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青幼蓝

3、第三章 第三章如此

　　第三章
　　如此过了三日，夜君每日派人送来两只肥兔子。大概是看夜君对自己的态度好了些，宫人们也都变得客气了点，屋里燃起木炭子，虽还是没有夜君的帐子暖和，但好在有些许温暖的气息了。近来狐狸总爱犯困，九歌估摸着这是黑熊家常有的冬眠转移到他身上来了。
　　有了肉吃，狐狸还是不太开心，温饱思□□，他想见沈郎。
　　不知道消失了大半年沈郎会不会想自己，他的床褥被自己的爪子抓了一个洞，狐狸担心有没有人能给他补上。狐狸还从牙缝里省下了三只野兔想给沈郎送去，那个书生一日赚不了多少碎银子，就算过年也是不舍得给自己买肉吃的。山路不好走，时不时还下雪，不知沈郎是不是还会去集市上卖字画维持生计。他多少是不喜欢沈郎去卖字画的，沈郎那么有才华，可那些买他字画的人不过是看着好看以低廉的价钱买去挂在墙上做装饰罢了，到最后不过是当作糟粕仍在院门外，他们哪里懂得什么欣赏。
　　狐狸想找夜君问一问自己什么时候能去见沈郎，昨日夜君一番威胁，他也不敢独自乱走，毕竟他知道夜君的箭法是出了名的百发百中，他毫不怀疑夜君会一箭把他射成瘸脚狐狸。他甚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这不着调的法力根本是无法同夜君打上几架的。
　　九歌入夜才敢潜入夜君的帐子，听宫人们说夜君今日收获颇丰，王上很是赞赏，邀着诸国的皇子公主享用了夜君今日的果实。
　　夜色已深，熟睡的夜君倒是与平时冷峻的样子大不相同，眉宇间多了几分难得的滋味，平静舒缓，眉宇也没有那么锋利，狐狸想着这大概就是人们口中所说的温柔。
　　狐狸伸出爪子在夜君高挺的鼻梁上滑过时，会自然而然的把锋利的爪尖藏在肉垫里，这种感觉竟让狐狸觉得似曾相识。
　　好像何年何月里也有这般昏黄的烛光，也有这么一个温柔的人，在他的梦里出现过。
　　这个人大概是沈郎吧。
　　“唔——”狐狸吓的往后躲，可夜君已经避开他的利爪将狐狸的后腿扯在手心里，狐狸躲闪不及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衣物磨磋之声窸窣作响，夜君委身拿起烛火凑得近了些，幻化成人形的狐狸蜷在床角，眉头拧着，不太舒服的样子。
　　九歌将大半边脸埋在褥子里，又羞又恼，这显然是个半夜偷窥被捉，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典型，若是传出去，可把白狐一家的脸面丢尽了。
　　狐狸正想着怎么从夜君眼皮子底下逃走，那条抽筋的腿却被人抬起，是夜君正放在膝上拿捏有度的按揉着。
　　狐狸只觉得自己的脸快要烧成猴屁股了。
　　被一个没有见过几次的人摸了自己的腿。虽然半年前全身上下早被摸了个透，可那时的夜君毕竟喝了酒，他不会记得自己的腿有多长，摸起来有没有肉。而现在，他修长的手指就按在自己的腿肚上，被夜君的温度触摸让狐狸觉得全身都有些颤栗。
　　让狐狸更加耻辱的是，这样羞怯的触碰，竟让他觉得腿上紧绷的肌肉舒服了不少。狐狸并不知道这是孕期常会有的抽筋，平日里也会这样疼，忍忍也就过去，倒也不觉得是什么大事。
　　夜君的脸模模糊糊隐没在昏黄的光线里，看不真切，却有几分柔软。
　　狐狸想定是这烛光温柔了冬雪，所以一向冷冰冰的夜君也显得和颜悦色。
　　阿爹说同人交往，一定要会察言观色，有要求一定要在人类开心的时候提出，那么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夜君现下看起来如此平易敬人，或许是个不错的时机。
　　于是狐狸大着胆子开口“我……什么时候能去见沈郎？”他尽力维持着一个讨好的语气。
　　夜君的动作在他开口时便停下了，黑夜中，狐狸只能看清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狐狸深吸了几口气，紧紧揪着身下的被褥，这种匍匐在夜君身下的姿势让他难免有些紧张。
　　有些懊恼，显然阿爹教的那套与人相处的法子在夜君身上不太奏效，狐狸眼里的温度一点点被浇熄，连说话时牵扯在嘴边的笑意也尴尬的用舌尖扯去。
　　夜君似乎很欣赏狐狸这副莫名紧张的样子，待狐狸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之后，夜君冷冷道：“那些剩下来的野味都已经分发给山下的村民，你放心他不会没有肉吃的。”
