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逆谋① ...
-
第八章:逆谋①
景陵脚一抬进去,便觉格格不入。莫说他脸上的红斑,再是其他皇子间的亲昵。他们举杯畅饮,未谈国事,仅仅谈笑。景陵慢走过去,一一颔首点头。跪拜了景元帝后,却见七皇子景舜一把攀住他的肩头,道:“太子来晚了,该罚!”
景舜打扮的中规中矩,不淡不轻佻。其他皇子对视一眼,并未开口。
景陵的身体向后仰了一下,略有抗拒,直笑,斜眼一瞟:“我脸上这块红斑要给七哥道歉了!不宜吃酒,辛辣。”
景舜动作一僵,伸出空中的手顿了顿,又要开口。倒被四皇子一把打岔,道:“七弟,太子身体不适,就别难为他了。不如这杯酒,四哥替太子喝了?”
景舜眼里闪过一丝不解,而后恢复原状。藏在宽大衣袍中的左手死死紧握,他下意识的向后退一步,笑道:“既然四哥都这么说了,七弟也恭敬不如从命了!”
四皇子不喜拘束,穿着不羁,身高体重,披头散发,仅一根稻草捆绑定型。黝黑皮肤,深邃大眼,棱角分明带些将军的霸道强硬,口气不容人拒绝。
话毕,干掉了杯里的酒。景陵照例高傲模样,心下却已被惊呆,惊疑不定。四皇子……四哥?从未同他相处过,为何帮他?难道又是排的一出戏?
他见景舜大方的喝了一杯酒后便转身投于其他皇子的谈笑中,四皇子景腾豪迈一笑,拍了拍景陵的肩膀,道:“身体可好些了?”
羞得景陵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摇了摇头。景腾见他半天吐不出话,也就转身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不料从景陵旁边擦身而过时,衣摆被那别扭小子抓住了,只听到轻声一句:“谢谢。”
景腾心道,久经沙场,多年回来一次,若说嫌隙倒也没有,说亲密却也过了。他只知道他有这么一个弟弟,一出生虽有了至高无上的地位,却也担负了各种骂名。红斑狼疮,不祥之兆。他不迷信,见景陵别扭模样,心下觉得几分好笑,就不由得走到二人中间替他挡酒。
景腾眯了眼睛,亮堂大厅掠过了他的眼睑,深不可测。在多年后,二人策马奔腾于塞外草原,天高地阔,汗洒草地,从马背上翻身而下,呈大字型平躺,景陵这时转头望他,嘴角带笑:“四哥,我很傻吗?”
景腾“呸”的吐掉嘴里的一根草,倾身过去一把抓住景陵的衣襟,恶狠狠道:“小白眼狼,当初就不该帮你!”
狼崽子是怎么养成的?景腾想到自己的太子弟弟,痛心疾首!
酉时已到,时隔多年。
宫门开,红灯笼高高挂起,百步梯子层层铺满大红毯子。将领侍卫依次左右排开,鼓声瑟鸣,鼓乐齐鸣。景元帝位于正中央,两旁皇子嫔妃挨个排开,亲自迎接。
本是车轮红轿踏过红毯,却变一人身跨一匹黑马,马上之人横眉立目,一套红衣披风,随风飘散。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率先跨入城门,景元帝脸色一沉,低声问后边的福公公:“此人是谁?”
未待福公公回答,便见将领侍卫全体下跪,高声呐喊:“恭迎二公主回国!恭迎狄亚王!恭迎狄格王子!”
景元帝展眉一笑,好一个离儿!
骏马被呐喊声喝住,前蹄失足高仰于半空,几声嘶鸣,二公主景离甩出鞭子,掠过马身,翻滚一圈后平坦落地,不染尘埃,清朗俊逸,果真英勇不凡!长身而立,她一手牵住马头,交给身边侍卫。再见她跨了石梯十步左右,面朝将士,高声喝道:“多谢侍卫好意,景离在此处谢过了!明日过年,早日歇息吧!”
此话一出,惊了最高处的景元帝,他张口大笑,浑厚的嗓音响起:“景离,朕何时让你这样了?”无人回应。
倒是四皇子景腾接了话茬:“这姐姐,当真洒脱!哈哈!有机会可与她试试身手。”
景元帝也笑道:“哦?你可不是她的对手,那丫头,从小野惯了。”
众人:“……”静默。
七皇子景舜跟着轻笑一声:“是啊,不拘小节,红衣热烈的二姐。”
三皇子景据抖了抖身子,肥肉纵横,弱弱地说:“大概。”
淑妃捂着嘴笑道,“哎呀,景离这孩子莫不是在塞外待惯了?妇人家竟这等打扮,不过也是,毕竟容妃去的早……”
皇后见景元帝神色不对,雍容华贵,金光灿灿,淡定自若道:“皇上瞧离儿里面那件流彩暗花云锦披风,当年容妃可是花了好些年绣出来的。再细看离儿里面穿的,可是古烟纹碧霞罗衣?是皇上最爱的样式,离儿骑马,自是穿衣有变,倒是我们眼花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醉,木木的看着眼前那位离家多年的姐姐。景元帝背在身后的手微微颤动,神情黯然,盯着某处。
仅百余步石梯,景离慢慢走着,念着,想着。塞外茫茫,归朝拜亲。夜里想着多了,也就罢了,如今见到,也只能含泪,将那千里迢迢,跋山涉水,遇尽的坎坷以及深埋于心的委屈归为这二字:回家。
眼眶湿润,大皇子景衷的手伸得极快,连忙搀着她走到景元帝面前。景离瞧着这么多的家人,心甚温暖,连忙跪拜:“不孝女来向父皇请罪了!让父皇久等,也让多位娘娘和兄弟姐妹久等了!”
