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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灭门3 到得虎威将 ...

  •   到得虎威将军府,杨梓彤一跃下马,将马缰交给守门家丁,回看尚空空如也的大道,不禁得意,道:“我这小红马今天奔得累了,你们好好伺候,多喂些好马料,若是怠慢了,我可不会轻饶你们!”家丁喏喏称是,将枣红马沿马道牵了进府。正值掌灯时分,杨梓彤蹦蹦跳跳地进府,奔波了一整日,竟浑不觉身子疲累。至于问路之事,早被她抛诸脑后。
      冯振等人驾马次第赶到,他将马缰扔给守门家丁,顾不得沸沸喘息,便匆匆进府,朝杨将军书房奔去。杨卓安正自练字,他半生戎马,读书不甚多,闲暇时便爱在笔墨文字上下些功夫,免得被那些文弱之士轻视,虽然表面上敬他是勇猛无匹的将军,心里却只当他是不通文墨的草莽武夫。骤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眉头一轩,心生不悦,道:“何事如此惊慌?”不等杨卓安允可,冯振已迫不及待地撞门而入,急道:“将军,北风起乎!”军中忌说不吉之辞,往往以隐语替代。蒙古国与魏国对峙多年,边境地带数十年战乱不休,这“北风”二字指代的便是危急战况。现在虽已不在军中,冯振急切之下,隐语便自然而然出口。他随杨卓安出生入死十数载,见惯沙场血战,再危难的场面也轻易不动声色,杨卓安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一颗心登时悬起,几丝不祥预感浮上心头。然他到底久经沙场,杀伐决断乃非常人可比,片刻间已是镇定自若,说道:“冯兄弟无需惊慌,天大的事也需慢慢道来。”
      冯振大喘了几口气,慢慢平静心绪,将路遇百名甲胄之士寻找虎威将军府之事三五句话说了,又道:“这一行人自称为公事而来,却不张旗,不奏乐,显见不是什么好事。又马不停蹄地匆匆赶路,这番来势汹汹,属下心中实有不祥预感。好在大小姐故意捉弄那军士往城南寻找,他们远途跋涉,马力不逮,这才被我们抢了先。”杨卓安一颗心砰砰大跳,心道:“罢了罢了,终究是要来了!”想到此节,连日来的迷惘困顿反倒一扫而空,新帝高悬的这柄大刀终究是要落下来了。迷雾既去,忧愁陡生。胸中激荡,千百个念头在心中转圜,却只缄默不语,提笔写完手中正自练的一幅字的最后一笔。字意凛然,当真力透纸背。
      冯振举袖揩汗,急道:“当务之急,将军应携了家眷连夜出奔,又不然府内尚有几十名久历沙场的好手,皆对将军忠心耿耿,对付百余骑人马当不在话下!”
      杨梓彤此时已向两母请过安,手里抓着两块江南细点,边吃边优哉游哉地踱步向东厢房父亲书房。临近房门,听到屋中人声,似乎出自冯振,模模糊糊听到在讲什么“忠心”“百余骑”“不在话下”,突然之间一声木器断裂的隆隆钝声响起,继而是其父一声悠悠叹息。梓彤先是被响声吓了一跳,又听闻父亲叹息,心中既好奇又关切,思忖:“父亲天性乐观豪迈,谈笑间便可杀伐决断,极少见他为什么事情忧愁,弄出这般大的动静,却是发生了何事?”不觉踮了脚尖,轻手轻脚往窗底伏去。她生性活泼胆大,又得父母宠爱,虽知道听壁脚之事十分无礼,但此刻好奇之心终究占了上风。
      只听得屋内杨卓安喝道:“杨家簪缨世家,代代忠义,你这是要我公然造反?”顿了一顿,语转低沉缓和,“我杨卓安驻守边关三十几载,没有一天不尽心竭力,自问上对得起朝廷社稷,下不愧于黎民百姓,如今兵权已交,以衰朽之残躯谋几日苟延残喘竟不可得吗?”冯振道:“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以常理论,既已夺了将军的兵权,赐将军衣锦还乡倒也罢了,只是这位新皇自登位以来便开始以雷霆手段剪除异己,手段之毒辣非仁君能为,将军宜早作打算。”杨卓安道 :“冯参将慎言,此话若传入有心人耳中,后果不堪设想。”冯振急道:“将军到现在还在为那位辩驳,事到如今,还请带眷属速速离开!否则错失机先,后果更是不堪设想。我冯振草莽匹夫,蒙将军不弃,当以血肉之躯保将军一家渡此劫难。”屋内再无声息,过了好半晌,才听杨卓安低声却坚定地道:“杨某自问无愧于天地,以七尺之躯,作惶惶丧家之态,决计做不出来……”
