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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杀人凶手(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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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里,我命春儿取来一只细长的白瓷瓶,装满了水,将一枝开得最好的桃花插进去,摆在父亲书房窗前的长条木桌上,窗外金色的夕阳洒进来,倒为它添了一些娇媚。
第二天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了。春儿伺候我梳妆完毕,便悄声退下。我拿起枕边的《怀素记》,斜倚在廊上的长椅上翻看。第一篇名为《竹林记》:
“贞元五年七月,余与兄长致知、藏英阁主、慧智、宁允五人,缘诸禹河向西三里,行至翠华山。但见竹林森幽,风拂绿波,新梢直耸云深处,是以记之。”
贞元是先帝的年号,那时母亲应该和我一样,刚行了笄礼。致知是舅舅陈唐的字,可是藏英阁主、慧智、宁允三人,不知是何人,只看名字大约是男子。先帝在位时外祖父陈一秋率军西征,收服了雄霸西南的西平国,因而获封一品国公爵,所得荣宠朝中无人能及。母亲身为国公府的二小姐,原应在闺阁里抚琴刺绣,没想到却跟随兄长好友共游山水,寄情草木天地,何等洒脱自在!
“小姐!小姐!”春儿慌张地从前院跑进内院。
“出什么事了?”我合上手里的书,探头问道。
春儿“蹬蹬蹬”跑上楼,焦急地说:“大将军提早回来了!”
“父亲回来了?你放心,桂叔答应我,昨天我们偷溜出府的事,他不会告诉父亲。”我笑着安慰她。
“不是不是。小姐。将军带回了一个人,就是我们昨天在山上遇见的那个疯婆子!”春儿急忙解释道。
“你看清了吗?确定是那位妇人吗?”我急切地追问。
“我去前院找丁木,想让他把我爹的通行证偷放回去。正巧碰上将军带人抬进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我凑过去看了一眼,竟然是昨日见过的疯婆子。”丁木是蔡叔的徒弟。
“现在人在哪里?”我急切地问。
“在我爹的医室里,将军命我爹诊治呢。像是从山上摔下来的。”
我放下手里的札记,与春儿下楼走到前院。院子里整齐地站着两列穿着厚重盔甲的兵士,手持长矛,守在西厢房门口,那里是蔡叔制药诊病的医室。桂叔站在房门口,朝内张望着,脸上的表情甚是着急。
“桂叔!”我叫了一声。
桂叔看见我,慌忙迎了上来,压低声音道:“小姐,你怎么到前院来了?这里人多眼杂,将军看见了又要责罚!”说着,他推搡着我往回走。按照府里的规矩,前院是父亲办公议事的地方,平日里多是官兵军士走动,女眷不能擅入。
“我听春儿说,父亲带回了一个女人,是谁?”
“什么女人!你别听春儿浑说!你快回去!春儿,快带小姐回房!”说着,桂叔便不由分说地将我推向内院。
“父亲!父亲!”我心里着急,忍不住大声呼叫。
父亲从医室走出来,示意桂叔放开我。我跑到医室门口,看见房内的榻上躺着一位昏睡的女人,蔡叔正在为她施针,她的脸上沾满了泥土和暗黑色的血污。我转头问道:“父亲,她是谁?”
“婠儿,你不该问这些。回屋去吧!”父亲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我昨日见过她。在苍梧山上。她好像很怕我,见了我就跑。她怎么变成这样了?”我疑惑地说。
“你去过苍梧山?”父亲瞪着眼睛看着我。
“我……我……”我一时情急将昨日偷溜出府的事情说了出来。我原本嘱咐过桂叔,不要将此事告诉父亲。
“桂叔,带小姐下去。以后没有我的允许,小姐不准踏出内院半步。”父亲下令,语气里是威不可犯的霸气。
桂叔回了声“是”,对春儿使了个眼色,暗示她赶紧将我拉回内院。
“父亲,我去苍梧山,只想看一眼母亲手植的桃花林。那里不是您和母亲的桃花林吗?”我哀求道,急得眼泪快要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桃花林?”父亲看了我一眼,转而看向桂叔,一脸的怒意,压低声音问道:“是你告诉小姐的?”
桂叔吓得跪在地上,慌张地解释:“将军,奴才没有啊!真没有啊!奴才从没在小姐面前提过夫人啊!”
“父亲,您别怪桂叔。是母亲的那本札记告诉我的。”我替桂叔解围道。
“札记?”父亲半信半疑地看着我。
“上月我行完笄礼,你将母亲遗留的一些衣物书籍交给我保管,那本札记就加在那些书籍里面,叫《怀素记》。是母亲手书的。”我回道。奇怪,难道父亲不知道这本札记的存在吗?
“《怀素记》?素素留下的?我检查过素素遗留的所有物件,没见过什么札记啊?”父亲疑惑地看着我。
我看了一眼春儿,春儿会意,跑回内院去取那本札记。
这时,榻上的那位妇人突然大叫起来:“夫人饶命!夫人饶命!”
我转过头,见她紧缩成一团,跪爬在榻上,瑟瑟地发抖,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满是恐惧。
“宋莲!”桂叔叫了一声,仿佛突然唤醒了她似的,她的泪水立刻滚落下来,对着我们不停地磕头,嘴里念叨着:“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
“就是你,害死了素素。 ”父亲握紧了拳头,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冷冷的寒意,刺进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