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素记》稻草人111

4、第四章 杀人凶手（2） 原来如此，

　　十五年前，北俱国的十万铁骑压境，前线的战事吃紧，战报一封接着一封送入将军府，催促他们的主帅坐镇军中。但母亲临产在即，父亲左右为难，母亲忍着疼痛，请父亲大局为重。父亲穿上铠甲，与母亲告别，亲自带兵攻打北俱国。这场战争持续了七天七夜，北俱国的十万大军节节败退，惨败而归，这次对北俱国的重挫换回了这十多年两国边境的和平。战争一结束，父亲顾不上收拾善后，便连夜快马赶回重崖镇。没想到等待他的，却是母亲冰冷的身体和将军府里一片悲伤的白色。
　　从我记事起，桂叔便告诉我，母亲的死因，是产后失血过多。
　　这十五年，父亲与我并不亲近，我甚至以为，父亲将母亲的死，归咎于我的出生。父亲忙于军中事务，我便默默地躲在角落里。我们似乎都有意回避着对方，也几乎从未聊过关于母亲的任何事情。母亲，是横在我们之前的无形的禁忌，府中上下也都避而不谈。
　　眼前的这个叫宋莲的妇人，何以又成了害死母亲的凶手？
　　桂叔听父亲这一说，紧张地命站在房中的丁木和院中的军士们退下，将医室的门窗都关了起来，屋内只留了父亲、我、蔡叔、宋莲和他。
　　“宋莲，事已至此，你再无逃脱的可能，快把你怎么下药害死夫人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与将军。”桂叔在一旁呵斥道。
　　宋莲哭诉道：“将军，奴婢当年是被人威胁，才在夫人的药里做了手脚，奴婢真的不是有意要害夫人啊！”
　　父亲走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提起来，恶狠狠地看着她，质问道：“你说，是谁威胁你的？”
　　“奴婢不知道，奴婢没有见过他！他偷偷掳走了我的女儿思秋，留下了一张字条和一包药粉。限我三天之内杀了夫人，只要夫人一死，便可在苍梧山的桃花林中看到思秋。否则，就等着给思秋收尸。奴婢一个妇道人家，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啊，奴婢真的是被逼的啊！”宋莲吓得声音都有点发抖。
　　父亲一把将她推了出去，她便瘫软在榻上，战战巍巍地哭泣着。
　　“后来呢？你再没见到他吗？宋莲，你可要老实交代！”桂叔不甘心，继续追问道。
　　宋莲摇摇头：“奴婢照他的吩咐，将那包药粉倒入夫人的药中。当天夜里夫人就难产出血死了。我怕等将军回来，查出是我下的药，就收拾好行装，准备在山上找到思秋，便连夜逃走。等我背着思秋准备下山时，却发现将军已经带着大军回来了。山下的路都被重兵把守着，我不敢下山，这些年就一直躲在山上。奴婢不敢撒谎啊！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宋莲趴在榻上，不停地苦苦哀求。
　　“咣！”父亲抽出银晃晃的佩剑，对准了宋莲。他的脸上，燃烧起积攒了多年的怒火和悲伤，仿佛一头被激怒了的狮子。
　　“宋莲，当初你的命都是夫人救的，就算你救女心切，你也不能杀了夫人啊！夫人哪一点对不起你们母女啊！”桂叔在一旁心痛地指责道。
　　“将军，奴婢自知罪孽深重，可奴婢真的是走投无路啊！奴婢这些年夜夜都梦见夫人的脸，听见夫人的声音，昨日，奴婢还在山上看见了夫人的鬼魂……她是来索奴婢的命啊！”
　　“宋莲，你说思秋被那人掳劫了，那思秋回来有没有说起什么？”蔡叔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追问道。
　　“思秋？思秋那时候才三岁，只说有个带着面具的黑衣人把关在一个房间里，房间外能听到铃铛的声音。除此之外便什么都不记得了。将军，求求你救救思秋吧，她滚下了山，不知生是死，求求你，救救她吧！”宋莲哭喊着，脸上的泪水混着血水，污浊不堪，那般可恨且可怜。

　　父亲握剑的手渐渐软了下来，他脸上的神情哀伤而脆弱，他默默地转过身，打开医室的大门，一步一步地走出去，穿过前院的长廊，往内院走去。他的背影看上去那么孤单和软弱。这个他等待了十五年的真相，一点点被撕开了，就如同将他的心一点点被撕开。我站在房中，眼前一片眩晕，那片桃花林在我眼前闪过，一阵悲伤袭来，泪水再也止不住……
　　门外的春儿跑进来，一把扶住了我，我才从恍惚中惊醒。桂叔已命人将宋莲押送去后院关了起来。蔡叔叫住父亲手下的副将哈塔尔询问事情的原委，只听哈副将回道：“将军昨日带着我们一行人前往军田巡视，半途中遇到了负责看管军田的赫将军，他正带人追几个在军田服苦役的罪奴，那几个人一路逃到了苍梧山上，可能是打算翻过山逃到北俱国。将军便命我们上山找人，结果在山上发现了一对形迹可疑的母女，将军认出是将军府的旧人，便带着人先行回府了。”
　　“那宋莲的女儿呢？”蔡叔问道。
　　“那姑娘年纪轻轻，脾气倒倔得很。下山途中一直想逃，慌乱间滑落山崖，不知是生是死。将军让赫将军继续找，还没找到呢！”哈副将回道。
　　“哈副将！”我叫了一声。
　　哈副将应了一声，立即走到我面前。
　　“你派几个人，再去山上仔细搜一搜，一则找找那位思秋姑娘的下落，二则，既然宋莲招认这些年一直生活在苍梧山上，去找一找她们可曾留下什么东西，说不定与母亲之死有感。”我嘱咐道。
　　“是。”哈副将得了令，便带人出去了。
　　“蔡叔。”我走到蔡叔身边，小声问他：“为何父亲这些年要瞒着母亲之死的真相？”
　　蔡叔四处警惕地张望了一下，命春儿将我扶进医室，关上门，压低声音回道：“当年夫人难产死后，府里乱糟糟的，大家都以为是意外。将军回府后，迁怒于府中众人的疏忽职守，说要一一治罪，桂叔这才发觉宋莲母女早已失踪。夫人入殓之时，我偷偷检查过，发觉有中毒的症状，便禀告了将军。于是将军推测下毒之人便是宋莲，派人封锁道路，四处寻找她的下落，但她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将军不想将此事宣扬出去，惹来外人对夫人的无端猜测，便将府不知情的下人全部遣散，只留下桂叔和我。这些年将军一直暗中寻找宋莲的下落，查证当年夫人之死的真相。”
　　原来如此，母亲是京中赫赫有名的国公府二小姐，在自己府中死于非命，凶手下落不明，此事如果传入京中，必然流言四起，无端玷污了母亲的名声。
　　我走出医室，正想返回内院，却见门口的侍卫拿着名帖进来向桂叔禀告：“雁门郡太守刘大人来拜见将军，正在门口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