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晨》武海杰

8、风波 我们不用分

　　我们拍完之后，肆无忌惮的挥霍着时间，直到下午上课铃声打响。
　　“这都几点了，你们不知道是班主任的课啊？”
　　“啊？是化学课啊，我的人生灾难。”我嘀咕了一句。
　　慌慌忙忙找出化学书，翻开书。
　　等等，虽然我翻书比较快，但是余光更快，我还是能依稀看到我书中的变化，我的名字有变化了，难道不是我的书吗？！我翻到第一页，上面：一（三）班，陈晨。
　　我仿佛回到了几个月前，看到了我的那幅画，也是一样的字迹，也是叠加在我的名字之上，那个漂亮的名字。
　　“这是谁写的？谁动我的书了？”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当时在画上描写名字的是谁，其实我是想知道，是不是陈晨。
　　“我，你的字太小了，我帮你描了一下。”陈晨对着我说。
　　我赶紧拿出他的课本翻到第一页，连着翻了几本，都是写着这样的名字。
　　“你干嘛！”
　　“原来是你？！”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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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整节课上，我都不说话，原来是他？！我跟丢了魂儿似的。我几个月前疯狂想知道的那个人是他，是这样一个阳光高大的男孩，是这样一个学霸却不张扬的男孩，是这样让我想象了无数遍现在出现在我面前的人。
　　班主任讲了一节，呜哩哇啦的，我一句都没听进去。哎！缘分就是这样神奇吗？
　　几个月前无意间知道，有个和我同名同姓的人，还修改了我名字，今天就坐在了一起。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看来真的是智商问题。
　　我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不停地有画面出现。我想起了百名榜上那清晰的第一名，想起那篇作文清秀的字体，还有那幅画上被修改过的笔迹……

　　体育课上，我跑的特别快，不知道是对青春的愤怒，还是对陈晨的在意，总之，我现在很不希望在他面前出现。我学习那么差，几乎班里倒数第一，而他全级第一名，况且他是我之前就在意的那个“另一个自己”，我这样的陈晨与他那样陈晨放在一起，简直太讽刺了，我的自尊心被深深的灼伤了。
　　一个自己羡慕的人，一个自己想成为他那样的人，在自己没有变好之前，是不愿意让对方看到的。而我现在却完完全全的暴漏在他面前，成绩、缺点、生活、一切都一塌糊涂。这样的自己，自尊心被降到了最低点……

　　跑累了，我躲在双杠这边，一个人享受着孤独。
　　“你怎么了，跑那么快！”陈晨走过来，傻傻的看着我。
　　“我乐意！”
　　“怎么跟吃火药似的！”
　　“你管得着吗？！”
　　“你什么态度！懒得理你！”
　　“爱——理——不——理！！！”我大声的吼了一句。
　　心情不好的时候，大概就是这个样子，把最欠揍、最恶毒的话语投向对方，强烈刺激对方的中枢神经，以平衡我那灼伤的自尊心。陈晨阴着脸转身离开了。
　　“来，集合啦！再跑三圈儿，自由活动！”
　　“集合啦，集合啦……”体育委员郑磊帮衬着喊大家集合。我有气无力的向队伍走去。说实在话，我现在超级不想走过去，不想看见陈晨那阴沉的脸。

