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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逆谋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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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逆谋⑦
这几样物件没有任何共通性,也没有任何联系。四人皆惊,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单单拿着物件细细揣摩着。初春,尘土般细小的蚊虫在花园里环绕不停,却无任何扰耳声音。半响,裴庾低头闻了闻粉末,面上大骇,瞳孔微怔,而后微微颤抖着手伸去那只黑甲蛐蛐身上,突地,他一把将这些物品打翻在地,面颊将红,染了脸上大半。
几人惊诧不已,景陵定了定神,朝小壳子递了个眼神。小壳子立马会意,俯身将那打落在地的物件一一拾起,挨着叠好。便回了原位坐下,景陵颔首,吃了口糕点,淡道:“狄亚王这是怎了?”
裴庾似是惊魂未定,竟流了些许薄汗,浮于双颊两侧,垂下来的发丝虚虚遮掩着,他将搁置在桌子上的茶杯里的水全数灌下,大口呼气,而后移开了视线,才慢慢道:“我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是那些斯文败类给的东西!是你那哥......”
话语骤停。
景陵身子顿了顿,而后挑起嘴角笑了下,饶有兴味的抬了眉,“哦?狄亚王不妨说下去。”
木清和小壳子全数冷眼以待。
裴庾嗤笑一声,仅在燃香时间,眼神朝景陵递过去,又衔住了窗外的那倒影子,景陵拿下吃糕点的手,虚虚在桌上敲了两下,这时才听见一抹与平日相同的高傲调笑声音:“太子殿下,这我可不好说了。您那么多哥哥,我的猜测仅仅是一面而已。”
景陵配合似的笑出了声,语气毫无芥蒂,却带着凉意:“狄亚王,有事说事,您既然来了我这儿,宾主尽欢,以往的事情我们不必再提。”
裴庾这时突然高声应答,带了些戏谑和不满:“太子殿下这是何意?这几样东西的来源小王本想一一朝您说清楚讲明白的,可惜太子殿下不给小王这个机会!呵,还是景国天朝的太子,连最基本的素养都没有。当真废了这名号才对......”
接二连三的,又回到了那晚上的对话情景。景陵宽容以待,裴庾咄咄逼人,二人并无退让之意。身边的小厮也不敢插话,只能装作不知道。而在外面窃听的人,不知变没变。两人吵了大半个时辰,小壳子撑不住在椅子上呼呼大睡起来,鼾声虽不如雷声,可也能够扰人心静。木清坐在一旁细细看着,只是偶尔焦躁起来,插入几句话,便被景陵或者裴庾打断。
直到阳光洒进,这才停了一场明战。裴庾大喇喇的坐在椅子上,双脚搭在桌子的小角处,慢慢摇晃着,嘴上满不正经:“我说太子殿下,我们是不是每天都要如此走一遭?”
景陵微微抹汗,他年前病也才好,身子骨不弱,可也不壮。和裴庾那家伙一吵,真是要废多少神,现下一手捧着暖炉,一手捧着茶,微眯着眼口口品着,好不惬意。一听见裴庾这样说,他继续自己的动作,“狄亚王这是不愿意了?”
裴庾冷哼一声,“滚。这么大的东宫全是摆设,处处受人控制。”
景陵眼里暗沉,看不真切,只低低道:“生来本是如此,有饭吃就行。”
在一旁的木清听见这话,脸色一变,本是红润的脸庞变得苍白了起来,眼泪含在眼眶中打转,喉咙有些嘶哑,她低声道:“殿下,委屈您了。”
景陵摆了摆手,无事。
小壳子也惊醒了过来,揉了揉疏松的眼睛,他问道:“你们终于吵完了?闹腾死我了。”
裴庾冷眼过去,嘲讽道:“呵,从未见过如此胆大妄为的下人!太子殿下,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闻言,景陵低声笑了起来,肩膀跟着抖动,好久未能停歇下来。木清也抬手用丝巾捂住自己的嘴,并未开口,眼里染了几层笑意。
小壳子不乐意了,他的主子都没有说任何埋怨的话,更何况这个不知从哪儿来的,那个荒山野岭来的王子吧,他还阿拉伯王子呢!他身板不高,低了裴庾一个头,可气势不低,站起身来冲着裴庾就走了过去,眼睛直直盯着裴庾,开口便是一大段话:“卧槽,我们家的太子殿下都没有说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你还是北狄的王子呢?还少数民族,稀有动物呢!我看你都不知道规矩,要不要奴才我来整整狄亚王的礼数?让你知道知道我们主子才不是什么败落的人呢?我们主子聪明着呢!你还说我是狗,一点礼貌都没有,我尊重你,也就不骂回去了。不过希望你下次记住,只有太子殿下景陵才能够使唤我!”
