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咫尺》沫晓月

5、山雨欲来风满楼 孟荣带着怡

　　孟荣带着怡笙去查看了一番仓库，除了草丛里还剩下一些细碎的砖瓦块，其他痕迹基本都被处理干净了。这个仓库不过是改装了藏民过去搭建的小库房，墙体本身里面还混着土坯子，连电钻都不需要，用锤子铁锹之类的工具，花些时间就能悄无声息的挖开一个洞。
　　怡笙盯着地面发愣，【矿用炸/药主要是硝铵类炸/药。威力在炸/药里面只能算中上的，比起恐怖分子喜欢用的C4，体积又大又不容易携带。为什么要偷这种炸/药呢？】
　　“怡笙姐，这是丢失炸/药的清单。”
　　“全是乳化硝铵类炸/药？”
　　“对，最常用的膨化类的全部没有丢。”
　　乳化类的威力事实上比膨化类还要小一些，仅有的优点就是抗水，不用担心受潮结块。加之硝铵类炸/药总体来说比较安全，对于温度摩擦震动都不算敏感，现在又不用担心湿度，完全可以装上一辆车就带走了。
　　怡笙看着带着工地上来来往往带着矿工帽的小伙子们，心里生起一丝不安。对方目标太明确了，绝不是临时起意。

　　入夜，江言莫的电话打了进来，天已经全黑了，太阳能储电机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怡笙往基站方向走了几步，确认信号稳定才敢接。
　　“言莫。”
　　“怡笙，”江言莫停顿了一下，“你还好么？”
　　多年的默契，言莫应该听出了怡笙的疲惫，怡笙不想瞒他，“矿上出了些事情，我还在处理。”
　　“需要我帮忙么？”
　　“不，你可能帮不上我什么。”
　　“那好，解决了告诉我，或者有什么我能帮上的，也告诉我。”
　　“好。”
　　“怡笙，我明天要飞趟迪拜。”江言莫的声音突然缓和了下来，“我想去把钻戒买了，你的圈口有变化么？”
　　怡笙忍不住笑了起来，“江言莫，你怎么能这么敷衍，连买钻戒都要通知我。”
　　江言莫倒是无所谓，一本正经的说道，“买钻戒不是必要条件么？款式以及求婚方式才是充分条件。我要是跪下来，然后发现戒指你带不进去，不会遗憾么？”听到怡笙的笑声，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从现在开始起，你可以幻想一下，我会买个克拉方钻，还是俗气的八爪，或者索性买一个三四克拉的砖头，把关节都能遮住的那种，留下来当传家宝。”
　　“那你还是干脆买个翡翠大扳指吧，我死的时候还能拉着儿媳妇的手，告诉她这是我们家单传好几代的，值钱得很。”
　　“我才不傻呢，买翡翠不在你这里买，还把钱往外送。”
　　“是是是，江先生算的最精明了。”和江言莫摸插打诨几句之后，怡笙觉得自己变得轻松起来，“明天既然要去迪拜，早点休息吧。”
　　“你也是。”