　　跑步当中，我跑得快，陈晨跑的更快，我猜他是故意超过我的，我也加快步伐。
　　“他们俩怎么啦！”“谁知道呢！”“吵架啦？”……
　　我隐隐约约听到几声同学们的讨论声，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步伐中。
　　这次因为有陈晨追着我刺激我，跑了很多圈，直到陈晨的脚步慢下来，我也跑不动，我慢慢的停下来，擦了擦汗，向水管走去。
　　等心情平静下来，我用水管使劲的冲洗我的脸，然后把水管上拧，侧脸喝水。渐渐地，我的视线里出现了另一张侧脸喝水的人，是陈晨！
　　水光在眼前晃动，他距离我之间只有30cm，我们眼神对视的瞬间，我春心跳动，这种毫无防备的跳动，让我听不见水流声，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仅仅那一秒，只是那一秒，我的心跳动的厉害，那大概就是懵懂吧！我赶紧收起我的嘴巴，关掉水管。走向双杠！
　　“你到底怎么了？”陈晨跟过来问。
　　我平静了一下心绪，坐了下来，眼光看向远方。
　　“我成绩那么差，你成绩那么好，还坐一桌，真是讽刺。”说到讽刺两个字，声音已经小到风里了。
　　“你想什么呢！”
　　我转过头，看了看陈晨说。
　　“跟我的名字一样，你不觉得丢脸吗？”
　　“不会。”
　　“跟我同桌，你不觉得丢脸吗？”
　　“不会。”陈晨笑了笑。
　　“可我觉得丢脸。”
　　“你有病吧？！！”
　　“我是有病，一辈子都治不好的病。”
　　“相思病？！”陈晨坏笑了一下。
　　“你什么思想？”
　　“开玩笑呢！”
　　一阵清风敷面吹来，吹得我的头发飞扬。
　　“像我这种，学习一直不好的学生，能来到这里已经是个奇迹，遇到一个和我一样名字的人，更是奇迹；而你是学霸，我是学渣，更是个奇迹！在外人看来没什么，可我就是觉得丢脸。”
　　“那你也变成奇迹。”陈晨认真地说。
　　“哼……做梦吧！”我自嘲着说。
　　“我帮你！”
　　风轻轻吹过，这句话在风里听起来是那么温柔，而我的心却像被碾碎了一样难受！我梦想着想见到的人，此刻却成了我最想逃避的人。因为我和他，就像现实和理想，我是现实，他是理想！

　　“你介意跟我坐同桌吗？！”我深思熟虑后，谨慎的盯着陈晨的眼睛问。我多希望他说“介意”，那么至少我会努力追赶他，成为他那样的人。如果他连阻力和障碍都不给我设置，那岂不是连动力都不肯给我？！
　　“不介意。”
　　“……”
　　“如果可以，我们一直做同桌吧！”他诚恳的说，我微微一笑。我心里一丝安慰，一丝阻力，一面拒绝，一面接受。
　　我不再说话，只是看着远方，他说的‘奇迹’我可以吗？我清醒的拍了拍脸，摇了摇头，哪儿那么容易！‘奇迹’这个词在我眼里就像宇宙间的星星，遥不可及！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我们各自学习着，我拿着笔不停地在纸上画着不规则的线条，陈晨则是在做物理题。
　　我正三心二意的摆弄着自己的书本，再次看了看他描过的名字，心里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他，但又觉得太唐突，就在便签纸上写了一句话：你的字很好看！
　　我小心翼翼的把纸条递给他，正好，他也递过来一张纸条：你的画不错。
　　靠，我们的思想同步，连话语都一样，他还记得我的画。我和陈晨转头对视，瞪大了眼睛，仿佛心有灵犀一般这样惊讶。片刻后，都转头看自己的书本了，我自恋的笑了笑，余光看到他脸上也透出了阳光般的微笑。

　　不知不觉就到了摸底考试的时间了，我们各自整理着书桌，打扫着卫生，准备迎接一场未知的战争。
　　考试期间各种小动作，我们这些人果然是心中没底的，有的在扔橡皮以定选择题，有的在数数，我猜大多数的题都是蒙的。只有少数人在认真做卷子，当然包含名列前茅的陈晨。
　　老师走向我，仔细的看了看我的字，对我说。
　　“你在名字处加上个2。”
　　“为什么？”
　　“不是有两个陈晨吗？这样好辨认！”
　　“陈晨2……”在我右边的陈晨嘀咕了一声，差点笑喷。
　　我一头火正无处发呢，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恨不得吃了他。
　　“老师，不用标记吧！我们俩的字辨识度高，很容易分辨出来的。再说，后面加个2，多二啊！”陈晨幸灾乐祸的说着，班里轰然一笑。
　　“也好，就这样吧。”
　　算你小子幸运，如不是老师这样说，看我怎么收拾你，不过若真加了，以后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哎……你不谢谢我啊，帮你摘去了“二傻”的头衔！”陈晨嘲笑的说。
　　“还不都是因为你，倒霉！”
　　“倒霉？若不是你幸运遇到我，谁救你啊？！”
　　“自恋狂，你能不能不要再炫耀了，烦人。”我心烦的扔给他这句话，走下楼去。

