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悲莫念狐》潮冷溪

7、六

　　离开将军府，紫灵湘并没有马上回灵狐山庄，她的心里很乱，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她拒绝了皇上，可是皇上却没有为难她，在她心中不禁对这位皇上产生些许敬重。
　　紫灵湘在马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边想，忽然一阵不寻常的吵杂声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抬头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一群路人不知道在围着什么看，好像是什么很恐怖的东西，不断有人发出唏嘘声，还有不少人朝那边奔去，紫灵湘也跟着跑了过去。
　　紫灵湘看到这副景象时也被骇得不敢在看第二眼了，原来是两个满身伤痕的人在地上爬，若只是一般的伤痕倒也罢了，这两个人竟是被人挑断了手脚胫，挖去了双眼，割掉了舌头，竟然还没有死，还在地上挣扎，那情形真是惨不忍睹。
　　人群里议论纷纷，“是谁这么残忍。”“那些人真是丧尽天良，竟然把人弄成这样。”“快去找大夫吧，不知道还能不能医治。”
　　紫灵湘虽然不是大夫，却也懂些医理，就算请来大夫也医不好他们了，这个时候还不如给他们一刀，反而痛快些。虽然是帮他们，可是现在他们这样谁又忍心杀他们呢。紫灵湘也只不过是想想而已，她不忍再留在现场，正准备离开忽然觉得那两个人似曾相识，她慢慢地走到那两个人面前蹲下身，忽然她在那女人的左手手背上看到一颗痔，她想到了那天晚上来刺杀她的那对夫妻，那女子手上也有一颗这样的痔。紫灵湘提起勇气抬起了那女人的脸，这时她的心就像沉到了寒潭里一样冰冷，原来这女人正是兵部尚书张勇盛的女儿，旁边的那个男人一定是她的丈夫了。
　　为什么他们会变成这样，是谁把他们弄成这样，紫灵湘已经想到了。是她让赵隆绪放过他们，赵隆绪也答应不杀他们，他的确没有杀他们，紫灵湘只觉得全身都已冰冷。
　　突然，她站了起来，疯狂地冲了出去。
　　紫灵湘来到隆威镖局，这个时候赵隆绪肯定不会在灵狐山庄，除了灵狐山庄她只知道这里。她不顾别人的阻拦，冲了进去，却没有找到赵隆绪，她只看到了双胞胎。
　　双胞胎看到紫灵湘这副气喘吁吁的样子，也都吃了一惊，“总镖头出去办事了。”
　　“他去了哪里？”紫灵湘的声音有些颤抖，不是因为她跑了这么多路，而是因为生气，她从来都没有这么生气过。
　　双胞胎也不是第一次见紫灵湘，他们所认识的紫灵湘是一个美丽温柔的女孩，连说话都柔声软语，他们哪见过她这么愤怒的样子，心里不免也有些心虚，道：“这不好说，总镖头走的时候没有交代。”
　　“好，那我就问你们。”紫灵湘的声音冷得就像腊月里的寒风。
　　那双胞胎也不敢说什么。
　　紫灵湘看着他们，问：“你们把张勇盛的女儿和他女婿怎么样了？”
　　“放了。”双胞胎的声音低如蚊吟，紫灵湘却听得很清楚，她继续问，“放了之前呢？”
　　双胞胎更说不出话了，他们也知道紫灵湘不会平白无故问他们这些话，她一定也知道了什么。
　　“说不出来了？你们把他们弄成那副样子当然说不出口。”
　　双胞胎低着头不敢看紫灵湘，紫灵湘继续说道，“我知道这不是你们的本意，你们也是受人指使。”
　　这时，双胞胎忽然抬起头，“小姐，你不要怪总镖头，他也是逼不得以才这么做的。”
　　紫灵湘纠起腾麟的衣襟，“逼不得以就要这么残忍吗，就要把好好的人弄成那副样子，难道你们是铁石心肠，没有半分怜悯之心吗？”
　　“你那不叫怜悯之心，叫妇人之仁。”
　　是赵隆绪，紫灵湘放开腾麟，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冷酷如冰山，就好像在看一个从不认识的人。
　　忽然，紫灵湘推开赵隆绪奔了出去，双胞胎想追出去却被赵隆绪拦住了，他望着紫灵湘渐渐消失的背影，道：“让她去吧，她现在还接受不了，等她冷静下来再跟她解释。”
　　紫灵湘不会真的离开他，赵隆绪有这个自信，在这个世界上紫灵湘唯一能依靠的人就是他，她只是赌气跑开，只要赵隆绪去找她，她就一定会跟他回来的。
　　晚上，赵隆绪在离灵狐山庄不远的林子里找到紫灵湘，只见她坐在树下对着面前的火堆发呆。
　　“回去吃饭吧，我让小蝶准备了你最喜欢的醉虾，天很晚了在外面当心着凉。”赵隆绪眼中的情意似乎能将岩石融化。
　　紫灵湘缓缓抬起头，却没有看着赵隆绪，她把视线放到了赵隆绪身后的那棵树上，“我在等你给我一个解释。”只要赵隆绪说那件事不是他做的，紫灵湘就相信他，就跟她回去。只要他敢说，她就敢相信。
　　赵隆绪深深地吸了口气，“他们两个已经卷进这件事情里了，就算我让他们全身而退，日后他们还是会找上我，这两个绊脚石早晚都被除掉的。”
　　紫灵湘的眼中流出两行清泪，他还是那样理直气壮，就好像那两条人命在他眼里真的像石头一样轻贱。
　　“不用等太久，我就会成功。到时候你就会成为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过着神仙一般的生活，天下所有的女人都会尊敬你、羡慕你。”在赵隆绪的眼睛里可以看出，他把他们的未来规划的有多完美，只是这么完美的计划只代表了他一个人的心意。
