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风谁更飘香屑》河西碧梧桐

3、第 3 章

　　从嘉对于周薇的离宫没有多问，相反，他越来越久的陪在她身边。
　　她不认为是件幸事，谁都看得出来，她的情形，能熬过今年也未可知。
　　窅娘更是日日来看望。这柔弱美丽的女子，每次都是低眉顺眼，奉上亲手熬制的补汤，用感激和谦卑的目光瞻仰她。
　　所有的汤药在窅娘离开后被施舍给窗外的桂树，那桂树眼见着一天天茁然舒展。
　　沉碧有些不舍：“检验过没有什么异样，好歹是用名贵药材熬出的，娘娘不如赏了下人，总比喂了草木强。”
　　她点头称是，渐渐怜惜起那女子的一片美意。然而天生的警敏告诉她，最温和的兔子也持有锋利的爪牙。
　　果然，当一个宫女饮了皇后所赐的汤药一睡不起后，各种证据指向貌似纯良的窅娘。
　　向来温雅的从嘉大发雷霆，意将严刑追究。他握紧她的手，眼里充满痛楚：“朕不许任何人害了你去，还是将阿薇传进宫来，自家妹妹服侍比较稳当。”
　　周薇名正言顺地再次进宫。她得意地看着自己的姐姐，脸上浮现出春花一般灿烂的笑容：“被自己养的狗咬伤，杀了它吧，白费当初的心血。不杀吧，难免会再次被咬。早知如此，何必要养它？”
　　她不屑一笑：“既然做得，当然舍得。”心里暗觉这场风波起得诡异。
　　只是她开始病得厉害，闷钝的咳嗽声时时充斥着瑶光殿。即便有意探察，也力不从心。小儿子仲宣年仅五岁，来看她时，在宫人的教导下，用奶声奶气的童音祝她早日康复。
　　算得上是她听到的最催泪的话语。泪眼朦胧中发现一旁的妹妹嘴角扯出一个冷冰冰的笑，像是在嘲讽孩子的祝福是多么不切实际。
　　紧紧拥过仲宣，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会好起来的，待到上元节，母后还要送你兔儿灯呢。”
　　仲宣尚小，拍手直乐，天真的童趣慢慢感染了众人，给殿内增添了些许暖意。
　　转眼便是正月，飘起了细雪。宫墙内内张灯结彩，迷离的灯光交叠着雪花，簌簌织出由天到地的垂幕。
　　从嘉携她同站在殿外观雪，她借着酒意，要他献舞一曲。他嘻嘻看她，眼神晶亮：“你若当场作曲，我便跳与你看。”
　　她随即命人添上纸笺缀谱，喉无滞音，笔无停思，俄顷谱成，做了《邀醉舞破》和《恨来迟破》。
　　他似有所触，手指微冷，轻触在她的脸庞上：“娥皇，这旖旎雪景，怎比得上一个你。”当真执了剑，在雪中自在舞起来。
　　不是不感动的，往日温馨的一点一滴如潮水般荡漾开来，唤醒无限美好的情谊。
　　忽听有宫人急急来报：“二小姐带三皇子玩耍，不经意给弄着凉了，正发烧得紧。”
　　忙让人备下轿撵，往仲宣处赶去。甫进内室，周薇倚在榻边欲哭无泪，无助地将目光投向姐姐。沉默片刻，慢慢地低了头不说话。仲宣小脸苍白，闭着双眼平静躺在榻上，呼吸已很微弱。
　　她胸口一促，耳边听到从嘉大声斥责御医们的无用，只觉胸口发闷。意识模糊前眼角瞄到殿角纤弱身形的宫装女子，正慌慌张张闪躲到帘幕后面。
　　仲宣夭折的消息她是最后知道的，那之前她昏迷过去数次。从嘉劝她：“都是宫人的不是，小孩子体质那样的弱。其实只要你安好``````”看她脸色越发惨白，不敢一味护着周薇，握着她的手再不说话。
　　她挣开他，径自背对他在贵妃榻上靠下。良久不闻声音，侧了身偷瞥，只见从嘉凝视着自己，淡薄的天光，正正照在他清峻的面庞上，那目光分明含着痛意。
　　僵持了许久，听他轻轻走了出去，蓄积的泪水终于汩汩流下来。
　　几日后沉碧`飞红到仲宣殿内收拾皇子遗物，回来时神色惊异。沉碧终于忍不住征询她：“娘娘可知道有位侍奉小皇子起居的宫女，长得极像窅娘？”
　　她淡淡扫视她们一眼，慢慢合上眼睛：“不是像，原本就是她。”
　　飞红`沉碧惊讶之余为着不平：“实在蹊跷了些，她不是被杖毙了么。”然而终归是宫闱隐秘，不便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