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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逆谋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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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逆谋⑥
那时景舜竟未与李成瑾一路走,玩笑着让景陵送他出去,像四皇子一样,又有所不同,只塞给了他一个绣色锦囊,摆手便潇洒离去。
景陵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暗暗咋舌,今日这些人怎的各个都绵里藏针,暗暗施法。这是故意给他下绊子还是抱着助他的心里,这种方式,他竟然不能拒绝,也不懂。
仿似李成瑾的目的性最不明显,他默默的来,携带那盒跨过景城的糕点而来,随后又夺了景陵的心,连连退步,一颗心只为他放。照例将他送到东宫殿门口,李成瑾微微颔首点头将走,景陵却一把拉住他的右下摆,期盼痴恋的眼神从未变过,道:“李将军,慢走。”
李成瑾侧头看他一眼,点头,冷道:“恩。”
来的目的,不纯却也不杂,他不懂了。
小壳子应景的跟在旁边,双手搓着,白净的小脸儿晕出一道红,他不由叹道:“今日稀客真是多。殿下,需要小的去通报狄亚王已经被找到了吗?”
景陵点头,该是送他回去的时候了。
景舜和李成瑾也已走了许久,裴庾见景陵呆立在那处,带些恼意:“太子殿下,痴呆了?”罢了还抬脚踹踹景陵的小腿。
景陵横了他一眼,低头拍了拍裤腿,脑内闪过景舜几丝戏谑声音,遥不可及又唾手可得。
淡道:“今日吃过午膳你自己回去,不送。”
裴庾狠厉的看着他,目光冷却:“你这是什么意思?”
景陵眼皮一抬,呼了茶杯中一道白汽,道:“滚。”
“......”裴庾眼皮一低,甩了袖子,滚就滚!
片刻后,还未得到那人的回应,心下想到,他好甚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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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间景陵莫说未曾受到景元帝的一句关怀的话语,就连送礼时,景元帝也未曾抬起眼皮看他,只是淡淡道:“恩。”再无其他。景陵自身体恢复后,行事高调,大年三十宫内竟有几位皇子和将军都一同跑去东宫。言语之下,错满景国。
景元帝现年五十,正值风茂年华时期。双目炯炯有神,且不吃长生不老药也不炼丹,更不沉迷后宫。难得的一个好皇帝,当是疑心深重。万分忌惮朝中大臣私下拉帮结派之事,更厌皇子与臣子之间的深入互动。好听些叫做稳定国情,难听些便是谋权篡位。
任何事都不会空穴来风,更不会妄而论之。景陵做事行为颇大,那时整顿后宫传遍朝野,有嬉笑者、怒骂者、不知情者,还有部分期待者。景元帝属于后者,最不中用的儿子忽然醒悟,料理国事家政,还亲自请教学礼之事,他岂有不满之意?可在军营杀人,这点让景元帝怒不可遏,顽童心性还未改!罢了,待他消停几个月便好了。却不料在东宫里,弄出几般农作物来,心下又有些好感,夜宴时分见他消瘦了几分,再看木清担忧的模样,心下不由一软,罢了罢了。可同北狄王子、皇子、将军搅浑不清!再是想与他机会都无法。
不想理他,将他冷在一旁。只还是提醒道:“年后上朝。”
倒是景苑,哄得景元帝一派喜乐模样,好生叫人羡慕不已,景陵不知那粮草和将兵真的借到没有,裴庾这边早就准备好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年后宫中并无什么大事,初八开朝。
大臣们眯着眼睛,手执白笏,怏怏迎了皇帝。景陵照旧跟着去了,景元帝正襟危坐,淡说一句有事启奏。底下大臣接头交耳,一陈子站出来道了缘由,再过一月,就该为期一年的选秀了。
不仅皇帝要舔足后宫,连皇帝下的皇子乃至于朝臣的未婚儿子都要参考。景元帝听到此处,脸色一沉,摆了摆手,道:“朕不纳妃,后宫妃嫔众多,不缺子嗣。”
朝臣面面相觑,或有不满,或有点头应答。不满者挺身而出,站在大殿中央满嘴礼义廉耻,将那百年前传承下来的历史层层铺平理清,各个帝王的风流韵事在高堂上大声说出,众臣暗了眼色,满脸羞愧。倒是引得庙堂之上的景元帝隐晦不定,还未开口,就被一人携了话意。
两位朝中大臣在大殿上吵闹起来,争吵不休,你死我活。
罢了,景元帝才阻止了这场闹剧,只说将这事盛传下去,民间十三至十九岁的天下淑女,司聘以银币,父母送之,正月集京师,五千者众。细细规则依照以往,且由礼部和当地官员负责。
此事公布下去,天下哗然。不少望女成凤的家庭纷纷替自家女儿报了名,甚至还为此大打出手,各相比较,好不热闹。不分条件,不分种族,不看家境,不看容貌,皆可参与。若想天下大同,也不必如此喧哗。
此后再无它事,就退了朝。
只叫了皇子们进了御书房,一一排开站立,宫女侍从位于门外,恰恰两耳不闻窗外事。景元帝喝了茶,淡道:“朕不是不近人情的人,你们皆为朕的皇儿,可有看上的女子?可一一报来。”
景陵愣怔片刻,嘴角扬起了一个弧度,没开口。其他皇子面面相觑,有些满脸通红,有些手足无措,更有些异想天开,好生夸张。四皇子先应了答:“全凭父皇做主,儿臣并未有心仪之人。”
七皇子景舜开口了:“儿臣也凭父皇做主。”
大皇子阴鸷着脸,看不真切,只听到淡淡冷讽,“儿臣年已而立之年,子嗣也有两个。却还未完全开枝散叶,想来还是任凭父皇做主。”
男人好色,皆是空为,景元帝怎会不知?
