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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灭门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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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夫人禀道:“聿儿今日大好了,一早吃了大半碗粳米粥,一颗鸡蛋。想是新大夫开的药方见效了。一听到将军的马蹄声响,他便嚷着出门迎接父亲,只是奶妈怕他大病初愈不宜见风,这才阻住了。”杨卓安面露喜色,道:“甚好,我先去瞧瞧孩儿。”说着,便折向西厢房,二位夫人并贴身的丫婢陪同,其余皆去忙碌各自的差使。
众人来到西厢房前,不等婢女开门,杨卓安已经轻轻推开了门,踮着一双脚进去,生怕打扰到正在休息的幼子。杨梓聿果已下了床,正伏在书案上练字。他形容羸弱,脸色苍白,不似十岁,倒只七八岁的模样。这位小少爷从小就不似乃姐活泼好动,却生性爱静,最喜做的也是读书写字。杨家三个已经成年的子辈并一个小小姐都爱舞刀弄枪、骑马射箭,独这位小少爷不同。杨梓聿并未发现父亲进门,仍旧专心致志地练习书法,一双黑眼睛在瘦削苍白的小脸上显得更大,只是连日卧床,目光显得空洞。
杨卓安不欲打扰幼子习字,悄悄靠近了几步,发现儿子的书法秀雅,只是欠缺力度,想是他病了好一阵子,手上无力的缘故。不禁怜爱地道:“聿儿,怎么不好好歇着养神,身子不累吗?”杨梓聿惊喜地抬起头来,道:“父亲,您回来啦!”放下笔,站起身恭恭敬敬地一揖,“孩儿不累,这些日子一直躺着养病,很是无趣,一能下床就想着做些功课。”杨卓安笑道:“难得你小小年纪就爱读书,我杨家日后没准能出个状元,哈哈。你三个哥哥爱弄枪棍倒也罢了,你姐姐却也似假小子似的,一天到晚地胡闹,全没有半分女儿家的样子。”
大夫人听丈夫提起三个亲生子,不免牵动思念,蹙眉道:“悰儿、敏儿、勇儿还留在军中,也不知现下怎么样了,半点音讯也无,哎……”二夫人上前抚着大夫人右肩,道:“姊姊勿要忧心,漠北离江南有万里之遥,三位公子的信件必定还在路上,等再过些日子应该就能收到家书了!”二夫人言辞恳切,眼神温存,可见是存心劝慰。将军府的这二位夫人虽有妻妾之分,但素日姐妹相称,彼此友爱关照,浑不似别家暗地里争宠的大婆小婆。大夫人抚着二夫人的手,点点头,略感欣慰。杨卓安也附和称是,道:“悰儿、敏儿、勇儿皆是少年从军,皮实得很,夫人勿要忧心。”话虽如此,眉头却是不展,暗忖:“新帝弃用老将,却留下我的三子,实不知是何用意。如果对我心存疑虑,又怎会安心用我的亲子?”
正思量着,忽听幼子道:“我也十分想念三个哥哥,盼着他们能教我骑马射箭,姊姊总嫌弃我胆怯蠢笨,平日里很少肯跟我一起玩儿。”杨卓安大笑,道:“你姊姊固然不对,等她回来,爹爹一定骂她!”梓聿垂着头,略显忸怩,搓弄着衣带道:“爹爹还是不要骂她吧,不然姊姊更不肯带我玩儿了,或者她表面上带我玩儿,内心里却深厌我。”众人都觉童趣可爱,不禁大笑。
杨梓彤一行七骑在官道上一路奔驰,很快便出了南城门。镇江府地处平原,水网多而高山少,她在北漠见惯了巍峨险峻的大山大岭,自是瞧不上这儿的山丘,只当是一溜儿小土包,聊胜于无罢了。杨梓彤双腿轻轻一挟,枣红马四蹄翻飞,不一会便顺着山路爬上一座矮山的山腰。随人放飞猎鹰,片刻便从林中赶出两只灰兔。杨梓彤取下背负的轻弓,从鞍旁箭袋里拈出一只雕翎,弯弓搭箭,凝神聚气体,嗖的一声,一箭射中了其中一只灰兔的后腿,灰兔吃痛,带着箭羽仓皇逃窜。欲待再射,另一只兔子已跑没了影。不待杨梓彤吩咐,一名从人已经纵马追了上去。只听得右首林中有一从人叫道:“大小姐,这里有野鸡,快来!”
