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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山回孤寺暗 说起平措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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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平措活佛,还是多年前一个台湾老板介绍认识的。那个时候,拉姆寺只是一个败落了的苯教老寺。怡笙听那个台湾老板描述过,“我跟你讲哦,你不要不相信,你不要看现在的拉姆寺那么风光。我第一次去的时候,破的不得了。一共才十几个僧人,连辛饶弥沃佛前面的长明灯都不舍多点几个。”后来,这个老板联合台湾某个地区的政府共同筹款给拉姆寺捐了一座藏书阁。故事到这里,听起来倒是一件十分积德的好事。可偏偏不知道平措怎么想的,居然给这个台湾老板颁布了一个活佛的称号。活佛,可不是剃了头发受了戒疤就能叫的,他不仅得是生而为佛,而且要有国家金瓶挚签的造册登记。哪有花钱就能买到活佛的名号?都说信佛之人心中忌讳颇多,可这位爷大抵是欣喜若狂。用这个称号回到台湾,又是建寺,又是开坛诵经。明明是一个藏文都不认识的生意人,居然骗到了一大片信徒,赚了不少钱。碰到这种事情,政府也没有什么办法。平措是正式的活佛,政府不能去和他辩驳这个做法的合法性,更不可能抓他去判刑。只能明确宣布,所有未经国家注册的活佛都是国家不承认的活佛,到最后也不过是不了了之。这故事酒桌上听的人都不过当成段子哈哈一笑,怡笙却看着挂着佛珠正在喝酒的台湾老板有了计较。
许家重点的矿产业务几乎都在藏区,一个敢卖活佛名号的活佛,她还真有心结识一下。毕竟如若有个活佛能帮上自己,在西藏当地很多棘手的事情,都会变得容易解决。
第一次见到平措,和怡笙想象的样子有一些不一样。那时候的拉姆寺已经颇具规模,可是平措并没有像有些大寺的住持自带一种不食烟火的气场。那天,平措在偏殿阁楼上敲鼓诵经。他的语速极快,声音洪亮,鼓点有节奏的敲打像是打拍子。经本很小,泛黄的书页和磨旧的边角看的出来是个老物件,平措一手敲鼓一手翻动经文,房间里的尘埃随着鼓声的震动扬起,在从狭小窗户射进来的阳光下飞舞。怡笙看平措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就沿着门边参观起这个小小的祠堂。木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咔嚓声,怡笙怕打扰到平措,却发现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小小的祠堂里一共供奉了24位苯教初始有大成的佛祖画像,画像前的案台上,桌缝里,甚至玻璃罩的缝隙里都塞了满满的钱。有一百五十的,也有一块五毛的。那是怡笙第一次真正感到藏族的信仰,即使是一个偏殿的阁楼,他们依然不会忘记来供奉自己的神灵。整个阁楼虔诚的像一幅画,有唱经的僧人,有和煦的阳光,还有慈眉善目的佛祖,而她才像那个贸然闯入的不和谐。怡笙迟疑了一下,依然走进了这幅画中。她放下一张粉色的钞票,又从旁边拿过一盏酥油灯,自己小心点上,摆放在案台上。
大约等了半个小时,平措才停下来。后来怡笙听平措身边的喇嘛说,这是平措每天的功课,定时定点,只要没有外出讲经,从没有间断过。她和平措第一次说过什么她都记不清了,唯一能想起来的就是平措问她,“那个时候,你看到我没有停下来,为什么还会走进来,而不是出去等我?你就不怕这么做会冒犯了佛祖?”