“还有呢?”他又抛了一块玉砖。
景陵半跪在地上,本是初春,竟然有些微热。他抹了把汗,未等其他皇子开口,他便道:“父皇,儿臣是戴罪之人,不宜纳妃。”
一颗地雷激起水花,“砰”的一声,地动山摇,炽热又浓烈,岩浆喷发而出的动作,缓缓地,袭来了片片浪花,挡之不及。而后,猛然归于平静,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切。
景元帝的好心情又被拂去了大半,怒不可遏:“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什么是戴罪之人?”景元帝越发看不懂这个从小惹人厌、满脸红斑狼疮的儿子了,即使没有任何威胁性,即使,他不曾关心他,可他,终究是一位父亲。
其他皇子暗暗吸了口凉气,跪成一排只能听到呼吸声音,门外的走动声都那么安静,他们只听见这个不受宠的、被朝野遍地传言的“废太子”景陵道:“父皇,儿臣克己守礼,前些日子犯了些大错,虽及时改正,可每夜忧心不已,暗自惭愧。一来对不起父皇对儿臣的教导,二来儿臣年仅十六,不够挑起重担,三来想必那些女子是瞧不起儿臣的......儿臣脸上的红斑......所以!求父皇再让儿臣磨练一番罢。儿臣定不负父皇。”
先声夺人,讲清了罪状,字字诚恳,恳切之意始于话下。景元帝不得不动容,想来这软弱无能的儿子,心下略动容,只道:“朕的皇儿,怎会有女子瞧不上?你只管好生收着。男儿,成家后立业。”
不料这时七皇子景舜开了口:“父皇,此话皆有道理。可儿臣认为,也有立业后成家的说法。”景元帝脸上一动,“哦?”
七皇子从人伦理纲开始谈起,讲了些许自己的想法。得了景元帝的眼光赞赏,后来便也应了景陵的要求,只是突然想到了一点:“你宫里的狄亚王可还适应?”
景陵一怔,想到景元帝怕是知道了什么,拱手便道:“禀父皇,一切皆好。”
狄亚王在外狂放不羁,如今来了将近一个月,却始终不见人影。倒是狄格王和景苑是御书房的常客,甚至一谈便是一下午,有时暮夜之时才回去。景陵想,所幸看来,目的还未达成。
景舜眼里闪过一丝阴郁,似是有何事耽误了他。
问过剩下那几位皇子的想法,景元帝留了三皇子景据和四皇子景腾后,让众人都退下了。景陵出了御书房,直往东宫走,路上木清和小壳子紧紧跟随身后。到了东宫,景陵叫来狄亚王和木清、小壳子,四人处于一屋。暖气蒸腾而发,散出白雾,隔着那道烟雾,景陵拿出了个锦囊,恰是那日景舜给他的。
“这是景舜给我的。今日一早父皇问了我们对于纳妃的想法,只有景据道了实话。后来,父皇将三皇子和四皇子留了下来。”边说边把锦囊递给了他们,狄亚王接过看了一眼,里面古古怪怪,不知装的是何物。只是抽出了最面上的那张白纸,纸上空无一字。
小壳子一见,接过白纸,在蜡烛上晃了一下,约莫一口茶的时间,纸上印了一句话出来:“选妃日,予二王。”
裴庾皱眉,看不懂,一把夺过那纸,嘲讽声响起:“可是耍我?景陵你之前看过吧?”
景陵未开口,默认了。
小壳子话多,思绪转的很快,立马道:“今日定了选妃的细则,想必是时机到了。所以拿给狄亚王看锦囊里面的东西,奈何锦囊里面什么有利的都没有,全是破烂玩意。故意扰人呢?”
木清细细端详,小心翼翼,不遗漏锦囊里的任何东西,除了那张白纸之外,还有几颗罕见的翡翠玻璃弹珠,一个死了的蛐蛐,以及稀碎的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