杨梓彤纵马过去,果见一只彩羽的雉鸡飞在半空,她连忙弯弓搭箭,刷的一声,那野鸡却对正了她的头飞过来,这一箭竟然没有射中,杨梓彤一把从腰间取下软鞭,对着雉鸡抽了过去,“叽咕”一声惨呼,那雉鸡落下地来,扑棱棱在地上挣扎,几片彩羽四散飞舞。从人皆拍掌叫好,赞道:“大小姐,好鞭法!”冯振也面挂微笑,微微颔首,心道:“果然虎父无犬女,这位大小姐小小年纪,鞭法和箭法竟都不坏,若是男子,在军队中历练几年没准会是一员猛将。”
七人在林中追鸟逐兽,几名从人尽皆将鸟兽驱赶到杨梓彤身前,自己纵有良机也并不下手,身上悬挂的弓箭,并无多大用场。杨梓彤又射杀了两只鸟雀,一只黄兔,只是没遇上野猪、鹿之类的大野物,更不用说虎狼等兽类。兴犹未尽,催马向前,道:“咱们再攀上远处那座高一些的山,没准能碰到大兽。”
眼见天色垂暮,冯振心想:“依着这位大小姐的心性,不到天黑怕是不能收手,若是不小心遇到什么危险,把一个娇滴滴的小姐摔坏了他可吃罪不起。”便道:“天快晚了,就怕山林中有猎人设下的陷阱不好辨明,折了小姐的马蹄。”他不说怕小姐遇上危险,却把话绕到杨梓彤的马儿身上,只因知道她座下的这匹枣红马乃是千金难求的汗血宝马,是大将军千方百计淘换来,送给爱女的生辰礼物。
果然一听说怕伤了马蹄,杨梓彤便俯身拍拍马头,得意地道:“我的小红马聪明得紧,才不会跳到什么陷阱里去,不过你们几人的马怕是不行,也罢,这便回家去吧!母亲也该着急了。”
众人调转马头,杨梓彤瞥一眼两个随从悬在马上的猎物,志得意满地催动红马。众人缓步下山,在溪涧处饮了马。其时日头已斜,一轮硕大满圆的红日嵌在黛绿群山之间,西方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洒满晚霞。杨梓彤不知不觉看了好一会,心道:“比之漠北的苍凉壮丽,江南的暮色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众人催马前行,枣红马一马当先,将其余几匹马遥遥甩在身后,其实冯振等人骑的马也都是百里挑一的骏马,但比起西域名马,仍是相形见绌。疾驰了一阵,杨梓彤这才尽兴,勒马缓缓而行。众随从相继追上前来,人马俱有些狼狈气喘。杨梓彤瞧他们的样子,面有得色,道:“你们谁的马若是跑赢了我这匹小马,本小姐大大有赏!”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均道:“大小姐身量不足成人男子的一半,又乘着一匹千金难得的汗血马,举国之中恐怕也找不出几匹能跑赢她的马,这赛不比也罢。”杨梓彤眼见无人应战,洋洋意得,口中哼起一只漠北牧歌,伸手爱怜地抚了抚枣红马的鬃毛。
忽听得马蹄声急,夹杂着车声辚辚,从众人身后疾驰而来。片刻间已是“轰隆隆”大作,直如夏日滚雷。众人不觉警醒,纷纷将座下马匹勒停,望向来路。只见尘土飞扬中一小队人马簇拥着一辆华丽马车从官道上驶来,速度虽快,马队秩序却是井然。领头的马车由四匹大马拉着,四马毛色皆黛,身高体健,昂首阔步。不一会马车轿帘半掀,露出一只肥白腕子,车上人似是说了什么,马车旁边一骑颔首听令。随即调转马头,向众骑打个手势,顷刻间,马队速度便慢了下来。
又有一名身着铠甲的男子纵马驰近杨梓彤等人,在马上拱拱手,道:“劳驾了,借问诸位好汉,可是镇江府人?”此人是豫北口音。冯振拱手还礼,神色肃然,暗忖:“镇江府弹丸之地,既无人祸又乏天灾,这百名骑兵风尘仆仆,到底所为何事?”说道:“正是,阁下有何见教?”那男子道:“请问此地离镇江府还有多少路程?”冯振道:“只剩十几里地。”那男子面无波澜,又道:“请问众位,镇江府虎威将军府如何去?”冯振身子一震,心中登觉不祥,却又不便直问那男子意图。踌躇间,只听杨梓彤道:“诸位去将军府所为何事?”她尚是少年心性,一听说这些人要到自己家中,好奇心盛,便直接问了出来。
那男子神色转冷,斜睨杨梓彤道:“所为公务,不便相告。”杨梓彤长长“唔”了一声,心道:“此人倨傲,本小姐非好好耍弄他一番不可。将军府在北,便让你走个南辕北辙。”眼波闪烁,微笑道:“将军府在镇江府最南,阁下进了城,沿官道往南直走便是。”那男子抱拳一揖,“多谢!”这便调转马头,往马队驰去。
等那男子走远,冯振道:“小姐不是要比赛马吗?我来应战如何?”话未毕,便猛夹马腹,纵马冲出。杨梓彤嘻嘻一笑,扬声道:“冯大叔堂堂的男儿汉,想不到也偷奸耍滑,你等着,我的小红马可不输你!”边说边催动坐骑,追上前去。几名从人也先后催马驱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