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咫尺》沫晓月

4、溪云初起日沉阁 修改一下被

　　怡笙刚换好外套，准备出门，孟荣就冲了进来。怡笙看到他的脸色，心往下一沉。孟荣刚要开口，她赶忙制止了。
　　“进来说。”怡笙退回房里，又掩上门。“怎么了？”
　　“炸/药数量出了问题。”孟荣已经冷静下来，说话刻意压低了声音。
　　“少了多少？”
　　“几十公斤……”孟荣不敢抬头看怡笙。
　　怡笙倒吸了一口凉气，几十公斤，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能炸开几百立方米的矿坑了。要是放在内地，炸塌几幢高楼都不是问题。
　　“怎么会这样？少了这么多你们怎么没发现？”
　　“我们，”孟荣挠了挠头，“我们这次带来了一吨的量。”
　　“什么！”就在此刻，怡笙听到了院门上铜锁轻微的碰撞声，“谁！”
　　下一秒，孟荣冲了出去，拉开铁门，外面空无一人。他回过头来对怡笙轻轻的摆了摆头。

　　“怡笙姐……”
　　“这件事现在有谁知道？”
　　“穆工知道，今天是我们一起去清点的炸/药。”
　　“你觉得刚才会是谁？”
　　孟荣掏出一包烟，点了两次才点着，他知道怡笙不喜欢烟味，往门口走了走才猛地吸上一口，“偷炸/药的？”继而又加了一句，“也许是风。”
　　怡笙没有接话，她接着问道，“这次怎么会带这么大的量过来？以往不是都三四百公斤么？”
　　开矿最危险的环节大概就是和炸/药打交道的过程。矿区储存的条件差，倘若大量的炸/药保存在矿区会引起很严重的安全隐患。所以许家一般都把炸/药存放在监管严格的仓库里，分批次运到矿上，矿上只留刚够每一次爆破的量。
　　“藏区最近环境有点紧张，怡笙姐你很久没来，可能感觉不到。今年是藏历年的大年，60年一次的那种大年。各地各关口的检查都很紧，生怕出事。这次的炸/药运送需要比平时多一倍的手续，层层审批。您也知道，西藏办事效率，一套手续办下来花了三个月。我们想着，把今年春节前要用的量都带过来，等明年开年了手续简单了，再按以前的规矩来。这不，刚开矿的炸/药量都需要的比较大，所以索性带了一吨。”
　　怡笙静静坐在炉子旁没有开口。几十公斤对于开矿来说，不算什么，下次多运来一点就是了，连向政府申报都不需要。现在最麻烦的是，到底是谁偷走了炸/药，他们要炸/药干什么。
　　“库房有强行进入的迹象么？”
　　“正门没有，但是后墙上有个洞。后墙那里堆着牛粪和干柴，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是到库房最里面的角落里才发现原来已经被人开了天窗。”
　　“炸/药什么时候运来的？”
　　“上周一，清点入库是周二完成了的。”
　　“十天了啊。”
　　十天挖个洞不算难，守库房的人看着大门和四周没有破损，应该也不会想到里面已经失窃了。谁会料到，后墙每天被挖过之后，又用东西遮掩起来。
　　“这件事情不要声张。把后墙今天立刻补起来，牛粪和干柴换到别的地方去安置。另外，守仓库的人换两个年轻人，24小时巡逻。”
　　“是。”
　　“走吧，别误了时间。”
　　怡笙出门的时候，拿手轻轻碰了碰锁头，藏北这些天的风不小，矿上又开阔，可刚才真的是风么？

　　红布铺着的供桌上已经烛火通明，牛羊瓜果满满摆了一桌子。怡笙点上香，祭拜天地山神，祈福矿区平平安安。平措活佛昨天讲完经并没有走，坐在边上为怡笙诵经。
　　怡笙隔着袅袅的烟雾看着台下的一众工人，打头的是吉多，后面密密麻麻站着，灰头土脸的还有很多人。烟雾缭绕，站的远的，连藏汉都分不清。怡笙讲着烂熟于心的开工致辞，无论哪个季节，哪个年龄，梦想都是最蛊惑人心的词语。对于大部分矿工们，年底发的钱能买上五六头牛，再够他们痛快喝上几个月的酒，就没什么可不满意的了。也有像吉多这样的，希望能借着许家的矿产公司，举家调到拉萨去工作，坐坐办公室，让孩子有更好的教育机会。
　　怡笙画着饼，讲着公司优待工人的亮点，目光不自觉的落到一个角落里。虽然看不清楚，但是那个黑色帽子和黑色围巾，怡笙知道是刘峰，【他会想要什么呢？只是混口饭吃么？】

