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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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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狐狸还是乖乖去守兔窝了,心里烦闷又无处发泄,那些宫人怕夜君怕的要死,要同他们说夜君的坏话非要把他们吓个七魂丢了六魄,更何况这些宫里的人,是不愿和自己说上一句话的。他们在背后嚼着自己的舌根,却又怕自己吃了他们。
九歌仰躺在一块大石头上,揪着石缝里的草数落夜君的不是,草有几棵,夜君的不是也就有多少,这块儿数完又挪移到别处,夜君的坏话好像怎么都数落不完。
比如夜君的万年冰山脸,比如他总是皮笑肉不笑看的自己脊背发麻,比如他言而无信,比如他是那些嫌弃自己的人类中的最不给颜面的,比如他总是对自己用强……九歌数落的起劲,肚子里的小狐狸却开始不满,有力的蹬踹了几下,狐狸拖着腹底揉起来,想起这半年来受的罪,一肚子憋屈没地方发泄。
“怎么,你还和他合起伙儿来欺负我?我告诉你现在把你弄出来,你也是条狐狸。”
大概是肚子里的小家伙被九歌凶巴巴的语气吓到了,扭了扭身子倒也不再动弹。
此时石头后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那人从阴影里走出来,红衣黑发,玉簪也同夜君那般束的高高的。
九歌曾隔着帐子见过这位东莱国都的太子殿下。
蘅耀笑的快要岔气,怎么一向不苟言笑的夜君竟在东宫里藏了个这样的主儿。嫁与人类的妖怪也是要学习礼节的,尤其是夜君这等身份不凡的人,更是要找个知书达理,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对。
可趁着他躲在石头后打盹儿的空,这狐狸却是连带着夜君的脚趾头都问候了一遍。整个诸侯国中可没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嚼夜君的舌根。
“嫂子就是这样做胎教的?”蘅耀笑嘻嘻的问道,纵身跳到石头上,石头不平整,脚边滑了些碎石子,看着在石头上躺的四平八稳的九歌,不由感叹“你也是这样跳上来的?”
狐狸眨眨眼睛“不然?”
蘅耀咂了咂嘴,怎么说狐狸现下的身子也不再轻巧,夜君却像是根本不在意的样子,虽然妖怪的体质要比寻常妇人好些,可上蹿下跳也足够惊心动魄,“夜君倒是敢把你放出来”。蘅耀想了想又说道:“你可千万别变成狐狸的样子乱跑,刀箭无眼,弄不好你就成猎物了。”
“没有乱跑,夜君让我守着兔子。”狐狸说的一本正经,蘅耀却笑了起来“你是怎么得罪了夜君让他这么折磨你?”
得罪?九歌不知道,但夜君没给过自己多少好脸色是真。人类的世界真是复杂,明明是夜君言而无信在先,到头来还要自己巴结着讨好。结果一下巴结到了马蹄子,被踢了一身灰。
狐狸的肚子咕噜噜叫了几声,他慌忙捂住。蘅耀却真切的听进了耳朵,笑道“夜君可给你备好午饭了的。”他指的当然是兔窝里那三十七只肥硕的兔子,这些兔子是专门用来做诱饵狩猎用的,不要说吃,就是少了一只,夜君也会把他吃了的。
狐狸摇摇手“不能吃。”
可是饿啊,不要说一只兔子,就是一头老虎给他,他也能吃的不剩骨头。