      杨梓彤听到此处,虽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已大致明白了将军府目下处境,心中委实惊惧疑惑,暗想:“父亲向来潇洒豪爽,心思如电,怎么祸事临头却是如此忸怩消极?”她心中关切,立刻转身离开,去找她生母元氏。大夫人常年吃斋念佛,不理俗物,加之身体虚弱,不大出门。偌大一个将军府林林总总的杂事便归了二夫人掌理。她心中惶急,仓促间被一颗石子绊倒,狠狠摔了一跤,擦破了手,衣服也满是尘土,却是顾不得疼痛脏污,拔腿就往母亲房中奔去。
      到得二夫人屋内,只见她手里捧了一卷书正自悠闲阅读,两个小丫鬟则悄没声息地擦洗桌椅,杨梓彤摆摆手,屏退二人。祸事尚不明朗,只怕让下人听了去引起不必要的混乱。二夫人见女儿衣饰凌乱,且神色忧虑,两眼微红,当即放下书,站起身来。小丫鬟退出去,顺手带上了门。杨梓彤更不迟疑,一五一十说了刚才的见闻。二夫人一听,心中登时巨震,身子不由得一晃,俏脸半丝血色也无。然她本是女中豪杰,片刻失神后,神色随即恢复如常,道:“彤儿,这件事你做得很好,你爹爹怎么说?”梓彤道:“爹爹的意思是不肯离开避难,还请阿娘劝服爹爹!”说到这里,眼泪扑簌簌下落,她心里砰砰急跳,隐隐觉得将军府今时不同往日,只道是敌人片刻间就要杀入将军府,一群老弱妇孺,如何抵御。虽然情知此刻绝不是哭的时候,可就是止不住泪水。二夫人一改往日的温柔慈和,肃然道:“彤儿休哭,你此刻去你大娘那里要她收拾细软,就说是你父亲说的,我们要连夜搬家,无需多言,她自会明白。”杨梓彤抹抹眼泪,朗声道:“是,我这便去。”随即转身出门。
      二夫人心神不宁,却是强自镇定,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一一思量。片刻间已谋定大局,即刻着人去请管家,吩咐下备马车、钱粮等事,又让自己房里一个叫春杏的丫头拣了几件衣服,包了两个包袱,珠宝首饰等值钱的物什也一并包了。让另一个叫桂香的丫头去叫人给将军、大小姐和小少爷打点行装。将军府一时忙做一团,下人只知大夫人娘家母亲病了,老爷夫人要带着儿女连夜赶路探病。因此,虽然仓促忙碌,却也不至于惊慌失措。
      过不多时,杨梓彤回到二夫人处,禀告已经知会了大娘。大夫人果然并不多问,即刻让下人们收拾打点。二夫人听后略感心安。杨梓彤挽着她母亲的手,面有戚戚,一肚子委屈愁苦,但也知道此时是非常时刻,母亲定有许多事需要在心里盘划,便只默默站着。二夫人看到女儿微蹙的眉头,一双含雾的眼眸泫然欲泣,思忖:“彤儿平素虽然勇武,像个错生为女儿身的男儿郎,到底还是个孩子,突逢大变,六神无主乃是常情。”不禁心生爱怜,抚上她挽着自己胳膊的细嫩小手,劝慰道:“有阿爹阿娘在,不会有事的,彤儿不怕!”梓彤点点头,小嘴扁了扁,眼眶里噙着的大颗泪珠儿将落未落,便欲张口大哭。
      恰在此时,只听得门外一个略显匆促的脚步声响起。二夫人敏觉,低声道:“该是你爹爹来了,彤儿先去里屋,阿娘还有事情跟你爹爹说。”杨梓彤点头进屋,料想母亲定是要想方设法劝服父亲逃难,可是为什么要自己躲在里屋,两人谈话的声音自是不免被她听到。又一想,让蒙古人胆战心惊的虎威大将军,何曾有这么落魄潦倒的一天?二人说到关恰处,母亲定是怕父亲颜面上过不去,于是顺手带上卧室的房门,竖起耳朵,默默倾听。
      来人果然是杨卓安,他面色如常,只微锁双眉。纵然再怎么镇定,仍有几丝愁绪是掩盖不了的。二夫人在心中暗叹一口气,上前两步牵起丈夫的手,柔声道:“刚刚接到消息,姊姊母亲重病,要我们连夜出发探病。车马钱两都已预备妥当,只等将军一声令下。”杨卓安心头巨震,讶道:“你……你都知道了?”二夫人道:“彤儿不小心听到,还请将军不要怪罪于她。”
      杨梓彤心里捏着一把汗,心想:“都火烧眉毛了,父母二人怎么还在打哑谜。”登时便想冲出门去,拉着二人行三十六计中的上策。又一想,莫因为自己的鲁莽,坏了母亲的计划。只好暂时按捺。
      只听得杨卓安长长叹息一声,道:“事不宜迟,你带着大夫人、彤儿、聿儿速速离开,冯参将会带人一路护持。”二夫人道:“彤儿、聿儿年纪还小,没有爹爹护持,如何心安?”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镇定自若,只是提起弱女幼子,便再也无法镇定,语转凄婉,“我……我也……大哥,咱们到蒙古去,隐姓埋名、快快乐乐地过完余生好不好?”杨卓安凛然道:“以七尺之躯,腼颜向敌国托庇求生,杨某无论如何是做不到的!”手上略一用力,甩脱了二夫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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