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中丞相》倩嘉芳菲

5、第五章：芍药借药

　　李芍药回娘家了。这是芍药第一次进李府，上次见过李府的老爷和夫人，他们都没认出这个女儿是假的。李府的丫头桂花乐滋滋地禀告老爷、夫人：“二小姐回来了！”李家人都挺高兴的。李夫人对桂花说：“去请四小姐来，就说二姐回府了。”
　　“是，夫人。“桂花应声，麻溜地去了四小姐的绣房。
　　四小姐叫悦悦，是刚满十七岁的少女，清纯美丽，性格温和，跟殿春小姐一样娴静可爱，知书识礼。四小姐每天都喜欢呆在书房里吟诗作画，这天悦小姐正在读唐诗，当她读到《金谷园》的时候，心有所思，这是一首杜牧的诗：繁华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堕楼人。此为咏春吊古之作。金谷园：西晋石崇别墅。
　　《晋书·石崇传》：“崇有别馆，在河阳之金谷，一名梓泽。”在今洛阳西北金谷涧，极尽豪华。石崇爱妾即在此园中跳楼自尽。堕楼人指石崇爱妾名叫绿珠。此女美艳聪慧，权臣孙秀想要娶她。石崇说：“绿珠吾所爱，不可得也！”孙秀怒而假托圣旨，逮捕石崇。石崇对绿珠说：“我今为尔得罪。”绿珠哭道：“当效死于君前。”跳楼殉情，石崇一门俱被害。这真是爱情绝唱。悦悦小姐托腮沉思，忽听花丛有响动，她移步向花丛走去，这是一丛月季花。花间有刺，花丛里藏有一少年。可能被刺儿刺破了手臂，有血流出。“你是谁？”悦悦小姐有些意外。那少年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叫丁香，是花府的家丁，因为躲避我家那位疯了的四姨娘才翻墙入园，躲在这儿的。请小姐见谅。”
　　悦悦挺惊讶的：“花府的，你是花府的人吗？”
　　“是的。”丁香怯生生地说。
　　“你认识大少奶奶李殿春吗？”
　　“认识，少奶奶很贤惠，可惜淹死了，花家的人正悲痛着呢，尤其是大少爷紫苏，我从未见大少爷这么悲痛过。”丁香喃喃似自语。
　　“胡说什么呀，李殿春是我姐姐，我爹娘从花府回来说我二姐好好的，怎么就被花家的人装进了棺材。”悦悦小姐略有些不高兴地说。
　　丁香闻听此言一阵兴奋：“真的吗？少奶奶没死呀，谢天谢地，苍天保佑，少奶奶那么善良，一定是苍天保佑。”丁香又手合掌。
　　悦悦小姐笑了：“瞧把你高兴的，我二姐的人缘可能真好。”悦悦小姐说：“你也快起来吧，你手臂爱伤了，我帮你包扎一下。”悦悦小姐翻开丁香的衣袖，见手臂刺伤的地方挺多的，几个刺洞都在流血。她说：“去我房里吧，我那儿有止血的白药，有三七粉，敷一点药会好得快一点儿。”
　　丁香犹豫了：“不可以的，那是小姐的闺房，外人是不可进去的，我从小在花府长大，我娘经常教我一些做下人的规距。”
　　“别管那么多了，现在治伤才是最主要的事情。”
　　“不，我怕坏了小姐声誉。”丁香挺坚持的。
　　悦悦小姐觉得这少年真的挺可爱的，“你已经翻墙跳进了我家的花园，如果你就这么走出去了，会不会损坏我的名誉呢？”
　　“这……我还是翻墙再跳出去吧？”丁香尴尬地说。
　　如果墙外正好有人经过，看到了你跳墙出去，会怎么想呢？盗贼？采花贼？如果被人扭送到衙门，那就百口莫辨了。悦悦小姐说着，笑着，一边打量丁香的变化。
　　“可是，小姐可以帮我做证人呀？”
　　“不可以，我才不会帮你呢，我怕别人说我轻薄，损了自己的名誉，多不划算哪！”
　　丁香一听此言吓坏了：“小姐救我，我……家中还有老母呢！”
