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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逆谋⑤ 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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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逆谋⑤
景陵方才跟得急了,披风搁在凳子上没拿,外面积雪下个不停,有些冷意,不由咳了几声。李成瑾转身看他一眼,不见开口。
两人站在走廊处赏雪赏梅,直直一炷香的时间,都不曾开口说话。景陵想,这样也好。
突地雪停了,乌鹊扑腾着翅膀依依飞来,携了雪花梅落。不知不觉间,辰时了。
“李将军,为何今日来了东宫,可是想瞧瞧我?”期望终究按捺不住,带着灼灼目光,夹杂着些许的小心翼翼。
闻言李成瑾顿顿,手指微动,淡道:“七皇子要过来。”
景陵身体一僵,略略苦笑后又恢复原样,“李将军不冷吗?进去坐吧,雪停后会更冷......”
李成瑾右手抬于半空摆摆,拒绝了景陵的提议。景陵只好干巴巴的站在他的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带着痴样,久久不能回神。心下更是狠决,终有一天,你会属于我,只属于我。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木清才缓缓走来,凑到景陵的耳边道:“殿下,四皇子过来了,在前殿候着。七皇子和狄亚王二人相谈甚欢,殿下还是过去瞧瞧吧。”
景陵这才回了神,站定身子,转回思绪,道:“恩,木清姑姑,我这就进去。你去给李将军拿件毛裘披风来。”
木清低眉顺眼,点头应答,待她走远,景陵向前跨了一步,与李成瑾并肩而立,他道:“李将军,我先行一步,你继续观赏。”
正欲踏出,李成瑾拦了他的步,冰冷的声音响起:“且慢,肩上。”
景陵呆呆的看着他,未等他反应,李成瑾的手抚上了他的肩头,扫扫肩头的雪,再是一脸自得:“走吧。”
深冬时分的花苞冰冷未开,春芽的种子却瞧瞧探头,实属不该!景陵摇摇头,回了声多谢抬步就走。李成瑾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景陵一踏进前殿,只见三位大爷摊在椅上。以往过年,他的东宫何曾如此热闹过!今年就为了个狄亚王,可是稀奇古怪得紧,不知这古怪的四皇子景腾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明明从未谋面,却帮了他很多次,到底是带了何等目的?
未想这么多,守在前殿的小壳子一直在冲他使眼色,倒是看不出个什么意思。景陵便直道:“四哥,过年好。”
七皇子景舜一听这话有些不高兴了,带上虚假面具道:“八弟,我的太子殿下,你叫四哥叫的比七哥还顺,和谁亲呐?”
景陵一听这话,倒是摸清了藤脉,原是昨夜夜宴时,四皇子喝醉了,与他说了几句混话。沙场出来的人同朝廷中官宦之道大有不同,一句小话都可揭出天大的祸端,更何况四皇子那样口无遮拦的人,自是引得七皇子的不满。
现下景舜的脾性属于锱铢必较类型,更是不肯放过。只是处于最尴尬的景陵有些不好应付,只能牵着嘴角强意笑道:“都是同胞,七哥这话酸得很。”
四皇子景腾也佯装生气,脚步沉重,厚厚的铁戈立在地上,他声音粗厚:“八弟,七弟这是生气了,你与我交好不同他交好?”
景陵暗暗扶额,“两位皇兄,你们比我大着多少岁了”简言意赅,不知羞的老东西。
倒是裴庾在一旁插话了:“这是如何?你们中原常说的,皇子中的断袖之癖,龙阳之好吗?”说罢还起身站在四皇子旁边虚虚打掩,傲慢得很。
景舜黑了脸色,重重的坐在椅子上,满口讽刺:“狄亚王倒是像极了本皇子一年前去的春满园的小人儿。”
本皇子,这称呼实着尴尬不已,奈何景元帝不知怎的,迟迟不肯封王,且众皇子都居住在自己母妃的宫内,若无母妃的,则单独住于一宫。
狄亚王心下迷糊,暗自揣测这春满园是何意,面上装得毫无破绽:“你也是。”
景舜当下急了眼,拂袖想走,却被四皇子一把拉住,景舜才十八,虽才华横溢,青年佳俊。可从小被景元帝和母妃宠出了一身毛病,受不得一点儿委屈,只是做事时才会思虑众多,完全像是两个人。如今被拉着,心下那股委屈劲儿愈发显露:“你们就是不欢迎我,有意针对我。”
裴庾一听,不知怎的,哈哈大笑,拍手叫好。
四皇子抬手拍拍他的头:“哪能那么小气,快来,你喜欢的水果,明年可是要纳妃了,还耍小性子。”
皇家兄弟虽多些尔虞我诈,可在年少时期,也有温情暖意。
景陵心下白眼泛滥,他站在一旁,道:“狄亚王裴庾吃了脏东西,满嘴胡话。可他人很好相与,不用想多。”景舜这下才反应过来闹了个大红脸。
见自己今早带着李成瑾这么早的过来,还未说正事,这下恢复了情绪。才道:“多谢四哥和七弟,对了,七弟,今天过年,给你带了些点心,听木清姑姑说你喜欢甜的......”
