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生死之随（二） 因为，阿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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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自那日之后，周家少爷再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要求来故意刁难自家的贴身丫鬟，两人倒如普通主仆一般。
秋去春来，这日，周家少爷出门踏青，途过宝林寺，下山时，不料却遭到贼人伏击。
随从家丁大多被杀了去，周耀祖眼见一个提刀大汉来势汹汹向他袭来，忽然眼前闪过一抹绿色，只见翠衣死死拦住了那提刀大汉。
“少爷，快跑！”
翠衣咬牙拦住那贼人，眼见贼人提刀向她砍来，闭眼准备受死时，耳边突然传来贼人的惨叫。
“手给我！”
原来周耀祖趁着贼人被拦住间隙，立刻提马将贼人撞开，一把捞起翠衣提到马后。
翠衣在马后抱紧周耀祖，周围却是更多贼人提刀向他们砍来。
眼见他们要被包围住，翠衣抽出发间珠钗，狠狠把它刺入马股。
马儿吃痛，嘶鸣一声后立刻受惊奔跑将周围的贼人撞开。
周耀祖与翠衣两人死死抱住狂奔的马，一路颠簸向树林里闯了进去。
不知奔跑了多久，见着贼人早没了踪影，马也从受惊恢复过来停下，两人终于脱力从马背上掉了下来。
“少爷，你没事吧？”
意识回拢后，翠衣看向趴在她身上的少爷，不料，入眼的是少爷一身血迹。
“少爷，你受伤了！”
翠衣手刚一碰到少爷身体，却见周耀祖直接翻身躺在地上晕倒，不省人事了。
原来，在之前的混乱突围中，周耀祖不可避免地被贼人砍伤了。
翠衣解开少爷的衣襟，看着少爷身上的几道冒血伤口，鼻间一酸，豆大的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现在身处荒郊野岭，也不知他们何时能得救，少爷身上的伤却是担待不得的。
左思右想后，翠衣让马护在少爷身边，决定自己去采些药草为少爷治伤。
全身一阵酸软疼痛，周耀祖呻｜吟一声醒来便看到翠衣把嘴里咀嚼的药草敷到自己身上的伤口，然后撕开自己的裙角绑在敷有药草的伤口上。
“少爷，你醒啦！”
看着满脸欢喜的翠衣，周耀祖虚弱地应了一声。
再看她满身污泥的样子，也不知为采这药草遭了什么罪，一时之间，周耀祖有些心疼。
“少爷，你现在感觉如何了？”
周耀祖拍了下脑袋：“我现在头痛得很，全身乏力。”
翠衣闻言，伸手摸了摸少爷额头，那里已经滚烫一片。
周围没有水源，也不知如何为少爷降温，翠衣内心焦躁不安，想到少爷若是出事了……
鼻子一酸，眼泪便流了下来。
伸手擦拭泪痕，翠衣看到指间晶莹的泪珠，眸光却是闪了闪。
周耀祖疑惑地看着翠衣转过身去，等翠衣再转过身来时，只见她将手帕敷在了自己额头上。
额上顿时一片湿凉，很是舒服。
周耀祖看着翠衣那通红的双眼，心里却是明白了。
翠衣被自家少爷盯得有些不自在，扭过头去道：“少爷放心，很快会有人找来的，到时我们就能得救了。”
很快是多快？现在他们身处哪里自己都不知道，况且如今天色已晚，若大的林子如何容易找到他们两人？周耀祖倒是没那么乐观了。
“翠衣，我好困。”周耀祖忽道。
翠衣看着满脸困倦的少爷，知道这是因为发烧而引起的嗜睡，只是在这荒郊野外，却是如何也不能睡过去。
周耀祖明显也知道这一点，看了一眼翠衣，道：“陪我说说话吧。”
“少爷想说些什么？”
“今日怎么就挡在那贼人面前？不怕死？”
看到翠衣为自己拦住提刀大汉的那一幕对周耀祖来说是震撼又感动的，也正因如此，周耀祖才没有独自逃去，而是带上了翠衣。
“保护少爷是奴婢的责任。”翠衣倒是回答得理所当然。
想起那些家丁一个个惊慌逃命的样子，周耀祖失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一时之间，两人相对无言。
周耀祖看着身上包扎好的伤口，忽道：“你识得这些药草，本事倒是不小。”
翠衣脸颊微红，道：“小时家里穷，没钱看病，也没钱买药，曾跟阿爹上山采过两年的药草。”
周耀祖愣了愣，他自小出生在富贵人家，自是不懂那没钱看病的感觉。
“给我说说你以前的家吧。”
翠衣笑了笑，目光柔和，“我自小便被卖入了周家，很多东西却是不大记得了的。记得家门前种了棵桂花树，桂花开时，十里飘香。每逢那时，阿娘便给我和大哥做了好多桂花糕，阿娘做的桂花糕好吃极了。”
翠衣又给少爷说了她们村里的小河沟，阿娘在河边洗衣裳，她与大哥在河里捉鱼摸虾，然后晚上就能吃上几条阿爹烤的鱼。
还说了家后面的一处荷塘，七月份时摘荷花，八月份时摘莲藕，九月份时摘莲子，把它们拿到市集里去卖，能卖到好些钱。
……
……
“少爷！”
“耀祖！”
……
……
隐约有喊声从林间传来，周耀祖与翠衣对视一眼，知道这是有人来救他们了。
翠衣展颜一笑，神情放松下来后却是脑袋一阵晕眩直接昏倒了。