　　经过摸底考试后，我们班里也进行了位置大调整。果不其然，我被分到靠左后方的窗户，他被分到了中间偏右的前排，我们相距了十万八千里。
　　上课期间，我们都超级不习惯新排的位置，几节课下来，班里人互相说话的没几个，看来新同桌都是要磨合的。

　　终于到班主任的课了。
　　“老师，我能不能换个位置？”杨洋说话了。
　　“你想坐哪里？”
　　“我想坐最后一排，我个子高，坐这儿容易挡住同学们。”
　　杨洋的位置不算太肯前，但他换位置明显就是为了自己爱玩儿的私心。
　　“我会不知道你，整天上课小动作，不把你放眼皮底下，你能学好吗？”
　　“老师，我也想换座位，我觉得原来的位置挺好的。”秦一多一直想离刘文慧近一点儿，可偏偏把他俩调得远远地。
　　“你是班长，也跟着起哄？！”
　　“就因为我是班长，我坐中间好监督同学们啊！”
　　“老师，我近视，坐太肯后，根本看不清黑板。”有一名同学诉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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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停！座位是事先排好的，你们要是觉得不乐意，可以换回来，但是换回来有个条件，谁动座位了，来我这里登记一下，往年呢，都是班级前五名有自行挑座位的原则，你们要是有这个能力，你们就换，到期中考试给我拿出名次来，要是拿不出，我会把这次胡闹当作记过处分，直接请家长！”
　　“老师，你这不合理，咱们班50多个人，只有前五名名额，我们都想换座位，那不公平！”
　　“什么叫公平？考上大学才是公平，学到正理才是公平，过到想要的生活才是公平！再往大处说，科学进步才是公平，世界进步才是公平！其他的，都是理由！为什么？因为我们是人类！……你们现在所说的，不过是一点私心罢了。”
　　老师说这番话，让我们都惊呆了，他是想告诉我们，我们都是肩负着责任的，而不是耍小性子的小孩儿了。
　　“老师，我敢赌！”陈晨站起来。
　　“你赌什么？”
　　“拿我的前三名来赌。”
　　“你要坐哪里？”
　　“我跟陈晨坐一桌。”
　　“我可是专门儿把你俩调开的。”
　　“我们不用分桌，坐一桌也没事儿！”
　　这句话好熟悉，对了，王老师让我们分班时他说过的一句话：我们不用分班，在一班也没事儿。
　　“好吧，上课提问的时候，别给我出幺蛾子。”老师说完陈晨拿着他整理好的书和书包向我走来，我看到了那个阳光大少年，像是走在了运动会领奖台一样，笑容灿烂无比，我心花怒放。

　　看到这般情形，男生的自尊心都被激起了。
　　“我也换，我赌我的化学成绩从倒数提高到前20名。”
　　“还可以这样赌吗？”王佳佳说了句，其他人也在交头接耳。
　　“我知道你最不爱化学，好，要是你输了，爬回原来的座位。”老师说。
　　“愿赌服输！”
　　“我也换！”“我也想换。”……陆陆续续的有几个同学将自己的宣言拿来赌，以换得心意的位置。
　　秦一多如愿以偿的坐在了刘文慧的前方，杨洋坐到了最后一排……
　　几经折腾之后，终于班里安静了。

　　“好了，同学们，位置也换了，决心也下了，就好好学习吧！其实刚才的同学都很有勇气，敢于挑战自己，敢于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我们的高中就是要这样，要敢于挑战，要不多突破，更要努力学习，这样，才不会辜负你们的青春。”
　　我满心欢喜的沉浸在陈晨的选择里，他那么在意我们说过的话，那么想坐同桌，我很感谢他。
　　“我说的对吗？女生陈晨。”老师突然把话茬扔给我，来纠正我的上课跑神。
　　“啊？……啊对，要疯狂，要学习。对吧，陈晨？！”我把话题转嫁到同桌陈晨身上，班里哄然大笑。
　　一场排座风波过去了，就像一场盛宴一样，有的人下了赌注，享受这场盛宴；有的人沉默不语，远离观看；而今天下了赌注的人，在老师眼里，已经是个半个成功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