蘅耀自然是开玩笑的,嫁与人类的妖怪必须在婚配之后学习人类的生活习惯,为减少妖怪的野性,吃活生生的动物是不被允许的。蘅耀临走前拿出干粮分给了狐狸一点,还留了些马奶酒给他,马奶酒在他们那里,寻常怀孕的妇人也可以喝上几碗,不会醉人。
可蘅耀根本高估了狐狸的酒量。
夜君日落之前便回来了,在帐子里处理了些奏折夜色已是将浓,蘅耀几人在空地支起木桩,将今日几位皇子一同打来的野猪烤的油亮发光,篝火将整个山谷渲染的明亮,更有琵琶声祝酒起兴。
可夜君却没有兴致同大伙儿一起享用丰盛的美味,那只傻狐狸一直没动静,估计还在守着兔窝。
自己可没说过要他从早到晚被风吹。
恰巧是夜君到的及时,若是稍稍晚了一点,狐狸就直接从石头上滚下来了,瑟瑟发抖,窝在夜君怀里哼哼唧唧的喊着冷。
看样子是冻毁了,夜君把怀里的狐狸抱紧了些,这才发现狐狸的袖口里还藏着只酒囊死活不撒手。
夜君皱了皱眉头要把酒囊扯下来,狐狸迷迷糊糊睁着眼睛,嘴角向下撇着,眼看就要砸出几滴泪来。可怜巴巴的。
终究是不忍心了。
夜君的帐子极是暖和,醉酒的狐狸喜欢整个身体贴着熏炉,夜君怕他烫到自己,就一遍一遍把他扯回塌子上。
喜子把热水端进来,正看到夜君替狐狸脱着外衫,平时伺候夜君习惯了,可从未见过夜君伺候过别人。这可千万是使不得的。
喜子正要上手去接,夜君却说“我来。”
既然主子发话,喜子也只好退后,垂着头将布巾放热水里拧干。
九歌浑浑噩噩的,揉了揉眼睛才看清那一直让自己动来动去的是夜君,他身子重本就难受,这会儿子头又疼的厉害,还要被翻来覆去一阵折腾,胃里翻江倒海就差没吐出来。
夜君见狐狸是有些清醒了,顺势给他翻了个身,挪着他的后腰,把负担已经渐重的肚子正好枕在绒毯上。待到把狐狸安置好,被子也塞的暖和和不透风,才接过喜子拧干的毛巾将狐狸蹭了灰的脸擦干净。
狐狸有张清秀的脸,带着些书生的乖巧样子。虽比不得那些狐妖的倚姣作媚,却似清泉,干净舒爽。狐狸喝过酒后,脸上泛着些红晕,淡淡的,也是迷人。
夜君的语气里带着点斥责“一眼没看住,竟跑去贪酒。”
狐狸的酒劲儿还没过,胆子也比往日肥起来,嘟着嘴说道“酒也不给喝,那马奶是你产的不成?”罢了,撇撇嘴嗤了一声“小气。”
这一开口,喜子着实吓得不轻,“噗通”一声端着盆就跪在了地上。
论这诸国之中敢同夜君如此说话的,可只有这只狐狸。
夜君看了眼跪在地上直哆嗦的喜子,并未多言,只是挥袖让他下去。
自然是一张阴沉着的脸 ,只是夜君还未开口,狐狸眼里的泪花就开始控制不住的泛滥,比孟姜女哭长城的气势还要汹涌几分。
“你倒是委屈了。”夜君哭笑不得,伸出手想去揉揉他的脸。
狐狸倔的很,往里缩了缩,干脆把脸埋进被子里。大半年来的委屈积压在胸口,狐狸憋屈的快要喘不过气,借着酒劲儿便一股脑全涌了出来,“怎么不委屈,被你骗,被你凶,被你欺负,东宫这么大,连个愿意和我说话的人也没有,被窝常常冷的漏风,整整一个冬天脚都没有暖和过,这个肚子里的东西就爱踢我,踢的我本来就饿还一直吐,腰酸背疼,腿还抽筋,就没睡过几天安稳觉。非把我拽到猎场来,为的就是让我看兔子,看了还不让我吃,就连喝点酒都要被说……”狐狸一边哭一边嚷嚷,到最后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只剩下呜呜咽咽的呢喃。
眼看狐狸就要把被子搅成一团,夜君用力扯开被角,将狐狸哭的梨花带雨的脸掰正,耐下心来问道“那现在是怎么了?”
九歌的下巴被夜君掐着,活像猎场里蹿着的松鼠,夜君觉得好笑,可狐狸却眼里冒火,嘟着嘴凶道“我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