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以明》冰冻的柠檬

12、高二 高二

　　【16】

　　“以明，看一下，这道题怎么做。”肩膀被手指扣了扣，回头看到程洛青吊儿郎当地递过来一张草稿纸。

　　以明叹了口气，搭眼一望不客气地用铅笔画出一个大圈，“这里符号搞错了啦。”

　　“哦，是吗？我看看。”洛青嬉皮笑脸地向前探身，手肘撑起来看以明手里的纸，“哇真的耶，我们以明怎么这么棒！你今年肯定能拿一等奖回来吧！”

　　仿似受不了他浮夸的语气，以明缩了缩头，从他身下的那片阴影里逃出来，再一脸嫌弃地回应道，“是你错误太弱智。”

　　一等奖，她哪里会有这个奢望。

　　时值五月，刚考完小高考。数学初赛很快就要开始，以明清空了一抽屉史地生政，全心全意埋头数学竞赛里。她还在黑暗粘稠里，却蓦得一阵硝烟四起。

　　和去年比起来，吴储的腰伤仍旧未愈，但已经回来上课，只不过没法坐着上完一整节。教室旁的对口教室里放了张他的床，以明曾在床边和他热切讨论过几次竞赛题。结果某次吴储努力撑着坐起来时不知道又压到哪里，疼得满脑门汗。之后，以明也就不敢用词过分激烈了。更多时候，她只好自己对着天书一般的答案努力摸索。

　　夏舒予早早决定去学文科，在他们做数理化的时候，她翘了竞赛课，悠哉哉看小说。比起竞赛题，历史轶事和政治八卦当然是更好的夜聊主题，以明对舒予的决定赞叹有加，听她讲起过不少未知的风光。到了高二分科时，她便宛如蝴蝶飘飘然飞去新的花丛了。以明有时不免质问自己为何要选这样一条看似更难的路，就又会想到扶川。

　　而扶川。只有扶川，再也没有出现过。一次都没。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知道身边的位子一直空着，抽屉里的书也没有人动。老师只是日常上课，他的室友们不知是知道了消息却不说，还是如她一般蒙在鼓里，总之无一人谈起过扶川的去向。再后来，从隔壁班转来一个学生，他只用了五分钟就把扶川的桌子搬去了对口教室，又用了五分钟把自己的桌子从隔壁班搬过来。全程不需要别人帮忙，也没向以明说起过什么，如此简单就抹掉了沈扶川在这个班上的所有印记。

　　梁以明于是再次认清，她一个人，无依无靠。只有记忆里的扶川才冲她肆无忌惮微笑。她变成有些寡言的女孩子。她在记忆里一遍一遍想，扶川到底去了哪里？又一遍一遍对自己说，他这样不告而别，不配我再来思念。我又算得上他什么人呢？连道别和去向都不值一提的存在。

　　【但如果你承诺过始终不变，那就让我先去终点等你。既定的终点。】

　　【别想了。】

　　【17】

　　顺利考过初赛，到了夏天，三十多个人都报名了位于某市的夏令营。早上八点的课，上到晚上八点，几乎全天不间断。她奋笔疾书，笔记一页一页。结束之后再复习，刷题。其实手感出乎预料的好，思路也还清楚，只是排列组合和数论太要看运气，不等式已经摸出点套路。

　　以明还是做题最多的还是几何。熟悉到一眼望过去思路就清清楚楚。试都不用试。

　　夏日傍晚，六点多太阳西斜，她背着包准备去吃饭，冷不丁在前面看见一个熟悉地微微耸肩的寸头身影。她被排列组合冲晕的头脑一下清醒过来。

　　扶川。

　　扶川！？？

　　以明愣了一愣，再眨眼时那太普通不过的白T恤已经淹没在人群里了。她一时有些焦急地在人流缝里朝前挤，很是被一些人侧目。她哪里顾得上这许多，只想去确认那一瞬间，以证自己并非恍然。哪里找得到呢。众里寻他千百度，哪里是谁都有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好运气。

　　她萎缩在人群里，像是被人群一遍遍踏过。

　　不管怎么说，他也许还在学数学竞赛…… 她似乎只是再给自己找一个意义，一个坚持下去破开黑暗的意义。

　　生活太辛苦，总该寻些意义才活的下去。总要有些非生存必须的梦，才能支撑着穿越海洋。

　　只是高二的梁以明依然不知道怎样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