　　怡笙是被大阳能储电机的报警器吵醒的，尖锐的鸣笛声一遍一遍，毫无要停止的意思。她无奈的爬了起来，找到开关，断了电才算安静下来。折腾了一番，怡笙倒是觉得清醒了，索性裹上羽绒服，打算去趟卫生间。
　　昨夜下了今年第一场雪，其实现在才九月，地上已经白茫茫的一片。雪后的夜空格外晴朗，繁星闪闪仿佛唾手可取。厕所在厂区的另一头，院子里的太阳能路灯都已经没电熄灭了。怡笙打开手电筒，慢慢往前走去。
　　快走到厕所门口，怡笙听到墙角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藏区的野狗很多，常常满处乱跑，墙角堆着不少杂物干草，有时候甚至会吸引附近的野驴野马来觅食。怡笙打了个哈欠，没当回事，随便拿手电筒晃了一下。
　　手电的灯光下，一道绿油油的反光像是一道闪电，一下劈醒了怡笙，睡意全部消失。她甚至觉得心脏漏跳了一拍，咯噔一下。【是狼】，怡笙差点就尖叫出声。
　　她吞了吞口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电光已经引起了狼的注意。它此刻正盯着自己一动不动。她不敢贸然关闭手电筒，黑暗里的视觉能力她肯定不如狼。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多年前，藏区的狼因为偷吃牛羊快被藏民打灭绝了，后来收缴了枪支，这几年狼群的数量才算恢复了不少。不过它们通常还是很怕人的，不是饿极了，不会下山来找吃的。怡笙在心里默默骂道，【不是说好遇到人，它们就会迅速逃跑么，这只怎么不跑呢？】
　　怡笙明白，越僵持越对自己不利，人的威慑性会逐渐降低，狼很聪明，它能知道自己没有攻击能力。怡笙向后退了几步，她不敢转身跑，关于狼会站起来搭肩膀咬断脖子的故事她听过太多了。狼没有跟过来，只是依旧盯着她，她甚至看到狼的舌头舔了一下。
　　【如果我能活下来，明天我一定要找孟荣弄把枪防身】怡笙觉得自己抓着手电筒的手在不自觉的发抖。她向后倒退的速度越来越快，再往后，就是工人的宿舍了。【一条狼的奔跑速度有多快，它扑过来要几秒？我现在应不应该尖叫吵醒别人来帮忙？会不会刺激它扑过来？】怡笙的脑子飞快的转着，可是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这匹狼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好死不死的开始往怡笙方向走来。地上有薄薄的积雪，狼爪踩上去咔嚓咔嚓破碎的声音在怡笙听起来就像催命符一样。
　　怡笙忍不住又加快了倒退了速度，可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恍然间，她看到狼朝她扑了过来。
　　【完蛋了。】她的脑子里浮出了三个大字。

　　伴随着“嘭”的一声，怡笙没有感到摔在地面的疼痛，有一只手牢牢的钳住了她的胳膊，她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手电筒飞了出去，轱辘轱辘滚了好远，不过借着暗淡的光亮，怡笙看到受惊的狼已经逃跑了。
　　那人慢慢放手，怡笙缓缓瘫坐在了地上。这个时候，她才觉得自己两腿发软，根本站不住。
　　“许小姐，你没事吧？”
　　怡笙看了看身后人，那人见她没作声，把口罩摘了下来，“是我，刘峰。”
　　“谢谢你，我没事。”
　　刘峰把怡笙从地上捞了起来，“我送您回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今天是我值班库房。”怡笙这才想起来，早上让孟荣安排了24小时的巡逻。这时，远处跑过来一个人，“出什么事了，我怎么听到枪响了？”跑近了看到怡笙，他明显愣了一下，语气客气了很多，“许小姐怎么在这？”
　　刘峰接过话茬，“许小姐被窜进来偷吃的野狗吓到了，我刚才扔了一剂二踢脚把狗轰走了，现在没事了。”转而，他对怡笙说到，“这是今天和我搭班巡逻的亮子。”
　　“麻烦你们了，”怡笙站直身体，脱离开刘峰的搀扶，“夜黑风高的，没看清是什么，吓了一跳。幸好刘峰正好在这附近，你接着巡逻吧，他送我回去就好。”
　　亮子点点头，把地上的手电筒拾起来递给刘峰，就小跑的离开了。
　　刘峰虚扶了一把怡笙的胳膊，“许小姐自己能走么？”
　　“腿还有点软，走慢点吧。”
　　“行。”

　　两个人静静的走着，相对无言，刘峰在怡笙身侧走慢了半步，给他打着灯。快到小院门口，怡笙停下来，转头道，“刚才那个是狼对不对？”
　　“对。”
　　“你为什么骗那个亮子是狗？”
　　刘峰没吭声。怡笙这才注意到，刘峰挺高的，她得微微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此刻刘峰的唇紧闭着，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你刚才是开的枪，还是鞭炮。”
　　“鞭炮。”
　　“易燃物品矿上是明令禁止的，你不知道么？”
　　他又不说话了。
　　“什么鞭炮？”
　　“二踢脚。”
　　怡笙皱了皱眉，转身向房间里走去，“你进来，帮我生火。”