一番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话语落下,弄得裴庾面红耳赤。他确实逾矩了,可不就是一个奴才吗?至于犯得着这么大气吗?不过这太子殿下衷心的仆人怕是只有面前这二人了,可也不能对他狄亚王这么不敬,他坐直身子,回敬:“论地位,你不如我;论身份,你主我客;论粗俗程度,你比我远了不止千八百里。”
小壳子双手叉腰,又要回敬他祖宗十八代时,被景陵一个抬手就止住了,“够了,坐下。”
不知为何,裴庾看着现在不过十六岁的景陵,肩不能扛,手不能拿,虚弱一副冰美人的模样,却有说不出来的威慑力和威严性,这和在遇到外面的那些皇子们又是不同的状态。他懒散的坐在那里,心里却估摸着许多事情,早有打算,又不被人知。
景陵淡淡道:“狄亚王别见外,小壳子是我贴身侍卫,与我相处间无话不谈,自是放松。现在说下那几样东西,和门外的人。”
这才把裴庾拉回了正题。
裴庾抬手在桌子上点了点,拿起那只黑甲外壳的蛐蛐,面色犹豫地说:“这个我见过。”
小壳子翻了个白眼。
景陵默不作声,听着。
裴庾又道:“蛐蛐是我从小玩的,而且你们看它的长脚和外甲,都干了,有一点还破了皮,可能有些年月了。这个粉末,我闻了闻,有些清香的味道,像是阿妈身上的味道。”
景陵接过那只蛐蛐,他早就看到裴庾说的那几样特征,同时也发现了蛐蛐身上的一点血迹,“这里有血迹。”
几人凑过去,围着观察,景陵又道:“你们吃一口桌子上面的桂花糕。”
他们不明所以,各拿一块吃着,越吃脸上的神情就越亮。木清将手中遗留的半块桂花糕用大拇指磨散在桌上,和袋中的粉末一模一样,低头闻着,竟一样的清香无异!只是味道的浓淡问题。
裴庾眉头皱的更凶,眼里带了些狠厉,道:“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景陵又吃了块桂花糕,摇头晃脑,“不知。那日景舜直接将这锦囊给我,什么话也没讲,只叫我今日拿出来看。”
木清面无表情,小壳子也紧紧皱眉。
裴庾又疑惑道:“可是这真的和我母妃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即使母妃已然过世多年。”
景陵摇头不懂,只好道:“即便如此,那就算了,来日方长。”
裴庾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之前想要解释的东西莫名其妙的全被打翻在地,让他迟迟不能回神。进了房间他躺在床上,苦思冥想,竟睡了过去。殊不知,景陵心里的如意算盘打的安稳。
“殿下,你知道其中缘由?”木清端着一盘黑白棋,想和景陵一同杀敌。
景陵拿起黑棋落下,下的步数毫不迟疑,脸上微松:“就看狄亚王想不想的过来。”他本就不信任何人,景舜总拿他的信任来做承诺,这可行?于是他在得到锦囊时自己便换了套章法,只是锦囊内的物件和现在的竟有相似之处。
一条面皮带藏青色的小蛇换了景陵从小到大的珍藏的死了的蛐蛐,断头散换成了那日景舜带过来的桂花糕细碎的粉末,一个老旧金钗换成了景陵在后花园里面的土里捡的翡翠玻璃弹珠,保存了十多年呢......价值意义颇重。那张纸却没错,物归原主。
蛇代表六亲不认,断头散一口致命,老旧金钗似是北狄旧物,怕是裴庾的阿妈。不亲手交给裴庾反而经过他的手?借刀杀人,当真不让。六亲不认是让两兄弟内讧从而达到一个目的...断头散若是用得对,则是让裴庾给裴俟下了,而那个旧物...就是威胁。
景舜看来还当景陵是昔日幼儿玩伴,竟拿他的手来做此等事情。
目的是什么?逼宫?裴俟和景苑怕是等不及了吧......景陵微微阖眼,将从前之事彻底连成了一条线,景舜从来如此,只在暗处。
可是三皇子景据呢?大皇子呢?他们又是否知晓这事?
木清顿了顿,才道:“殿下这是保他周全?”
景陵抿了口茶,有些诧异的微怔了下,很久很久过后,他才说:“是,终究心软了些。”
木清没说什么,笑了,“狄亚王很有北狄王的典范,只是年纪还好,思虑的不够,这次便看他造化吧!”
景陵抿了抿嘴,不再开口,与木清在棋盘上无尽厮杀。
春风携来一片桃花,宫里的人都显得朝气蓬勃,宫女太监打闹着,嬉笑怒骂声音阵阵传来,春天的气息,尚且如此。景城内如今正在招附各地秀女,按条件一一排开。景陵赢了木清一局后,才开口道:“木清姑姑,你知道李小将军家说媒了吗?”
木清一怔,诧异的模样引得景陵微窘,景陵暗暗扶额,终究忍不住的想要问起,他又欲解释一番,就听见木清答道:“李小将军年已二十有余,为何不论婚嫁?”
景陵双手紧握,面色一沉,失望晦暗之色隐于眼底,淡道:“是吧,李小将军都二十有余了。”
木清逗弄几番后,也就没了这个心思,见眼前这少年昏沉模样,她还忍不下心来,只当是自己的孩子,温温的说,“好了,不逗你了。我明日替你打听去。不过你尽早断了这份心思,他总有一天会娶妻生子的。”
景陵低低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