景元帝大力拍了拍她的头,朗声大笑,“离儿何时变得如此乖了?回来就好,起来吧,地上凉。”
“是!”景离连忙站起,擦了擦眼眶,吸了下鼻子,双手抱拳朝他们一一鞠躬后,才说:“父皇,我都好久没有回来了,兄弟姐妹全长大了。个个俊俏得很,待会可要给女儿一一介绍。”
六皇子轻笑出声,却不多言。
景离五岁时,容妃去世。后宫众多皇儿,可景元帝硬是喜欢这独女,每日必去容花苑,骑马射箭、弹琴书画全是带着景离,景离犯再大的错,也能够被原谅。从小便是正经最多不超过一刻,容妃走后,景元帝更加疼她。二人的嫌隙自于景离远嫁北狄之事,景离大哭大闹,红着眼眶死活不应。景元帝破门而入,道出了为一个人父的心里话,“离儿,过来,听父皇的。北狄人虽野蛮凶狠,可本性良善。你过去后,爹可保你一生荣华,依你性子,潇洒肆意,不必身陷这宫中囹圄。难道离儿愿意每日宫墙束缚,相夫教子,待军而归么?”
临走前,景离抱着景元帝不肯撒手。
皇后笑了,“离儿,可还记得我?”
景离朝她笑了笑,眼里闪过几丝慌乱,支支吾吾的夸了几句贤德,便再不吭声,只死死拉着景元帝的衣摆。而后又不顾他人惊讶,满嘴甜腻撒娇意味:“父皇,我想吃黄焖鸡、玉带虾仁、宫屉排骨、南乳松鼠鱼、枣泥糕、酱菜、卤猪肉肘子、红枣莲子羹……”噼里啪啦说了大串菜名,引得众位馋虫泛滥,杀人于无形间。
景元帝很无奈,摸摸她的头,皱眉问道:“裴俟不给你东西吃?一天到晚牛羊肉可是吃少了?”
低笑声阵阵传来,景离和景元帝的对话真是一大奇迹,好笑极了。
景离羞红了脸,不肯应这话题,只嬉皮笑脸道:“为何就我一人到了,裴俟裴庾像乌龟一样慢?”
话音刚落,马匹声音传来,细小零碎的银铃般的碰撞声传来。再细细听闻,恰是长笛鸣音,悠扬悦耳,约有十支长笛,和弦节奏绵长,曲调鲜明,风格独特,让人流连忘返,回至塞外。大漠、草原,秋水共长天一色。突地,曲调奏变,欢快的乐声纷至沓来,令人忍俊不禁。众后宫妃嫔皇子们喜笑宴宴,等待贵客。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抱着的不仅有琵琶,还有胡笳、胡琴、芦笙、以及稀奇二胡。多种乐器相合,声音各有其妙。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真真北狄的宾客之道!终于,先是几匹高大骏马款款步来,马缰绳牵着一辆五彩斑斓的花车缓缓进入,花车前后都由五只马匹牵制且有千余多色彩娇艳的花朵。
花车约有百尺长,二人宽。每十尺内有一狄族姑娘皆为同一打扮,只发髻发带颜色不同,呈红橙黄绿青靛紫黑白砖色,狄族姑娘却只简单挽一个发髻,或高或低,不失礼节,赏心悦目。
不随中原种类繁多,花式复杂。
狄族姑娘琴瑟和鸣,笛音绕梁三分醉。身材高挑纤细,内衬轻红石榴上短纱衣,白玉薄纱遮体,浓黑大摆长阔裙,脚脖携银环,红色布鞋呈坡跟模样。隐约又朦胧,泄肚脐脚踝处春光,直让一旁的侍卫看直了眼。花车开过数米,才彻底进入墙门。
二公主景离挽着景元帝的胳膊,哼道:“又是这些漂亮的姑娘,皇弟们可是喜欢极了!”
后宫妃嫔或瞠目结舌,或掩目避之,或满脸不屑,或呆愣迷茫,种种反应,样样齐全。而男子,则直直望着、淡定自若、暗自欣赏……
当真面临同一事,且看男女差异。
听到景离如此抱怨,景元帝笑道:“不及离儿美,行了吧?”
景离大大的哎了一声,心花怒放。
皇后瞟了一眼那边的场景,淡道:“离儿回到家还是像个小孩子,真是叫人放心不下。”
闻言,景离身体僵了一下, “恩”了一声,挽着景元帝的胳膊不再作答。气氛微妙至极,众人皆换神色。景陵站于最边上,暗自揣测着,木清眼里闪过晦涩。倒是小壳子,一直在后面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景陵听不懂的鬼话,什么性感之类的。
狄族姑娘一过,身后跟着两匹骏马,骏马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裴俟,景离的夫,她的王。一个是裴庾,狄王的亲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