　　“ 好吧，那你就听我的，到我房里来，我帮你上药止了血，然后……我帮你打扮一下，再送你出府。”悦悦小姐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一切听小姐安排。”丁香也无可奈何。她一时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废话了。亲不亲的又有什么关系。收拾完伤口，悦悦小姐说：“现在帮你打扮一下，也好送你出府。”
　　“怎么打扮？”丁香疑惑道。
　　“化装成一个女人，我的丫环。”悦悦小姐诡笑道。
　　“什么？女人？”丁香显得很惊讶。
　　“对呀！不然你怎么出得了门！”悦悦小姐理直气壮地说。
　　丁香低着头，极不情愿地说：“听小姐安排吧。”
　　“哎呀，你好像不太情愿哪，本小姐可从来不勉强人，你就这么走吧，别人一定会把你当成盗贼的。到那时，恐怕本小姐也救不了你喽！”悦悦小姐故意推托着，观察着丁香的表情，心里却在偷偷地笑。
　　丁香又被吓住了，他扑通一下跪在悦悦小姐面前：“我知道小姐心善，救人救到底吧，我听小姐的便是，化装成女人也成。”
　　悦悦小姐得意地笑了。她拉着丁香坐在自己的梳妆镜头前，帮丁香梳头，挽发髻，带花，又帮丁香擦了香粉和胭脂，又打来自己的衣服帮丁香换上。悦悦小姐精心把丁香打造成一个女人，她又拉起丁香说：“起来走几步，让本小姐瞧瞧！”丁香很无耐地站起来走了几步。悦悦小姐哈哈大笑了阵之后，又开始称赞起来：“好漂亮的美人呀！丁香美女，哪天本小姐帮你找一郎君，把你嫁出去好不好？”丁香本来挺委屈的，听了悦悦的打趣，他也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他突然觉得悦悦小姐其实很可爱，就是有一些调皮，把他打扮成这样，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别出心裁地想救自己。看着她傻笑的样子，丁香觉得扮女人没什么，就是是扮猪扮狗也没关系，只要悦悦小姐高兴就成。俩人相视笑作了一团。这时候桂花来了，她说：“四小姐，老爷，夫人喊你过去一趟。”
　　悦悦小姐立刻停止了笑。她拉丁香躲在屏风后面，一面应付着桂花：“什么事呀？”
　　“二小姐回府了，想请四小姐去前厅叙叙话。”
　　“知道了，你先在门外候着，我马上就出来。”悦悦小姐小声对丁香说：“我二姐回府了。”
　　“少奶奶来了，太好了，就让我随少奶奶回花府吧。”丁香有些兴奋。
　　“不行的，你傻呀，我二姐知道了这事，我父母很快就会知道的，到那时，把你当成采花贼，你死定了。”悦悦吓唬着丁香。
　　“你躲在这儿别出去，我一会儿就回来。”丁香点点头，不再吱声了。悦悦轻轻掩上房门。随桂花丫头去了前厅。两姐妹相见自然是很熟悉的样子，可是亲热的背后，悦悦却感到二姐的眼睛有些陌生。眼睛是心灵的窗口，你再会掩饰，可是眼睛骗不了别人。从小在一块儿长大的姐妹，自然是最熟悉的。可悦悦又说不出为什么。从感觉上讲，这个二姐有一点儿陌生，可能二姐嫁人了，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吧。李芍药却发觉这位四小姐的眉目似曾相识，象谁呢？她想来想去，突然脑子里浮现出月季儿的影子。对，她的眉目有些酷似月季儿。这四小姐比月季儿温柔多了，她怎么会是月季儿呢？
　　悦悦小姐说：“二姐想爹娘了吗？这次回府多留几天吧，爹娘整天念叨二姐，听得我都嫉妒二姐了。”
　　“是吗？你有没有想二姐呢？”
　　“当然想了，那天我听说二姐出事了，可吓坏了，爹娘去花府就不带上我，说我是女孩子不能随便抛头露面的，害我哭了一下午呢，你瞧，我眼睛现在还肿着呢。”