　　九歌若有似如的点点头，又有些放心下来。
　　在九歌还沉陷在沈郎到底过的好不好的思绪中时，夜君已经和衣在他身侧躺下，狐狸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了看睡在同一床榻上的夜君，脸又一次不自觉的烧红，化成原形逃似的蹿了出去。
　　作为一只动物和人类共同躺在一张床上，还真是让这只涉世未深的狐狸心跳加快。可狐狸想起他同沈郎也曾这样躺过，他的皮毛粘在沈郎的脖颈间，爪子还伏在沈郎的胸口，在人的世界里，若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这样触碰一个男子，那便是不知羞耻的事，可狐狸根本不在意这些，心里只有开心。
　　可到了夜君这里一切却都有些不同。
　　回了帐子，九歌再也睡不着，有些胡思乱想，奇怪的是，每一个想法都与夜君有关。让狐狸最烦恼的是，若是每次见到夜君都如此狼狈，作为众人眼中蛊惑人心的狐狸也实在太丢面儿了。
　　狐狸甩了甩脑袋，为了尽快见到沈郎，他必须卧薪尝胆，要尽快学会逢迎夜君的喜好。
　　于是第二天，狐狸起了个大早，学着阿娘待阿爹那样去夜君的帐子里端茶倒水，伺候更衣。还特地攒了副讨好的脸，问伺候夜君的喜子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正当九歌要伸手将夜君不爱吃的蒜苗挑出来时，夜君很是嫌弃的用筷子拨开了他的手。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那些兔子不够你吃？”夜君皱了皱眉，能让狐狸如此巴结的，想来也只有那些送到他嘴边的肉。
　　九歌赶忙摇了摇头，虽然他半夜还是会饿，可他并不贪心。
　　“那是……”夜君的眉角皱的更深了。
　　狐狸吞了吞口水，毕竟在人类的伦理上，他怀了夜君的孩子却一心想见另一个男子，出于男子高不可攀的尊严，不知道夜君会不会恼火。
　　夜君放下手里的碗筷，凑的近了些，这种亲密的距离，对于狐狸来说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他胸口的小鹿又开始乱撞了，狐狸不知所措闭紧了眼睛。
　　夜君贴的越发近了，狐狸甚至能感觉到夜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耳畔“你想……”夜君的声线很是低沉，狐狸紧张的眼珠子在薄薄的眼皮里打转，挣扎片刻，终于掐紧了身下的羊皮毯一口气说道——
　　“我想见沈郎。”
　　心口的大石头如释重负，狐狸听见夜君自鼻尖冷哼了一声，在确定夜君已经坐回了原来的位子，才睁开眼睛抿了抿嘴唇。
　　夜君若有所思，眼底似乎藏着意味不明的笑，“哦……你有多想见他？”
　　狐狸这才放下心来，或许喜欢夜君的人太多，他也不只不过是个给夜君生孩子的，路上的甲乙丙丁都可以，他们之间说白了，是交易，更何况夜君日理万机又怎么会在乎这些，倒是狐狸自己一厢情愿了，如此，他也就放心下来。
　　狐狸拖着下巴仔细想了想，五天，他省下了一半的野兔要给带沈郎，那可是狐狸最珍视的嘴边肉，那么他对沈郎的爱大概是爱自己的一半，对他的想念自然也是这样。
　　“每天都有一半的时辰在想。”答的是极认真的。
　　夜君听了，思索了一会儿，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还真是让狐狸竖起一身寒毛。
　　许久，夜君点点头，“哦……那些栅栏里的野兔由你看着再适合不过。”说的却是不着边际的话。
　　狐狸算是明白夜君根本是不打算认真看待他的讨好的，用沈郎把自己骗来，现在又出尔反尔，这个不折不扣的大骗子。
　　九歌恨的牙痒痒，可既然有求于人面儿上却不得不保持着乖顺。
　　面对夜君的捉弄，他有些难过。
　　可夜君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临走前不忘补上“总共三十七只，若少了一只，那就只能是被你吃了。”
　　连刁难自己都找了个极好的点子。
　　狐狸不敢有大作为，只是趁着夜君彻底消失在营帐后，抽出身后的羊皮垫子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