　　平措的击缶声把怡笙的思绪又拽了回来。眼下最头疼的还是在这乌泱泱的人群里揪出偷炸/药的人。这几天正是矿区建设物资运送的高峰期，工人流动性大，偷炸/药的很难说是什么人。许怡笙清楚今年既然这么敏感，万一在别处出了什么恐怖爆炸，再查到炸/药来源是许家的矿，可就真是大/麻烦了。
　　随着穆工的倒计时，怡笙按下了爆破器的开关，只听的“轰”的一声爆炸声，山里腾起了一大群乌鸦，扇动翅膀呼啦啦的叫嚣着从头顶飞过，遮天蔽日。怡笙听到平措说了句什么，可还没来得及听清楚，吉多就带头喝彩起来。掌声，鸟鸣声还有呼呼的风声中仪式总算结束了。人群渐渐散去，每个分队都开始着手自己的工作。
　　怡笙想要去仓库看看，却被平措拦住了，“许施主。”
　　“平措活佛，”怡笙见他望着自己，有些奇怪，“怎么了？”
　　“既然开矿仪式结束了，许小姐早日回去吧。”
　　“大师何出此言？”
　　“许小姐，乌鸦遮阳蔽日不是什么好兆头。”平措虽然说得不急不缓，语气和气，却近乎耳语。
　　“那我更要留下来，确保一切不会出事。”
　　“许小姐，你这个性格，会把你自己陷入危险。”
　　“平措活佛，你们最讲因果了，是祸躲不过。”
　　平措笑着摇了摇头，就带着小沙弥离开了。

　　因为炸/药的事情，怡笙决定推迟去找应楠的时间。“怡笙姐，彭小姐可是直接往阿里去了，要是让她先找到应楠哥……”孟荣吐了吐舌头，表情显得格外棘手。“又不是你的桃花债，你替那混小子担心什么？”
　　孟荣干干的笑了两声，“我这不是怕楠哥招架不住么。”
　　怡笙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彭艾艾这么多年，怎么就是不能放过许应楠呢。
　　应楠招惹上彭艾艾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坊间小老百姓总是传言彭家的小女儿，彭艾艾在美国念书。怡笙也是第一次在应楠带着彭艾艾出现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彭家把女儿悄悄留在了香港。应楠后来无意间跟怡笙提过这件事，“你也知道彭家这几年风头正劲，怎么可能把安琪送出国。薛家，周家的孩子可都在美国。圈子就那么大，这帮人早晚得遇到，那些老一辈的帐保不齐要算在安琪头上，给她下绊子。彭家才不傻呢，放出风去说彭艾艾在美国，其实化了个名留在了香港，保护起来也方便。”是的，彭艾艾在香港连名字都改了，大家只知道她叫安琪，圈外的人甚至都不知道她是彭家人。
　　彭艾艾第一次见到许怡笙倒是大大方方承认自己就是彭家人。怡笙知道，她不过是想借着身份，让应楠的亲姐姐高看她一眼。但许家在之前的清盘没有倒，并不是因为站对了队。恰恰相反，许家连队都没有站。只不过身在漩涡里，哪那么容易脱身，怡笙可是咬牙断了自己的左膀右臂才求得了个全身而退。一年半的时间，许家几乎削减了一半的矿权开采，仅仅维持个半死不活的状态，就是为了毫不起眼的度过洗牌期。
　　彭艾艾太扎眼了，无论是她的背景还是她这个人。那天晚上回去，怡笙就跟应楠明确表示，家里不会支持他们。应楠倒是无所谓，“是她缠着我，我可没追过她。”
　　听完这话，怡笙一个头两个大。“你应该清楚，什么人咱们能招惹，什么人躲得远点。”
　　“姐，你送我去美国。安琪肯定不会去美国，这不就得了。”
　　“别当我不知道你那点花花肠子。你去美国，还不就为了和你那群狐朋狗友吃喝嫖赌。”
　　“姐，”应楠不高兴了，“你这是什么话，我那帮朋友哪个不在常青藤，哪个不是名校精英，怎么到你嘴里，全变成一帮人渣了。”
　　“呵，”怡笙冷笑一声，“他们在我眼里，就是一帮二世祖。就算披着再光鲜的人皮，也掩盖不了身体里的败絮其中。”应楠不想继续跟怡笙争辩，起身就回了房间。

　　许应楠，怡笙的亲弟弟，这个混小子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见天的和京城里一帮子弟厮混在一起。许父怕应楠沾染太多的纨绔习气，早早就把他送去了香港念书。结果，许应楠就是在那里结识的彭艾艾。
　　【终究是个惹事精，放到哪里都能惹出一屁股债来。】怡笙想着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虽然各位小主只肯点收藏，啥也没说，不过沫沫还是很开心来加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