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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死亡真相(1) 是夜,我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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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是当今皇后蒙氏的名讳。从香囊的质地手工以及铃铛的精致小巧来看,此物极有可能出自宫中。先不论京城距重崖镇隔着千山万水,单只是从宫墙内取走一块瓦片砖头,已非易事,何以宫中皇后的物件,会散落至重崖镇,掉入将军府院内?这到底是何人所为,是无意间掉落,还是有意要暗示什么?
我疑虑重重,暗觉此事可能与母亲之死有些许关联,但又理不出头绪。是夜,我又翻开母亲所遗留的《怀素记》的第三篇,上面所记《桃花记》:
“贞元六年三月,随教习姑姑入宫献舞。余假借腹痛出宫宴,闲庭信步间,竟遇桃花林,万枝丹彩,嫩蕊吐香,落英缤纷,美哉?美矣!赋诗以记之:
初桃丽新采,照地吐其芳。
枝间留新燕,叶里发轻香。
飞花逐春水,偏惹佳人舞。
若映窗前柳,无须萧声和。”
此诗所记,便是札记扉页那幅画。画中在桃花林中起舞的女子便是母亲,在一旁吹箫的男子是父亲吗?
两日之后,父亲方从太守府回来,请罪的折子已经递了上去,只待朝廷的批复。但母亲之死的案子,却逐渐有了眉目。原来顺着铁拳孙这条线查上去,居然查到了一个名叫卓宝的牙郞。卓宝表面上做着正经的互市贸易,暗地里也赚取买卖人头的黑钱。当初铁拳孙拿一千两杀将军夫人的买卖,也是他从中间牵线的。据卓宝所供述,那位买凶杀人的客人非常低调,只带了一个随身的侍从,原以为不过是个小买卖。没想到那人竟一下子拿出一千两银票,说事成之后,再付一千两。母亲被杀后,那人得了信,便又亲自送来了一千两银票。卓宝曾偷偷跟踪那人,见那人的马车,一路沿官道往京城方向去了。
卓宝所得那两千两银票都是顺昌票号的。为防止银票造假,顺昌票号所出千两以上的大额银票均有记号,票号里会将银票持有人的姓名及汇兑日期登记造册。刘太守便着人去顺昌票号查证,竟真的找到了十五年前的汇兑记录,里面所记录的持票人为蒙英杰,存入时间竟是母亲死前的一个月。
查到这里着实把刘太守吓了一跳,这位蒙英杰便是当今太后的亲侄、皇后的亲哥哥,如今已经袭了蒙国公的爵位,担任朝中宰相一职。而刘太守的夫人便是出自蒙氏的旁支,刘太守革职后,不但没被法办,反而委任为雁门郡太守,正是蒙氏在背后撑腰的缘故。如今案子查到蒙氏这里,对刘太守来说已经是动了太岁头上的土。若再查证下去,怕他这个太守的乌纱就保不住了。刘太守重查此案,原本就是想趁此抓住父亲的把柄,既给自己报了革职之仇,又可以借此向蒙氏邀功。如今既然又牵扯出蒙氏,刘太守是聪明人,不愿再搅这摊十五年前的浑水,便以“银票出号之后转手甚多,无法查证”的借口,将此案按住不提了。
我将院中发现的香囊与铃铛禀告父亲,父亲沉思良久,说道:“婠儿,蒙氏一族,与陈家曾有诸多过节。先帝议储之时,你外祖父曾提议应该立嫡,以皇后姚氏所生嫡子皇三子元怡为太子,但蒙氏坚持立长,认为应以蒙贵妃所生皇长子元荣为太子。双方争执不休,先帝也无法做出抉择。贞元九年,先帝突然驾崩,当时你外祖父已经过世,朝中无人能与蒙氏抗衡。蒙贵妃便手持皇帝遗诏,在蒙氏的支持下拥立皇长子元荣登基为帝。你舅舅虽然袭了国公的爵位,却一直闲居着,并未得到朝廷重用。我原本执掌京中御林军,但蒙氏掌权之后,立刻将我外派到边疆驻守。我与你母亲原以为躲在偏僻之地就能保一世安宁,谁知你母亲还是死于非命。这些年你京中的姨母与舅舅曾多次想派人接你入京,我都一直拦着,是不想你卷入京中复杂的斗争。这几日查寻素素之死的真相,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蒙氏。蒙氏为人,自是贪婪奸邪,横行朝野,早已惹得民怨沸腾。但是种种线索,连环相扣,似乎有意将赵氏与蒙氏推到风口浪尖,实在是太过巧合。”
“父亲,您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设下圈套,想借您的手,打击蒙氏?”我反问道。父亲虽只是外放的二品将军,但赵家也是武将世家,在朝中也算有根基的,而且我的姨母是汝阳王妃,舅舅也袭了陈国公的爵位,这些错综复杂的姻亲故旧关系,如若父亲出面首告蒙氏,就算扳不倒他,也能对其造成重挫。
“还有可能,就是有人早已知晓当年你母亲之死的隐情,暗中布下诸多提示,告知我们十五年前的真相。”父亲忧虑重重地说。父亲一直隐瞒着母亲之死,无非是怕查证不出凶手,使得母亲成为好事者茶余饭后的谈资,但现在似乎有人想故意撕破当年真相,将母亲之死的隐情公布于众。
十五年前的真相,到底是什么?眼前的迷阵看似越来越清晰,实际上却越来越复杂,反而将真相遮掩起来。唯一可知的是,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故布迷阵,想用母亲之死的案子,搅动起更大的风波。
是夜,我将母亲所遗留的《怀素记》交到父亲手中,父亲捧着它,如获至宝,眼中湿湿的,盛满了似水的柔情。他久久地翻看着,嘴里喃喃地念道:“素素的字,素素的字,素素生前,最爱桃花。”
父亲对母亲的思念,母亲听得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