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以明》冰冻的柠檬

8、高一 8

　　“洛青，你说扶川他……他……”又是画海报，以明有些闷闷不乐地欲言又止。洛青顿了顿粉笔，望向被灯光笼罩的女孩儿，她握粉笔的指节泛青，很是用力，他想起好友的话——“所以呢？你瞎搅和什么？我不会谈恋爱，也不喜欢梁以明，我们就是小学同学，你要是喜欢，你去追啊。”

　　他觉得有些不忍，偏头过去不看，画自己的那块。他国画画的好，这会改画卡通的黑板画，也不差，很快黑板右下方出现了两个小人牵手跑着。他们俩很快办完板报，洛青挠挠头，“那啥，我们要不逛逛？好像再过会才下课。”

　　“你好像不太开心。”

　　以明仰头看他，他背光站着，看不清脸。她本想拒绝，又想起这周恰好轮到和扶川同桌，两人谁也不理谁，气氛尴尬至极，便和扶川走过连廊遛弯。她还是闷闷，又忍住不能打听他的消息。倒是程洛青语气里透着几分关怀，跟她东扯西扯，一会聊聊这家八卦，一会讲讲那家笑话，以明到底年纪小，不一会就被逗乐了。她一笑，就又回神起扶川的侧脸，心里又一股气，哼，再也不要理你了。

　　正这么想着，以明突然被洛青拉了一把，“嘘，看，那是不是班长？”

　　她定睛一看，正是夏舒予。十月的天气，女孩抱坐在枯萎的花架下，肩膀一抽一抽。她没来由地觉得心冷，就势拽着程洛青搭在她腕上的手扭头就走。洛青本还打算去凑个热闹，冷不丁被以明一拽，踉跄了一下，却也没说什么，就跟她回去了。

　　只是在进教学楼前最后一句话，凉凉，扎心。

　　“扶川……扶川说他没有喜欢的女生。”

　　她几乎是炸毛一样，“谁要你去问这个！”

　　扭头就跑，不跑能如何。都这样被剖白天下，也许是自己太不会藏心思。

　　教室里灯光明亮，笔尖落在纸面的声音和翻书页声不绝，以明往后预习着数学，赌气不理扶川。他好似浑然不觉，竞赛题一道一道，草稿纸一页一页。

　　这时的梁以明从不觉气馁，亦不愿低头。她幻想自己与扶川就站在河流的两岸对峙，哪怕扶川短时期的胜过她，她也迎头撞上。是只属于少年人的感情，争强好胜，盛大哀凉，又好似一地残羹。两个月刷刷过去，以明才终于觉得自己适应了高中。其实无非是老罗上数学课表扬过她思路新颖，又有几次周练考过了扶川。

　　很快下起第一场雪。她在河流边遇见苏良。她不冷不淡地打招呼，苏良追上来，“以明，……怎么把我号都删了。”

　　她有些不自在地偏偏头，“那个，我好好学习……就不用QQ了吧。”

　　“考完试咱们初中班上聚餐，你来吗？”

　　她近乎本能地回想起那些人的脸……谄媚的，狞笑的，不屑的，做作的……“不去。”

　　“你……唉。”

　　“那我先回去写作业了。”她几乎是慌不择路，低头往前跑，恰好侧身而过扶川。女孩子刚洗过的发梢带着一股白兰的味道，就这样跑进一片雪地里。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只有腊梅悠悠的香气回荡在天地间。

　　几乎是不可抑制的，他想起她的许多张脸。拘谨的脸，放松的脸，抿抿唇的笑，敞开怀的笑，总是往上轻挑的眉毛，不知看向哪里的眼睛，总是不知看向哪里，又看向哪里。他忽然很想问她初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想到自己，又开不了口。

　　如何，连程洛青都能看出来的那点少女怀春，他看不出么。他被夏舒予明里暗里表白，又怎会看不出以明小女儿姿态。可她从未有任何表示，他都快要以为是自己错觉了。

　　只是知道又怎样，是能对抗时间，还是能抵挡现在。很多事情梁以明不知道，她现在不懂，以后仍然不懂。这些永远没人懂的心思，就埋下去吧。

　　于是他从没和她开口说过这些。

　　很快期中结束，扶川和以明都决定去外地上竞赛课。一行十余人一起订了大巴票，去另一个城市。

　　对以明来说，初中毕业时没有毕业旅行，这是她第一次和同学一起出发去外地。驶上高速公路的时候，她开始靠在窗边一言不发。一车人闹哄哄，拿了狼人杀窝在后面打。

　　输的人照例要真心话大冒险，冷不丁以明被问到，“有喜欢的人吗。”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怎么可能。”再漫不经心把视线移到窗外。躲闪过扶川，车窗外天色转阴，似要下雨。

　　又一轮，程洛青被问，“玩游戏的女生里你最喜欢谁？”

　　以明一眼扫过去，不过就自己和纪茗还有隔壁班加起来三个女生，刚想自己要遭殃，程洛青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那当然是以明啦，是吧~我们宣传部的革命友谊你们哪懂。”说着还抛了个夸张的媚眼。以明恶寒，正想扭头，却看到，他的眼睛，快要下雪。

　　她左手无意识搭上右手手腕。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