　　“好啦，好啦，哪天二姐带你出去玩一玩好不好？算是补偿你。”
　　“好啊，二姐不许骗我，咱们拉勾勾。”悦悦习惯地伸出小手指。李芍药却愣了一下，不知道拉勾勾是什么东西，她没有伸手只是笑了笑，“姐不会骗你的。”
　　李夫人插上了话：“这四丫头还像个小孩子，什么时候也长不大。”
　　悦悦嘟着小嘴撒娇：“我长大了，也会像二姐一样，飞出去就不回来了。”
　　“这丫头，就是嘴巴厉害，谁家公子敢娶你呀，你这辈子恐怕飞不出去喽。”李老爷一旁笑呵呵地说。一家人说笑之间，李芍药却没忘她此次回李府的目的。她是回会借药来了，却不好张嘴，趁着家人都高兴，李芍药突然话锋一转，对李老爷说：“爹，我想借一点药给花府……”
　　“什么药？”李老爷品了一口茶。
　　“板兰根两千斤，甘草一千斤……”
　　“这哪是一点药，分明想挖空咱们李府，真没想到，这女儿养大了，不但嫁了别人家，连心也……唉，怪只怪我命中无儿，注定要家败人散，人去楼空。命啊……”李老爷说变脸就变脸，他把茶碗摔在桌上，摇头离去了。剩下李夫人母女三人面面相觑。
　　“娘，现在出现了瘟疫，我公爹去外地采购药材没有回府，柜上的药不多了，板兰根是解毒最好的药，我想拿出咱家的药，济世穷人，他们买不起药预防，会被传染的……”李芍药拉着李夫人的手臂央求着。
　　“孩子，别怪你爹，他为没儿子的事纠结了半辈子，他是冲我来的，咱家药房的钥匙在娘这儿，一会儿我让管家来福给你清点好，送到花府去。”
　　“谢谢娘。”李芍药一阵高兴。都说民间的母女连心，看来真是不错。李夫人为了女儿什么也不管不顾了。
　　“紫苏的腿好些了吗？”李夫人关心地问。
　　“他呀，就那个老样子，还跛着腿呢！”李芍药不以为然地说。
　　“别跛子，破子的称呼他，好歹也是你相公，听说你为了他才半夜去涡河大坝的，还差一点淹死了呢。”李夫人笑着嗔怪女儿。
　　“二姐，你府上有一个叫丁香的家丁吗？”悦悦终于忍不住地问了李芍药。芍药一时无语，她不知道怎样回答才好，说有吧，她不清楚，说没有吧，万一有此人呢，真不知这小妮子问这个干嘛，难道她看出了破绽？她猜出了我不是真的李殿春？应该不会的，连李夫人都蒙过去了。更何况我的身体和相貌真的是李殿春的。那她问一个家丁做什么？李芍药只有含糊其词地说：“花府的家丁很多，我不太清楚。”
　　“一个家丁，你姐怎么会留意他叫什么，你姐可是尊贵的花家少奶奶。”李夫人漫不经心地说着，她突然话题一转：“你怎么会认识花家的什么家丁？一个下人而已，你怎么知道名字的？”
　　“我……听别人说的。”悦悦小姐吱唔着。
　　“听谁说的？”李夫人继续追问。
　　“听……听咱家丫头青儿说的，可能青儿丫头喜欢花府的那个家丁吧。”悦悦一边编着谎话，一边观察着夫人的表情变化。
　　“嗯，原来是这样啊。”李夫人双恢复了原来那种漠不关心的表情。其实心里早就起了疑心。她打着哈欠说：“娘累了，你们姐妹许久不见，多聊一会吧。”
　　“娘，我陪你去休息吧！”悦悦想借机溜回自己的绣房。
　　“不用了，殿春，陪妹妹说一会儿话，娘去休息一会儿。”
　　“知道了，娘。”芍药应着。
　　李夫人假装回卧室休息，却快步直奔四小姐的绣房。她想一探究竟。当娘的都特别细心，女儿是她养大的，女儿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娘的眼睛。悦悦说话闪烁其词，这丫头虽然平常调皮，可她是什么样子，说谎话又是什么样子的，当娘的都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