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逆谋③ ...
-
第十章:逆谋③
景陵冷了脸色,拿起空的酒杯,单手在空中旋了一圈,他道:“你装醉是为了引起裴俟的注意吧?不受宠的狄亚王。”
裴庾手一颤,看向他的表情有些疑惑,没有开口。景陵的目光死盯着泛着微火的窗户,裴俟了然。
“你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你爱你的亲哥哥,可是二公主景苑让你输的心服口服。曾有人试图对你不敬,因为你长得像个女人……”
景陵越说越轻,“你痛恨这样的话,毕竟连裴俟,都在尝试把你当做个弟弟,而不是妹妹。”
“你心性高傲,却只装得下你哥哥。你违背人伦,饱受争议。裴俟陷于困境,才远赴千里娶了我姐姐,是吗?”
裴庾的手微微颤动,并未开口。他抬手将端在手里的酒一口干下,景陵说一点,他喝一杯。景陵见他这样子,也不继续了。裴庾靠在躺椅上,失了那棱角分明的斗争,只说:“你还知道什么?继续。”
景陵哑然失笑,他能知道什么?他能知道——
“你哥哥不爱你,娶了二公主,对她很好,你很嫉妒,此次前来,便是扰乱他们的。故意惹得皇上生气。”
“你甚至对女人有些厌恶。我大概能知道的就这么多。”景陵夹了个小甄糕送往嘴里,他不带微笑,静静地说着。
裴庾拍了手,连声称好。随即寂静,两人喝了来回三杯后,景陵拿开手暖,有些闷热。裴庾这时眼神模糊,渐渐道:“我真未想到你竟然能够猜出这些东西。”
景陵不说话。
“是,我行事张扬,却不敢耽误他;他很有远见,今后将取得多个地方的领土权力,扩张我北狄之地。所以,我从来都是在一旁的,是他的弟弟,做他的臣民,守他的边塞!”
裴庾说一句,就向景陵凑近一点,桀骜不驯,窗外鸦雀无声,似影影灼灼,看不真切。
“我喜欢他,不违背人伦,不违反道德。情爱怎可与这些小事相比?这是折煞了关系还是爱情?他是我哥哥,我敬他爱他有错吗?还有,被当女人这事,是他先开始的。”
景陵瞳孔微缩,两人之间距离越来越近,裴庾托着他的下巴,不屑道:“中原人就是狡猾,外表纯良,私下什么都看得明白。别以为一块丑陋的红斑可以挡住你眼里的精光,所有人都在忽略你。”
“你是太子吧?堂堂一个太子,储君的一名,竟然宫里只有十多个宫女太监。”裴庾松开了他的下巴,眼神涣散。
景陵抿了口酒,道:“你也一样。”
裴庾愈发狠厉,摔了手中的酒杯,“我不受宠又如何?我就是恨,他眼里没有我!我打仗带兵归来,一句安慰都不给;我喝醉闹事,连个眼神都不递!真当我是弟弟吗?”
景陵停了动作,瞟了眼窗外,喊殿口的木清进来收拾了残局,道:“你醉了,早点休息。”
便回了自己的寝宫,一夜未眠。
他只是在想:从何时,自己竟变得这个模样,步步为营,机关算尽。
像是之前练马场被摔下那次,像是那个梦,像是军营被害……如果这些事,都不能让他记住记性,那么他也早该死了。
翌日。
东宫热闹了,始于五更,宾客络绎不绝。
先来的是狄俟与二公主,他长发随意搭在肩头,大雪纷飞也未打伞,负身于宫门外。木清和小壳子打了哈切,连忙开门点灯迎接到前殿。再回景陵寝宫唤醒景陵,经过一番梳洗后,半个时辰早过。
景陵略显不满,随意接过木清手上的白袍披上,对木清说:“姑姑,劳烦了。”
木清笑道:“无碍,只是不知是何意图。”
两人穿过庭院。
景陵冷笑:“还能有什么?自然为他那宝贝弟弟而来。”
木清微微叹气,却听见门外争执声突起。景陵加快了脚步,见二公主景苑和裴俟站在门外吵了起来,景苑声音尖锐,传至耳膜,再困的人都会被吵醒。景陵两步插到二人中间,道:“皇姐和狄格王请进吧,有热茶,慢慢说。莫急。”
景苑大声地“哼”道,跟着小壳子进去了。裴俟揉揉脑门,带着歉意:“太子殿下,对不起,这么早就来打扰。裴庾在这里……我过来看看。”
话语温和,彬彬有礼,不卑不亢,又不心虚。
景陵这时却笑了:“随我进来罢。二姐脾气直,你莫怪。”
裴俟低头也笑,沉吟片刻后,才道:“我不知道苑儿为何会生气,若是陵弟弟知道的话,定要告诉我。”
景陵愣了,点头应答,穿过积雪,进了前殿才觉暖意袭来。景苑闷不吭声的喝茶,一句话都不肯施舍。这二公主,集万千宠爱,却被这塞外男人伤情,可笑可怜!裴俟走过去,半蹲在她面前,小声道:“你这是怎么了?突然生气。”
景陵见状,默默地走出前殿。
二公主扭过头去不理他,裴庾锲而不舍,又问:“苑儿,说清楚,好吗?我哪里做得不对我改便是,你这样让我很为难。”
景苑红了眼眶,死咬着嘴唇,手紧紧扣住纱绢,哑着声音:“弟弟还在这,回去再说。”裴俟转头过去一看,前殿空无一人。景苑也看到了,才说:“这弟弟真是懂事,裴俟,我问你,裴庾是对你不满还是对我?”
