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悲莫念狐》潮冷溪

6、五

　　这天夜里，赵隆绪不在，紫灵湘还没有睡下，自从知道赵隆绪在干什么之后，她就很少睡得着了。她正在书房里看一本史书，忽然有一男一女两个黑衣人闯了进来，紫灵湘虽然很吃惊，却也没有做什么，只是看着他们。
　　那男人拿刀指着她说，“你就是商紫戌的女人？”
　　商紫戌就是赵隆绪，这个紫灵湘当然知道，他们应该是赵隆绪的仇家，人在江湖怎么会没有仇人，紫灵湘淡淡地说，“是又怎么样？”
　　“商紫戌害死了我爹，我们杀不了他，只好杀你了。”另一个黑衣人说道，她是个女子，年龄应该比紫灵湘大不了多少。
　　“你爹是谁？”紫灵湘问。
　　“我爹是兵部尚书张勇盛，商紫戌要我爹和他合作，我爹不同意，他就杀了我们全家上下二十六口人，连我九岁的弟弟都不放过，若不是我已经嫁了人，也早以被灭口了。”那女子的语气哽咽，她这样说来身边那人一定是她的丈夫了。
　　“你既然已经嫁了人不在家，又怎么知道你们全家是商紫戌杀的呢？”虽然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可紫灵湘却能感觉到这两个人杀不了她，那女子虽然会些武功却也不是心狠手辣的人，那男人就更不用说了。
　　“我爹生前有一段时间和他走得很近，我经常看到爹和他在书房里谈话，他走之后爹总是一个人坐在那里叹气，有一次，我还听见爹和他起了争执，自从爹和他认识之后就变得心事重重，况且我爹为人忠厚，在朝中也不会有政敌，只有商紫戌的嫌疑最大。”
　　“你根本就没有证据，你说的都是凭你自己的意想推断出来的，如果事实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样，你们现在杀了我不就又多了一个刀下冤魂了吗？”紫灵湘的言下之意是，就算我被你们杀了也是和你们的家人一样，是无辜被涉及的冤魂。
　　那女子显然犹豫了，“可是我们找不到第二个可能。”
　　“就算你们杀了我，也不能为你们的家人报仇啊，我连你爹的样子都不知道，你们又何苦凭一时冲动枉杀人呢。为什么不去证实一下。”
　　那女子的丈夫说，“可是我们的事情已经被你知道了，难保你不会告诉商紫戌。”
　　“我向你们保证，不对他说。”紫灵湘看着他们，神情十分真诚。
　　他们夫妻两互相看了一眼，好像相信了紫灵湘。就在他们两个人犹豫着要不要考虑放过紫灵湘的时候，忽然两个人破门而入，是腾麒和腾麟俩兄弟。
　　他们一进来，局面就乱了，那对夫妻显然不是双胞胎的对手，没多久就被他们制住了。
　　“你和我们说这么话是为了拖延时间，我们差点就相信你了，原来你和商紫戌一样，是个阴险狡诈的小人。”那女子恶狠狠地对着紫灵湘骂道，看来她认为双胞胎是紫灵湘叫来的了。
　　紫灵湘也没有为自己辩驳，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这么认为的，说什么都没有用，只是双胞胎一直跟在赵隆绪身边，怎么会知道这里的事情，难道是她？
　　双胞胎押着那对夫妻离开之后，紫灵湘去了小蝶的房间，灯还亮着，小蝶居然还没睡。
　　小蝶看到紫灵湘，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小姐。”
　　“是你去给他们通风报信的？”紫灵湘问。
　　“我看到有两个人进了小姐的房间，我想三更半夜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人，就去找他们了。”小蝶低着头说。
　　紫灵湘猜得没错，很有可能前几天她去将军府，也是小蝶告诉赵隆绪的吧。虽然小蝶是赵隆绪找来伺候她的，却也是来监视她的，她不知道赵隆绪为什么要这样做。
　　“小姐，你不开心啊。”小蝶看着紫灵湘，试探着问。
　　紫灵湘摇了摇头，说，“很晚了，你睡吧。”然后就回自己的房间了。这也不能怪小蝶，她只是受了赵隆绪的指使，她回到自己房间等他，如果她猜得没错赵隆绪等会儿就会回来，正好她也有话要问他。
　　果然，紫灵湘回到房间还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赵隆绪就回来了。
