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素记》稻草人111

2、第二章 苍梧山（2） 母亲似乎爱

　　这本《怀素记》是母亲手书的札记。

　　我母亲叫陈素素，是已故陈国公的小女儿，听说二十年前是京城有名的才女。

　　但我从未见过她。我出生后母亲便因产后失血过世了，如今已经十五年了。母亲过世后，父亲几乎遣散了家里所有的下人，只留下管家桂叔和春儿一家三口。现今府里的下人们都是在那之后陆续进府的，他们都知道大将军对已故的夫人情深意重，夫人过世十多年了，一直迟迟不愿意续弦。

　　父亲大多时间都住在军营里，逢年过节回到将军府，也总是关在书房里看兵书，很少与我见面，即使见了面也一脸严肃，没有一丝笑意。府里的下人们慑于父亲的威严，很少有人谈及关于母亲的旧事。桂叔和春儿的父母，也对母亲的过往三缄其口。我的生日是母亲的忌日，那几日府里总是笼罩着一种压抑的气氛，听不到一丝笑声，仿佛悲伤从天而降。父亲虽留在府中，却会整日关在书房，谁都不敢打扰，因而便没人为我庆祝生日。直到今年二月初八，我十五岁生日，父亲竟然提早命桂叔为我安排了笄礼，亲手将母亲遗留的一些首饰衣物书籍等交给我保管，其中也包括这本《怀素记》。

　　札记里的母亲是一个青春烂漫的侯府千金，四处游历，广博见闻，充满了对生活的热情与想象。从陈国公府的桃花，到苍梧山上的桃花，母亲的札记从十五岁行完笄礼一直记到了十八岁随父亲来到重崖镇。母亲似乎爱极了桃花，苍梧山上的桃花也是母亲手植的。可是，将军府里，却没有一株桃树，也不见任何与桃花有关的书画饰物。只在父亲书房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画里的女子一身青白色裙褂，低低地挽着发髻，发间插着一支桃花簪子，侧身站在一株桃花树下，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少爷！少爷！”春儿上气不接下气地追到我身边。

　　“春儿，我们采些桃花回去吧！”我说着，折下了一支含苞待放的桃枝。

　　“是。少爷。”春儿麻利地将背上的竹筐放在树下，把手里的野花顺势插入筐中，接过我摘下的那株桃花。

　　我们正忙着赏花采花，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轻悄悄的脚步声。我和春儿猛然回过头，看见背后站着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妇人，衣着半旧不新，倒也齐整，见我们回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惊慌失措，嘴里大声地叫喊道：“有鬼啊！有鬼啊！有鬼啊！”那声音划破了苍梧山的宁静。

　　“你喊什么？你才是鬼呢！”春儿护在我面前，对着那妇人喊道。

　　那妇人胡乱挥舞着胳膊，不停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连跌带撞地朝后退去，脚底一滑，一屁股坐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披头散发，煞是可怕。

　　“小……小姐，她……她不会……是个疯子吧？”春儿声音颤抖着。

　　“别怕。”我安慰春儿。其实我也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站在那里静观其变。

　　“娘！”背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我转过头，一个穿着鹅黄色短衫的姑娘从桃花林里闪身而出，快步走到那个妇人跟前，用力抓住她的双手，关切地问道：“娘，你怎么了？”

　　那妇人渐渐平复下来，躺在黄衫女子的怀里，泪水和着脸上的泥土，狼狈不堪。她嘴里一直喃喃地说着：“秋儿！有鬼！是她！是她！她来找我了！她不会原谅我的！”

　　“你们对我娘做了什么？”黄衫女子厉声喝道，一脸质问的表情。

　　“是你娘突然站在我们身后，把我家少爷吓坏了！我还没问你呢，你倒来问我们？”春儿嚷道。

　　我冲着春儿摇了摇头，走向前作了个揖，说道：“姑娘，在下主仆二人来此欣赏桃花，一时失了神，冲撞了老夫人，还望受罪。在下就住在重崖镇，家中正好有位良医，不妨移步到府上，为老夫人诊治一下，以弥补在下的过失。”

　　“不必了！”那黄衫女子扶起地上的老妇人，冷冷地说道。

　　“姑娘，我……”未等我多说话，黄衫女子已经扶着老妇人往深山走去。老妇人的嘴里一直念念有词，说着什么鬼怪之类的胡话。

　　“小姐，她们是谁啊？”春儿疑惑地问我。

　　这桃花林已经在半山腰了，再往上去，可都是悬崖峭壁，甚是危险。我和春儿追上去，想拉住她们，可是山中树木茂密，没追多远，便不见了那母女二人的影子。

　　下山途中，春儿把玩着手里的野花，问我：“小姐，你说，那对母女不会是山里的神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