天色晦暗,裴俟眼神忽明忽暗,闪忽不定。而后,他定神,温柔笑意现在嘴角,抬手拂过景苑的发丝,微叹:“苑儿,又在瞎想什么。裴庾那性格,你不是不知道,况且我们以后还有子嗣,他也会娶妻生子。阿王临走前嘱咐了我……”
话语再也听不真切。
景陵待在门外等着,走廊灯火通明,裴庾大步走来,神智恢复清明。他眼神掠过景陵,想把门打开。景陵抬手将其拦下,低声道:“他们在里面商量事情,请狄亚王自重。”
裴庾脸色很僵,怒气浮上脸颊,他大力一甩,压着火气问景陵:“昨晚我醉了,那些是胡话!”那些胡话带着他的过去,带着他的筹码,更是他的软肋,竟让眼前这小子知道了!不会叫的狗是会咬死人的。
景陵这才沉下面孔,斜睨他一眼,好意提醒道:“那些不是胡话,狄亚王。”
裴庾见他露出此等表情,更为窝火。发作之时,裴俟打开前殿大门,邀二人进去,这才罢了。裴俟见二人这幅模样,不由问道:“你们这是怎了?裴庾,昨夜打扰了太子殿下,没惹是非吧?”
裴庾冷哼一声,重道:“我是那种随意沾惹是非的人吗?”
景陵:“……”
裴俟无奈笑了,揽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语说了一串景陵听不懂的话。景陵不感兴趣,余光却瞥见裴庾的耳朵微红。情这东西,果真沾染不得,他想。
三人落座,景陵居上,左右分别是裴俟兄弟,裴俟的右侧是景苑。三人喝茶,糕点盘放。裴俟谦谦君子,温和有礼:“太子殿下,今日叨扰了。我这弟弟从小跟着我,怕他惹是生非,担忧了一夜。”
景陵笑了笑,拂过挡在额间的头发,回道:“无事,狄亚王性子独特,与我交好。”
裴庾重重的将茶杯磕在桌上,“谁和你交好了?”裴俟闻言,佯装生气:“裴庾,道歉。”
景苑笑得颇为勉强,怕是一夜未眠脸上出现倦意,她喝了口茶,道:“陵弟弟,莫与裴庾见怪,他并无恶意。你俩年岁相近,是可结交成为好友。”
景陵怎么都要做好人,前后都没有退路,“二皇姐,狄格姐夫,裴庾这是同我开玩笑呢,可是?”
三人皆看裴庾。
裴庾无奈撇嘴,才说:“恩。”
都放下心来,景苑才道:“陵弟弟,你这是多大了?二皇姐依稀记得你在襁褓的模样呢!”
景陵愣神,想了想,他多大了?十六、十七还是十八?
“虚岁十七。”景陵稳稳应答。
景苑脸上闪过一丝痛惜,她似是陷入对过往的回忆,“还记得我年幼,常欣娘娘总是给我糕点,送我东西,还教我学琴奏乐……她生的儿子也是这般好,陵弟弟,原来你这么懂事,和宫外的传言大相径庭。”
宫外传闻,景国太子红斑狼疮,面目可怖,杀人如麻,残忍得很。仗着身份欺压宫女侍卫,强抢民女,还意欲谋害景元帝。
景陵不带一丝感情的笑了笑,他的母妃,常欣,他从未见过。以自己的死来保住他的性命,凭白让他在这人世间受苦,这是爱吗?这是自私。
景苑见景陵没有回答,又道:“陵弟弟,对不起,我忍不住提了往事。你心里莫要见怪。”
景陵吃了口桂花糕:“姐姐哪里话,你多年回来一次,想到这些是常态,那些事情都过去了。”
裴庾见状,讥讽道:“不受宠的太子罢了,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真是假打。景陵,你脸上的红斑怎么来的?”
裴俟克制不住,大声喝道:“裴庾!”
“这是景国的太子殿下!你的敬意何在?赔礼道歉!”
景苑心里是知道这些的,她本不想来这边,可实在没有办法,现下裴庾大言不惭,说话不计后果,不知道她这弟弟将会怎么发作。可她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好像不该是这样的。传言中的景陵弟弟和看到的是两个人。
裴庾没有道歉,大声嚷嚷:“景国不受宠的太子,我凭什么给他道歉?宫女侍卫避而远之,皇帝不看他一眼,盛筵没有受过一杯酒的祝福,这样的太子,我凭什么道歉?!”
景陵身子微微颤动,“啪嗒”一声,茶杯被轻轻放在桌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