　　“我听说刚刚有刺客，你可还好。”赵隆绪关心地问。
　　紫灵湘轻轻摇头，“我什么事情也没有。”
　　赵隆绪走过去将她环在双臂中，“你知不知道，刚才我的心都差点要跳出胸口，现在总算又能把它放回去了。”
　　“你认识兵部尚书张勇盛吗？”紫灵湘没有拒绝他的拥抱，语气却有些冷淡。
　　赵隆绪怔了怔，“是那两个刺客对你说了什么吗？”
　　“你认为他们会对我说什么。”紫灵湘反问。
　　“你难道相信那两个刺客而不相信我吗？”
　　“人家不会平白无故地来寻仇，你杀了他们全家，他们当然要为家人报仇。”那女子的推断没有错，紫灵湘当然也知道赵隆绪要找张勇盛合作的事情。
　　“他知道了我的秘密却不肯跟我合作，不杀他死的就是我。”赵隆绪皱眉道。
　　“你连九岁的孩子也不放过。”紫灵湘还记得那女子说到她九岁的弟弟时的眼神，虽然看不见表情，从眼神就能看出她有多痛苦。
　　“斩草必除根。”赵隆绪的眼神忽然变得很无情，就像一下子变了一个人，变成了被仇恨所蒙蔽的复仇王子。
　　“隆绪哥哥，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以前的你就算是一只流浪狗，你也会给它食物，不忍看到它挨饿。为什么你会变成这个样子。”紫灵湘美丽的双眼中流出伤心的泪水。
　　“我是被情势所迫，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我不杀别人，别人就会杀我，不想被杀只有杀人，这是定理。”
　　“我只求你一件事情。”
　　“你说。”
　　“放了那两个人。”这是紫灵湘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了，希望那两个人能离开这里，远走高飞。
　　赵隆绪当然知道她说的那两个人就是张勇盛的女儿和女婿，他看着紫灵湘很久，才道，“好，我答应你，不杀他们。”
　　紫灵湘的心里总算安定了一点，可是她不知道的那些事情呢，是不是还要有很多像张勇盛这样的人要被灭口，究竟还要死多少人，这场劫难才可以结束。
　　这天，紫灵湘收到萧丛柯的飞鸽传书，她之前给萧丛柯留了灵狐别苑的地址。来到将军府，紫灵湘就看到了赵祯，当今的皇上。
　　原来是皇上要找她。
　　紫灵湘自小在王府长大，有些礼数她还是知道的，她双膝下跪，口中念着：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祯伸手将她扶起来，“朕知道是萧丛柯将朕的身份告诉了你，其实朕还是喜欢你不知道朕身份时的态度。”
　　“民女之前对皇上多有冒犯，还请皇上恕民女不知之罪。”
　　“你这么拘束，我倒希望你还像以前那样叫我赵公子，毕竟我们是经历生死的人。”
　　他竟然对紫灵湘自称‘我’，一旁的萧丛柯也觉得惊讶，但同时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民女不敢。”紫灵湘还是那样冷漠的语气，却没有丝毫不敬。
　　“听萧丛柯说你已经找到了要找的人？”对于紫灵湘的执着，赵祯表现得及有耐性。
　　“是。”
　　“他是你什么人？”
　　“义母之子。”
　　“这么算来，他便是你的义兄了，长兄如父，等你进宫之前，朕会派人去跟他提亲。”
　　紫灵湘吃惊地看着他，这时也顾不得他天子的身份了。
　　“怎么了，太惊讶？还是不愿意做朕的妃子。”赵祯笑着说。
　　紫灵湘突然跪了下来，“请皇上收回成命。”
　　赵祯的脸色变了变，“为什么？”
　　“民女不配。”紫灵湘早已决定今生只做赵隆绪的妻子，再没有任何人能走进她的心里。
　　“朕选的妃子，配不配由朕说了算，这不是理由。”
　　“民女已心有所属。”
　　“你那个所谓的义兄？你难道就不怕朕杀了他？”
　　“皇上可以杀了他，也可以杀了我，这对皇上来说简直就是易如反掌，可是皇上却改变不了我们相爱的事实，也没有办法抹杀掉世间的真情。”紫灵湘看着赵祯，眼里却没有丝毫恐惧。
　　她竟如此视死如归，赵祯不禁为之动容，“好一个世间真情，可惜，你的真情为什么给的不是朕。”
　　萧丛柯看着赵祯离去的样子，第一次感觉到皇上在政治之外的力所不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