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以明》冰冻的柠檬

11、高一 11

　　寒假很快结束，重新调座位。以明和纪茗被调到了第一排，扶川个子拔高，坐到了第三排。

　　很久不见。有多尴尬。

　　吴储腰伤未愈，他们第八组的活动暂停。以明每周看竞赛的时间，也就只有周五晚上的一点儿。那还都是因为扶川在看。学期初夏舒予在宿舍宣布她要学文科，以明慢慢陷入一种凝滞的绝望里。道路千万条你走哪个。扶川仿若粘稠黑暗里一星半点的光火，闪耀在前方给她方向。可是，那就是对的吗？

　　她压下疑虑，全心全意地信仰着他。从不多拷问自己半句。

　　“我纵身跳/跳进你的河流。”

　　春暖花开，到了春游的季节。不知班长是怎样地操作，居然为大家争取来了去游乐园的一天。虽然已经高一，但是大家却还都和小孩子一样兴高采烈，原因无他，小孩子去春游可不会坐过山车和海盗船。

　　虽说全班参与拿社会实践学分，但总有人想在家拼着学习。以明在前一天晚上居然睡不着，不知道扶川会不会去。

　　如果他不去……世界会黯然失色，但是不是我也还是会玩得很开心？能有多不开心？

　　去吧……反正……我确实也很喜欢过山车。

　　就这样迷迷糊糊到了第二天，集合的时候她看见了扶川。他还在背单词，站在没有人的地方。身形挺拔形容落寞。她偷着看他，一遍遍描摹男孩子面目的轮廓。冷不丁他抬眼望过来一眼，四月繁花都比不上他惊艳。

　　她也不知道他怎么就走过来了。更不知道班长怎么这个时候开始分组，他们恰在一组。以明和班长相熟，被命成小组长，带着他们这八九个人分开来玩。以明偷瞄一眼扶川，便转开目光问大家，“这么多人，咱们先去哪玩？”

　　“过山车吧，不是说刚建了一个全国最大的过山车？走去瞧瞧。”

　　“那走吧。”

　　扶川似是犹豫但还是跟上。以明领在前，他殿在最后，透过人群看她。穿校服衬衫的以明短发未及肩，转头时候发丝挥出灵逸弧度，阳光渡在上面金棕浅亮。他喉头微哽，竟有落泪冲动。水汽朦胧里他似乎看见十岁的梁以明在那个狭小屋子里一脸娇蛮问他奥数题的样子。他很快眨眨眼，拿出手机东拍西拍缓解尴尬，还好没人看向他。

　　该死的记忆仍然涌向他，白炽灯下看新到的小数报，等妈妈八九点的时候接了电话递给自己，“梁以明找你。”

　　妈妈好像很喜欢她。总是在他快速解答问题挂了电话之后漏出一点微微的笑容。随后又是——“给同学讲题挺好的，但是你也要好好学习啊。妈妈为了照顾你学习，都不去上班了，你一定要争气才行……”

　　好在他也争气，成绩没让妈妈失望过。只是小时候他好像很羡慕梁以明。听她说她爸妈平常上班忙不管她，傍晚按完眼睛都是自己回家。不像他，妈妈总是提前半个小时来接他，接他的时候顺便和一屋的大人讨论小孩子的教育，去哪里上辅导班。

　　梁以明就没和他一起上过奥数班。他想，一定是她妈妈没有管过她的同学都在哪里吧……不像他，总是被安排的很妥当……

　　“沈扶川？沈扶川？”

　　冷不丁听到清脆女声，他回忆被打断，抬头时还有点晃然。以明在他眼前摆了摆手，笑着问，“入定啦？”

　　“……嗯。”

　　“别想啦，我们去坐过山车吧？”

　　——你忘了，高度近视不能做过山车的……超过800度的近视在任何大的重力加速度下都会有视网膜脱落的风险……但是……“走啊。”

　　他如愿以偿和她邻座，在翻过最高点时周围响起一片尖叫声，但没有以明的。他神思恍惚，又想起他们聊过未来的职业——“你声音这么好听，我觉得你可以去做个广播员。”

　　“那你呢？”

　　“我要当科学家。”

　　……在一片尖叫声里，他扭头望向以明，却只感觉她越来越远。

　　“扶——川——”

　　“什——么——”

　　“挺——无——聊——的——”

　　以明觉得什么国内最大过山车根本就是搞噱头。只是扶川看起来很是被吓到。他甚至无意中握住了以明的手。男孩子掌纹绵长阴湿，不自觉手劲有些大。以明怔在那里，又见他脸色苍白，双眸失焦。她不知道该做什么，过山车很苦就结束了，她只能扶着他下来去场外座椅上歇着。扶川走的踉踉跄跄，以明只当他是天旋地转，要吐不吐，才这样脚步虚浮。

　　事出偶然，她还没来得及有什么旖旎心思，只当扶川坐下后才察觉他那只手一直握着她的。

　　“梁以明，冬天好冷。”

　　“是吗？你看我的手就特别烫。” 女孩子伸出右手，五指短胖，掌心红润发白，三根掌纹清晰可见。男孩子也伸出手，他似是有些羡慕的说道，“我的掌纹好乱，而且手汗多，一到冬天就特别冷。”

　　“那我摸摸看。”女孩子似是鲁莽，一把牵住男孩子的手，摇头晃脑道果然好冷，便匆匆放下，她也是第一次碰小男孩的手，此刻是极力压下心里的那点羞怯。

　　……

　　“梁以明？”

　　“嗯？”她突然回神，看扶川闭眼半靠在椅子上叫自己。

　　“那个，我有点不舒服，手机好像没电了，你能不能帮忙给我妈妈打个电话？”

　　“欸好，阿姨手机号多少？……扶川，你没事吧。”

　　他牵强地笑笑。“可能昨天没睡好，有点晕。”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她打完了电话这会子冷静下来，突然又涌上了些娇羞。他握得那么紧，就好像生怕失去所得珍宝一样，这样超乎寻常的在乎。她心里颇有些得意的想，原来扶川怕这些，原来扶川害怕时候这副模样，原来他还可以这么依赖她……

　　她偷偷偏头瞥他，只觉万般柔情绕在心头。阳光洒在他紧蹙的眉头，半闭的眼睛，微敛的下颌，喉头突出的喉结，金色的绒毛…… 她脸一热，赶紧转头不看他。

　　扶川妈妈直接把车开进了游乐园，扶川才松开握着以明的手，向车那走去。只是没走两步就被绊了一下。以明及时搀住他，看他坐上车离开。他没有看她，头低垂，眼眸半敛。

　　不知怎的，以明望着绝尘而去的轿车，忽然生出一种悲戚的错觉。游乐场明明这样多人，却像是空旷已久的深秋庭院。她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也没了游完的兴致。

　　她知道，扶川一走，就带走了她大半的激情。

　　而她不知道的，还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