话茬子一开,便早已收不了。三人渐渐回了位子,悉心谈论,景陵一听,喜上眉梢。心下那股良善又冲回了体内,这景舜,不害他时当真是好,扮极了他的亲哥哥;可狠起来,果真是要人老命。
他伸手接过景舜侍从的小盒,一一掀开,色彩斑斓的糕点挨个儿呈现,大小摆列有序。各个形状不一,新奇的笑脸、哭脸、面无表情脸,仿似照着身边的人的模样做成,有趣得很,可惜一盒仅八个。
景陵脸上露出笑意,他一笑,面上的红斑即刻若影若现,似龙样,白净面庞,斜媚飞眼。裴庾斜靠在躺椅上,半眯着眼,侧头看着景陵拿糕点那小样,心下嗤笑:“景国太子殿下,是没吃过糕点吗?小人作态样!”
不知为何,裴庾就想去逗弄这个一直不咸不淡的太子殿下,想看他露出多余的表情,就像现在的笑,不知名的怒,乃至于未来的嗔痴......
景陵瞥了他一眼,拿过一块面无表情的糕点大口咬下,竟显出孩童般的满足感,四皇子在一旁看着也不禁咽咽口水,露出怀疑的表情:“八弟,这真的好吃么?”还当真拿过一块欢喜表情模样的糕点,大口吃下,满嘴甜腻:“好甜,好塞牙!”
景舜接过话去:“当然,寻遍了景城呢。五更时分就起来买了。”洋洋自得,却迎来众片怀疑目光,刚好李成瑾进了殿门,“太子殿下,四皇子,七皇子,狄亚王。”
四皇子满口细沫,开口说话时便喷了大半,莽汉形象暴露:“李将军!快来,一年未见了。”
李成瑾见他那样子,轻皱眉头,却也冷道:“恩。”
裴庾冲他摆摆手,他对李成瑾总有种如临大敌的感觉,下意识的正襟危坐,目光瞟向正在大快朵颐的景陵,却见景陵看着李成瑾,目光呆滞,全失平时的精明。
景腾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凳子,这下成了,景陵居于上方,李成瑾和景腾坐在他的右侧,景舜和裴庾坐在他的左侧,若能忽略掉这五人心中的小九九,可真算是过年气氛。木清和小壳子陆陆续续上了些许点心瓜果,如此一来,只差好酒。
裴庾拿了块冷淡表情细细品着,甜得噎人,他吃不惯,本是黑煞的面孔更为黑了,拿起搁在桌上的手纸吐了那口,剩下那半放在手心,吃也不是,扔也不是。他见那三人亲密说话,景陵正好吃完这一块,恰在张口咀嚼,一个不留神,手心那块糕点进了景陵的嘴里,景陵动作稍快,飞快吞了。
裴庾莫名的,脸更黑了。景陵的舌尖和嘴唇好像都触碰到了他的手心,那种软软麻麻的触感......
景陵私下抬腿朝裴庾踢去,狠狠踹去,痛得裴庾嘶嘶叫唤。却又不甘示弱,两人在桌下来回打斗,衣服之间的摩擦声唤回了那侃侃而谈的三人,景腾威严正正,“你们这是怎么的?”
裴庾阴郁着脸,不肯说话。
景陵淡笑了下,道:“与狄亚王之间的游戏罢了,只是狄格王怎的还没派人过来?”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裴庾恨恨的看他一眼,不再说话。
谈笑间,个把时辰飞过。
这几人前来,正事未说,倒是说了些废话。最先走的是景腾,景陵将他送到宫门口,一路上宫女侍卫单薄,见不着人影,二人路上一句话都不曾说,直到走近门口,景腾才把住景陵的肩头,见他脸上红斑醒目,不由小声提醒道:“宫内险恶,护好自己。”而后又高声调笑道:“八弟过年要好好玩乐,开春要选秀了!期待吗?”
再笑着大步转身离去。
独留景陵一人沉思,这是何意?四皇子威风凛凛、战功显赫,鲜少会如今日露出这般沉重色彩,又或是憨厚笨重模样,为何愿意告诉他这些事情?利用他?可要怎么利用呢?还是拿他做一个踏脚石?助他步步高升,若是这样,若是这样......选妃,站位?
惊觉间,已到前殿门口,闻见景舜好一阵调侃笑意,“七弟不知道,五更起来为他买糕点,李将军还真是煞费苦心了,功劳竟由我揽了过去?”
景陵瞬下冰冻住,思绪凝住,再混重的思想包袱都已然落下。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