　　刘峰动作很麻利，揉好了报纸又去院子里挑了两根干柴几块牛粪。昨夜的炉火并没有全熄，他换进新的煤块，火很快就旺起来了。怡笙坐在床沿上，举着手电，看着他忙里忙外。“再帮我烧壶水。”
　　刘峰楞了一下，但是并没有反驳，拿起铁壶去小院里灌满了水，放在炉子上。房间里开始有一丝暖意，刘峰把门掩了掩，屋里光线一下子就暗了下来，他似乎觉得孤男寡女有些不合适，又只好把门重新打开。
　　怡笙站起来，关上门，拿手电指了指床，“坐。”
　　“我衣服脏，都是土。”
　　“没事，这被子从做好应该就没洗过。”房间里顺着墙边一共摆了四张窄窄的藏式木床，上面铺了几层硬邦邦的毛毡毯。这房子原本就是乡里旧址上的招待所，这次开矿才把这些原先的旧房舍利用起来。被子和毛毡毯应该从当初铺上去之后就没有换过，躺在上面动一下就会有很重的尘土味。
　　刘峰闻言愣了一下，借着手电微弱的光线环顾四周，原以为怡笙一个人住的小院条件会适当好一些。乡里这次顺水推舟让许家投钱在山下建了新的招待所，多采购几张床和被子给怡笙用应该并不麻烦，没想到除了是单间和矿工的宿舍比起来没有什么不同。
　　刘峰直直的坐在了床沿上，微微倾过身体面对怡笙，房间里安静的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怡笙拿着手电走近了两步，并未坐下，手电的光对着刘峰的脸，自己则站在背光处。她清晰的看见，刘峰嘴角动了动，好像笑了一下。
　　炉火噼里啪啦的烧着，怡笙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刘先生是哪里人？”
　　“河北的，早些年来西藏修路，就留下来了。”
　　“你今年多大了？”
　　“32。”
　　和身份证信息没有差别，怡笙知道这样问不出来什么。
　　“我只想平平安安在这里开矿赚钱，刘先生要是有宏图伟志，恐怕在我这里施展不开。”
　　“许小姐在赶我走？”
　　“不至于，刘先生……”
　　“叫我刘峰吧，我是个糙人，许小姐不用这么客气。”
　　“好，刘峰。”怡笙轻笑了一声，“你是个爽快人，我也不绕弯子。请你回答一下刚才在路上的问题。只要你能自圆其说，以后安分守己，我答应的薪水一分也不会少。”
　　刘峰终于不再眯着眼睛逆光直视着怡笙，他的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倚在低矮的床栏上。光斑向下滑落在他的腰身上，许是因为光线的变化，他的神情变得很轻松，“狼都被吓走了，何必要吓到亮子。”
　　“天冷了，狼才会下山找吃的，不通知大家，不是所有人都有我今天这么好的运气。”
　　刘峰这次真是没忍住笑了起来，“许小姐，你要是开始的时候被吓的大叫一声，那狼怕是早被你吓跑了。你患得患失，想太多了。”
　　“你说什么？”
　　“狼壮着胆子到这里来找吃的，其实心里怂的要死。你大叫或者拿东西砸它，它就会立马逃走。”
　　“可是它最后还是扑了过来……”
　　“因为你已经失了先机，给了它太多时间壮胆。许小姐，孟哥要求我们不要伤害野生动物。我只不过怕亮子反应过激，今晚我们巡逻给他配了猎/枪。他要是听到是狼，保不齐冲出去补上两枪。”
　　“所以你刚才也是用的枪？”
　　“不，两人巡逻只配一把枪，亮子拿着的。我刚才用的是二踢脚。”
　　“拿出来我看看。”
　　怡笙料定刘峰拿不出来鞭炮，虽然那一刻她惊慌失措头脑蒙圈，但是只要回想一下，她已经确定那绝不会是二踢脚的声音。
　　没想到刘峰只是顿了一下，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尴尬和不适，就从身后摸出了手/枪。怡笙心里暗暗嗤笑，果然被她猜对了，自然而然的走上前一步想要伸手去接。可后一秒发生的事情，全部脱离了她的预期。

作者有话说

　　昨天是加更，今天是正常更新，各位小公主们是不是应该鼓励一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