　　紫灵湘摇了摇头，“我只想和一个善良正直的人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如果他是一个杀害无辜一个为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用恶毒手段的人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赵隆绪怔怔地看着她，紫灵湘转过身道，“我走了，你自己保重。”
　　赵隆绪望着紫灵湘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这苍茫的夜色中，心中忽然有一股失去的疼痛，难道紫灵湘真的要离开他了吗？
　　紫灵湘的确没有地方可去，京城的道路很宽阔，可是她却举步为艰。这已经是紫灵湘第二次有这种感觉了，第一次是她找不到赵隆绪的时候，或许这次她更绝望。
　　忽然她想到了萧从柯，想到了将军府。
　　这么晚，萧从柯也一定休息了吧，紫灵湘绕到将军府的后门，从后院的墙上越了过去。她第一次来京城，就是这样进去的。
　　从这里可以看到萧从柯的房间，漆黑一片，他果真是休息了，紫灵湘坐在后院的那棵老榕树下，她是想来和他道别的。
　　之后去哪里她根本就不知道，也许她应该回到王妃的墓边，为她守灵。王妃前半生享尽荣华富贵，后半生却如此凄惨，也许她也会像王妃那样，孤独终老。
　　天边不知不觉翻起了鱼肚白，紫灵湘合上疲惫的眼皮，她似乎只睡了一小会儿，张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了萧从柯，他也正在看着她。紫灵湘想站起来，就看到身上竟然还盖着被子，一定是萧从柯替她盖的。
　　“我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你在这里睡着了，本来想叫你进去睡的，又不忍心把你吵醒。”萧从柯的脸上满是温柔，也许他很想问紫灵湘为什么这么早过来，但看到她一脸疲惫的样子又问不出口了，只要她此刻在他的面前，他就很满足了。
　　“你昨晚不在家吗？”紫灵湘看得出萧从柯也是一夜未眠。
　　“皇宫里的事情，”萧从柯眼神闪过一丝忧郁，看来皇宫遇到了他难以解决的事情，“进去坐会儿吧，早餐应该也准备好了。”
　　紫灵湘点点头，跟在他的身后。
　　虽然只是白米粥，味道却很香，这是人类最纯正的香味了。
　　“等会儿我就要走了，这次是来跟你道别的。”放下粥碗，紫灵湘深吸了口气说。
　　“你要去哪里，还回来吗？”萧从柯可以感觉到这不是普通的道别，如果她只是去哪里玩，还用得着来跟他道别吗。
　　紫灵湘笑得很苦涩，“我还能去哪里呢，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京城还是不适合我。”
　　萧从柯的感觉果然没错，她为什么突然想回家，在京城不是已经找到亲人了吗，她看起来好像很难过的样子，是谁伤了她的心？也许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很想开口把她留下来，想对她说这里也是她的家，只要她愿意随想住多久都可以。可是他以什么身份留她，朋友？这是一个很缺乏说服力的称呼。
　　紫灵湘叹了口气，然后笑了起来，“所以我要来看看你啊，说不定以后都见不到你了，说不定很多年以后即使碰面也不认识了。”
　　萧从柯心中一紧，“不会的，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你的。”
　　紫灵湘胸口一阵温暖的气流窜了上来，想说什么喉咙却像塞了什么东西，只觉得鼻子很酸，眼睛一红。萧从柯的话总是能让她感动，让她觉得温暖。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是不能永恒的，永恒只是人心中的一厢情愿而已，等到事过境迁你就会发现自己有多么傻。”
　　萧从柯消化着这句话的含义，从他今天第一眼看到紫灵湘他就感觉到她心里面有事情，而且是解决不了的事情，他猜想这件事可能和感情有关。
　　“你真的决定要走吗？不再考虑一下。”他还是希望紫灵湘留下来。
　　紫灵湘很无奈地笑了笑，“你已经猜到原因了吧，我心里想什么你总能猜得出来。有的时候我都会想，你是不是会魔法，能感应到别人内心的东西。”
　　萧从柯低下头苦笑，“喜欢一个人，她心里想什么是能感觉得出来的。”
　　紫灵湘不是傻瓜，萧从柯对她的情意她当然感觉得出来。她看着萧从柯，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对她也很真诚，每次紫灵湘有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时就会觉得自己很残忍，可是她也只能这样，她的一颗心甚至整个人都被赵隆绪填满了，又怎能容得下别人。
　　从将军府出来，紫灵湘就感到有人在跟踪她，她故意时快时慢，那人很快便露出了马脚。
　　“你出来吧。”一处街角，紫灵湘忽然停下来说。
　　一个紫衣少年从墙后面现身，是滕麟，双胞胎中的弟弟。
　　“你回去吧，不要再跟着我了。”紫灵湘背着他说。
　　“总镖头很担心小姐的安全，派我来保护小姐。”滕麟虎头虎脑的，不似他哥哥的机敏。
　　紫灵湘转身，“你回去告诉他，我回去给王妃守灵，让他不要挂心。还有，多行不益，坏事做多了总会有报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