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冬天的河

7、初相知(五)

　　顾失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很光滑，不见当初的指痕，也是啊，都过去一年了，从星辰，到微尘，多么短暂，一年的天之骄子，一年的诅咒之子，那么，现在呢？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顾失知道，他是没有立场去谴责顾堇风的，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顾堇风都无可指摘，为什么还是那么遗憾，或许是，这世界，唯一一个关心我的人，也抛弃我了吧！
　　一年的监禁，让顾失被养娇了的身子再次变得粗糙迟钝，即便是冷硬的山洞，他也睡得很熟。
　　第二天醒来，顾失立刻又去找路，九折峰的阵法并不复杂，只是个简单的迷阵，防止不识路，又不懂规矩的仆从冒昧上来，打扰了夏落，顾失又抓了好几只兔子，跟着到处乱跑，倒也偶尔能碰到正确的路，每到此时，他便尽量不抬头，只低头，盯着脚底与身后的路，兔子跑到一定高度就不肯再跑了，顾失再抓狐狸，鸟儿什么的也一样，他只好寄希望于自己了，幸而那时顾失运气不错，在几天后找到了自己下山时的拐杖印，顺着印子，终于，在几天之后，顾失又看到了峰顶整个世界的白，纯粹而圣洁，看的顾失热泪盈眶。
　　他衣衫褴褛走上去，夏落正在擦拭他的剑，听见脚步声，警惕的抬头，看见一脸疲惫的顾失，便又继续擦剑了。
　　顾失有点开心，又有点沮丧，但还是尽量不打扰顾失，默默回到房间，换好衣服，屋后不远处有几眼温泉，在冰天雪地中冒出腾腾热气，让顾失忍不住跳进去。
　　有点烫，但可以忍受，顾失不自觉就呆得有点久，蒸的脸红通通的。当他披散着湿淋淋的发走回时，惊讶的看见夏落也在他的房间。
　　顾失的心咯噔一跳，低下头，准备接受夏落的质问，却不想半天也没等到夏落说话。抬头时，才发现，夏落的手中静静地躺着一枚小令牌，顾失小心翼翼地接过，夏落显然达到了目的，转身离开。
　　顾失连忙问道“这是什么？”
　　“幻阵令牌”夏落答到。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也是，这毕竟是人家的地盘。
　　顾失是个爱想太多的孩子，强极必辱，慧极必伤之语用在他身上倒是十分贴切。敏感而自尊的人其实打心底里是自卑的罢！因而才那么渴望关心与信任。
　　顾失觉得他本应当十分开心，但他的心却仿佛灌了水，带着钝钝的沉重与湿润。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这令人很不舒服。
　　顾失自嘲般揪了揪自己的脸，这是怎么了，愈发的矫揉不说还对一个陌生人抱有侥幸的希望，再怎么样也只是个见了没几面的陌生人，是太过孤独还是太过愚蠢？
　　其实，或许只是，夏落平淡中不掩冷漠的眼睛让人本能的信任罢了。就像一个流浪的乞者，忽见前方冷硬而雄伟的雕塑，心中蜷在他脚边安睡的冲动，你知，它既不为你矗立，亦不为你温柔，但你的心，依然有一种温暖油然而生，一种不可言说之安宁。至少，蜷在他的背后，能暂时遮蔽刺骨的冷风。
　　不知何时，窗外又飘起了雪花，硕大的雪花像只只白鸟，自在飘荡，迎风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