为什么呢,怡笙自己也不知道。平措接着说,“这个习惯,有天也许会让你陷入危险。”
“大师,”怡笙笑着回答,“我是个商人,商人的天性就是把冒险化成机遇。”
事实上,自从搭上了平措这条线,许家在西藏的生意变得更加顺风顺水。每一次开矿,或者碰上苯教重要的节日,许家总不忘请平措来讲讲经做做法。而每一年,许家也会以各种名义,为拉姆寺的香火做上点贡献。总体来说,许家和平措的合作还是十分愉快的。
怡笙倒是理解平措,藏北地区本来就贫穷艰苦,想靠藏民辛苦攒的那点钱去修葺寺庙真的很难。政府对于苯教的支持又远远不如格鲁派,资金的运转就更是难上加难。他一个活佛,撑着一个寺庙并不容易。只不过比别的活佛想的更开一点罢了。但是台湾老板的事情总是时刻给她敲着警钟,连活佛的称号都敢卖的人,怕心里早已没有任何顾及。想必当年拉姆寺穷困潦倒的时候,平措也是在走投无路之后有了现在的脱胎换骨。但是这个人,她能用钱买到,也就能被别人收买,难保那个时候他不会给她来个回马枪。
“怡笙姐,”孟荣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身后,打断了怡笙的思绪,“你不是问小刘是谁么?那个就是。”
怡笙顺着孟荣的目光看过去,一个男人站在不远处。桑的烟雾很大,隔着人群,怡笙觉得看的不真切。男人穿了一身黑,裹着围巾帽子,五官掩去了大半,个子挺高,倒也是寻常村民的打扮。
她侧过头去,轻轻问:“汉族的?”
孟荣点点头。“听口音,是北方人。”
怡笙想了想,还是吩咐道,“去村里找王村长查查,你一个人去。”
“是。”
怡笙又向小刘的方向望去,只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他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她环顾四周,还是没有看到人。
当晚,孟荣就带回了王村长的回话。小刘全名叫刘峰,几年前就在村子附近住下了。但牧区人口流动很大,每年在村里的时间并不多。王村长对他印象不深,只觉得这个人平时不爱多话,倒也安分守己。
孟荣顿了顿,接着说道,“怡笙姐,这种偏远地方来的汉族人,又是孤身一人……”
他没有继续说,怡笙却抬起眼看着他:“我知道,这种人咱们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怡笙和孟荣心照不宣的沉默了。她说的这种人在西藏和青海不算少见,大多都是内地逃来的流窜犯,十有八九身上都背着命案。他们一般躲在偏僻的山区,安分守己,又不常与人打交道,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过去。熬到案件时效期过了,他们才敢回内地。以前,怡笙在青海的矿区也临时招过一个修路的男人。听口音是南方人,和刘峰的感觉差不多,为人沉默孤僻。她留了个心眼,抄了他的身份证号,回到北京找警察局的朋友一查,果不其然是套牌的身份证。
“但是,这种人有一个优点就是不愿意引人注目,所以干活方面根本不用担心。”
怡笙点了点头,“那就留下来吧。”她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是怕别的,只是这种角色狠起来,难免不出事。”
“我看看能不能把他身份证要来,你也知道,牧区没有身份证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别引起他的疑心,我们又不是来抓人的,只要能好好干活我们自然也按薪付钱。”
第二天是正式的开矿仪式。怡笙心里有事,醒的很早。她留意的向外听了听,又看了看院里的水桶,刘峰今天没有再偷偷的来过。直到天微微的发亮,她才听到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怡笙正坐在刚刚烧起来的火炉前烤手,刘峰显然没想到她开着房间门,他一进来微微楞了一下。
“许小姐早上好。”他打了声招呼就低下头去往缸里倒水。
“小刘是吧,”怡笙笑吟吟的站起身,走到门框处,看着两级台阶下的刘峰,“我听孟荣说过你。”
刘峰动作很麻利,此刻已经将两桶水都倒了进去。他抬起头,怡笙第一次看清他的脸。五官长得很凌冽,嘴唇挺薄微微抿了起来,大概在高原待时间长了,皮肤晒的有点黑,反而显得人有点不苟言笑。头发剃的很短,这个发型本来很挑人,在他身上配起来,却显得格外精神,衬的五官更是分明,看起来也不过三十来岁的模样。他没有接话,仿佛在等待怡笙开口。
“第一次上矿么?还习惯么?”
“还好,孟哥就让我做做饭打打水,后勤工作很轻松。”刘峰的声音有点低沉,倒是说的一口标准的普通话,看起来的确是北方人。
“辛苦你了,有什么困难,跟我跟孟荣说都可以。”
刘峰还真是不爱说话,只是笑了一下,就拿起水桶向外走去。怡笙默默的看着他的脚步,正好三步,他就走到了门口,看来那晚的确有可能是他。刘峰在出门前顿了下,有一瞬间,怡笙以为他要说什么,可下一秒,他连头都没有回的走了出去。
开矿仪式从跪拜天地开始,到剪彩爆破,顺利的话大概两个多小时就能结束。怡笙还在想着今天下午要不要就出发前往阿里找应楠,孟荣却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