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以明》冰冻的柠檬

9、高一 9

　　这个城市有海。竞赛课的最后一天晚上，以明拉了同桌出来看海。背靠灯暖融融，无数雪白浪花拍在崖壁上。没有沙滩，她们居高临下俯视这片海湾，而远处是不可捉摸的黑暗，快过年，这样冷。闭口不言，又觉得浑身有说不出口的话要往外冒。来聊点什么。扶川吧。

　　“同桌……我想我还是喜欢沈扶川，从小学开始。从他倨傲地拒绝了我那时候的好朋友开始，我就觉得这世界上没什么人配得上他。除了我，就只有我。所以我要努力做得更好，就这样我才能靠他更近些。”

　　“以明，我们为什么要恋爱？为什么要结婚？又如何去定义喜欢？”

　　“不知，只觉得把他视作信仰，看成前进方向上唯一的光点。或许我也不算是喜欢，只是他对我来说独一无二，我想我永远也不会再如此倾注自己感情。纪茗，你知道吗，只有这份感情我是不自私的，我未曾想过与他恋爱，未曾想过把他占为己有，也未想过和他牵手偕老，我甚至都不需要他知道我在爱，可我自己知道，他出现后，我的世界里就再没有其他人了。”

　　“这或许又是另一种执念。以明，你太用力，容易得不偿失，未必所有人都渴望这种亲密关系，与人相处要留出空间来。”

　　“也许我太渴望和人紧密相连，效忠、独属……也许我也没多爱，不过是想激励自己好好学习罢了。”

　　“我们都这样自私。”

　　“去喝酒啊？”

　　海港城市，两个姑娘跑去吃宵夜，配啤酒，点的多了，再把同学都叫出来。海鲜量足价廉，从烤架撤下端上桌时还滋滋冒油。扶川也在，正低头剥虾，手指纤长，指节圆润。以明酒精上脑，定定望他，只觉他怎么如此好看，亮过黑夜星火，就只剩他一人。旁的同学在兴致冲冲聊自招，聊竞赛，聊期末考试，聊数学物理，就只他安安静静。

　　他望过来了——

　　以明觉得自己心跳猛地加速，又清晰地预知接下来要脱口而出，在她大脑里百转千回的话——“沈扶川，我们在一起吧。”

　　而扶川仅仅只是微愣了一下，就顺势把刚剥好的虾递给她。以明傻傻接了，送进嘴里。虾肉嫩滑微弹，酱汁辛辣，还有那一丝鲜腥，带着遥远的海的气息和少年手指上的味道。她只从未感觉味蕾如此丰盈，在脑海里炸成一片。

　　炸开锅的还有绕坐一团的同学，“不是吧，梁以明，胆子这么大？早恋啊！”

　　纪茗帮着说，“可别让老罗知道了。”

　　“扶川这是答应了？”

　　“卧槽罚酒罚酒！”

　　“哈哈哈，祝你们幸福啊，快来说说啥时候开始的？”

　　以明知道自己就是借酒劲而已，一股脑说话，“沈扶川，你记不记得小学四年级你第一次去治眼睛？我那时候都没和你说过几句话，你跟我说菊花残的歌词。”

　　“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当时买了一堆小瓶子就为了看星座解读啊？”

　　“你这个水象星座和我们风象最不搭了。”

　　“不过我们也总结出来了规律不是吗？还有塔罗牌啊，对对对，你当时说你最喜欢数学，最喜欢的动物是金钱豹，最想去的地方是清华，最喜欢的颜色是黑白蓝。”

　　“是不是？现在还是不是？你都还记得吗？你变了吗？”

　　“你以后要去哪？要做什么？你喜欢谁？你喜欢我吗？我喜欢你呀。”

　　她说的太快太急，又明显情绪失控，同学已经开始有点尴尬，大家都不说话看向扶川。

　　扶川有点不喜这种注视，微微偏头去看以明。她双颊泛红，眼睛晶亮，好像有泪。她身后有海浪席卷，一层一层。他不置可否点头，“嗯。”

　　都不知他回答的是哪句，同学们都好像松了口气似的开始闹腾，好像不闹就尴尬一般。以明呆坐了一会，纪茗又拉起她的手去海岸。两人突然开始跑起来，一月的寒风刺骨如刀，刮在她们脸上，似要把她的泪水冻结。她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又开始不住想起夏舒予——

　　“他早就有女朋友了啊。”

　　“我是喜欢他啊。”

　　我是更有勇气了些么。还是太冲动。他是有过女朋友吗？可我只喜欢过他一个人。她要怎么办，她是分手了吗？她现在数学没我好，她也不来学竞赛……扶川点头了，他是喜欢我吧。

　　应该是。

　　这句话是在海浪下说的。不是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