没想到受重伤的周耀祖没先晕倒，倒是翠衣先倒下了。
周耀祖拿下额上润湿的手帕，看着晕倒在地的翠衣，眼里是一片复杂，目光却是越来越柔和了。
六:
翠衣本以为黑耀石的误会解开后，少爷的少爷病就好了的，结果没好多久，少爷病又复发了。
一时少爷说要吃她亲手用新鲜采摘桂花所做的桂花糕，翠衣只能无奈道：“少爷，现在二月，桂花八月开呢。”
一会少爷说和她下河摸鱼，翠衣无奈道：“初春河水刚解冻，现在冰冷得很。”
“那我们去赏荷？”
翠衣看着湖里绿油油的一片荷叶，再看着满眼兴致勃勃的少爷，终于忍不住撇开眼：“少爷，荷花六月开。”
少爷郁闷了，怎么想和自家丫鬟做的事就这么难呢？
翠衣也郁闷了，难道自家少爷上次发烧烧傻了不成？
这日，翠衣照常服侍好少爷穿衣洗漱，准备离开时，却被少爷叫住了。
只见少爷眼疾手快地往她头上发髻拨弄了一下，翠衣好奇伸手在发间一摸，却摸到了一支钗子。
拿起一看，这不就是镶嵌着黑曜石的那支银钗么？
“少爷，这……”翠衣疑惑地看向自家少爷。
“送你了。”少爷随意一句送你了，仿佛那价值千金的黑曜石不过是普通石头。
翠衣震惊地睁大眼睛：“少爷，这么珍贵的东西怎能随意送人？”
“谁说我随意送人了？再说你的珠钗上次不是因为刺入马股毁了麽？”少爷指了指翠衣手中的银钗：“喏，赔你的。”
看着少爷理所当然的样子，翠衣哭笑不得：“少爷，那珠钗如何值得这镶有宝石的银钗？”
“你是说少爷我的命不值这银钗？”周耀祖半眯着眼睛危险地看了看翠衣。
翠衣一愣，少爷冷哼一声：“那珠钗可是救了我一命，你说值不值得？”
看着强词夺理的自家少爷，翠衣有些嗫嚅：“这么珍贵的东西怎能说赔就赔了呢？！”
而自家少爷却是一副“少爷我的东西爱如何便如何”的表情。
翠衣无奈，只能在少爷“淫威”下，忐忑不安地收下了那支银钗。
把银钗插｜入那乌云发髻，少爷这才满意地笑了笑。
“这黑曜石可是有个传说。”
“是什么传说？”翠衣好奇。
“这黑曜石又称为阿帕契之泪。”周耀祖伸手抚了抚银钗上的黑曜石，道：“在外域传说中，一支队伍中了敌人的埋伏，寡不敌众，全军覆没。噩耗传来，家人们痛哭的眼泪，撒落到地上，就变成了一颗颗黑色的小石头，也被称作不再哭泣的宝石，谁拥有了这颗黑色的曜石，便永远不再哭泣。”
想起初见时他家丫鬟便是在哭泣，还有那沾满泪水的手帕……周耀祖笑了笑，轻轻抚上翠衣那双漂亮的眼睛。
轻语：
“因为，阿帕契的少女已替你流干所有眼泪。”
七：
得知有人要卖出自己最喜诗人的孤本诗词手稿，周耀祖欣然带着自家丫鬟到那人约定的船坊。
翠衣第一次看见装饰得如此豪华漂亮的船坊，眼里满是惊叹。
进入船坊里间后，翠衣一眼便瞧见比那珠光宝气更耀眼的男人。
被众多美姬环绕的俊美男人，慵懒地倚靠在卧榻上，半眯着眼睛享受着美人唇间送来的美酒。
翠衣瞪大眼睛看着这荒诞不经的画面，却是不敢露出半点无礼，急忙低垂着头跟在少爷身后。
“李兄。”周耀祖对着那俊美男人施了一礼。
“哦？是周兄来了啊！”李沐睁开眼睛看向来人，挥了挥身旁的美姬：“来，周兄，让我们共饮一杯。”
酒过三巡，周耀祖开口：“那诗词孤本不知李兄开价多少？”
李沐看了看周耀祖，目光移向周耀祖身旁的丫鬟，上下打量了一番。
翠衣感到那侵略视线，小心翼翼地往少爷身后缩了缩。
周耀祖皱了皱眉，然后不着痕迹地遮住身后自家丫鬟的身影。
李沐挑了挑眉，饶有兴趣道：“孤本拿你身后的丫鬟换如何？”
翠衣闻言，脑袋“嗡”地一声晕沉沉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无比。
那一刻，翠衣忽然想起了幼时被家人卖掉，那时候，她不就是以物换物，用自己换来大哥娶媳妇的聘礼？
“不！”周耀祖隐有怒气的眸子迎向李沐似笑非笑的眼睛，像是一种宣告：“她是我的。”
李沐心下了然，看着周耀祖没有商量余地头也不回地拉着自家丫鬟走了的方向，直到身影消失才收回目光。
饮下美姬唇间的美酒，李沐却是以为不明地笑了笑。
直到被自家少爷拉着回到周家，翠衣才才那晕眩的感觉回神过来。
“少爷，为何……”翠衣有些嗫嚅：“为何没拿我换孤本？”
少爷却是怒了：“你就那么想到李沐身边去？！”
翠衣知道少爷是误会了，忙忙摇头摆手：“奴婢自是想要留在少爷身边的。”
少爷这才消去怒气，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自家少爷，翠衣有些不确定地道：“可那诗词孤本不是少爷最欢喜的？”
周耀祖紧紧凝视着自家丫鬟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是我的，没有谁了可以把你换走。”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生死之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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