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上的她》森墨喵

7、前女友 独角戏

　　十月的一个周末，余笙正在家里自己的房间赶公司的设计稿，突然听到隔壁传来一阵喧哗声，比平时排练的声音热闹得多。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有人在搬东西，杯盘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像一场小型派对的序曲。

　　她正疑惑着，手机震了一下。

　　顾深：“今天我前女友从国外回来了，乐队的人在给她接风，你要不要过来一起吃？”

　　余笙盯着“前女友”三个字看了好几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打什么。

　　他的前女友，是哪个？想起阿灰说他有好多个前女友，直接问顾深是哪个的话，有点冒昧。

　　热闹的场面，她还是融入不了，直接回了两个字：“不了。”

　　顾深：“真的不来吗？她人很好，你一定会喜欢的。”

　　余笙：“我要赶设计稿，你们玩得开心。”

　　发完之后她就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设计稿发愣了。她的脑海里什么都没有了，什么想法都没有，一片空白，只有闷闷的感觉，像是在胸腔里塞了一大团湿透的棉花，堵得难受。

　　隔壁屋顶的笑声断断续续地传进她的房间里，有时很大声，有时很轻。

　　余笙把窗户关上，难得把电脑的音乐软件打开，还好母亲的账号还在，会员也在，打开电脑音响，把音量调大到把隔壁的声音给掩盖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难受些什么。

　　阿灰也说过搞乐队的很少没有前女友，而且顾深本身就有很多前女友，他的前女友会出现，不奇怪，就算顾深和他前女友复合了，也不奇怪。

　　奇怪的是她自己。

　　余笙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再次提醒自己，她的身份，是朋友，是邻居。除了是朋友，是邻居，什么都不是。

　　是啊，一旦他们不租母亲的音乐屋，他们和她的关系会因此而断吧，就像她爸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在每个人的世界里并不是什么重要的存在，她知道的，一直以来都知道的，可她为什么还是要难过呢？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注意力全部拉回到设计稿上，手指在数位板上划拉出一个又一个的图形，颜色，字体，排列，对齐。

　　她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脑海里是空的，根据甲方提出的意见而修改，只有数据和参数在运转，此时的她就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她的设计稿改了三版，发给甲方，甲方才给了好评。

　　她站起身，离开房间，在走廊里听到隔壁的派对还在继续，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想找点吃的，冰箱里的草莓牛奶还有三瓶，她拿了一瓶出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打了个激灵，果断不能空腹喝牛奶。

　　她想着要不要上去屋顶摘些番茄去煮碗面吃，双腿自动走到楼梯那，走了一大半，快要到屋顶了，她才后知后觉地停下脚步，她差点忘了隔壁在开派对，她上去了，可能要她加入，可她不想。

　　正当她转身下楼时，余光瞥到一个身影扶着栏杆往远处看，侧脸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余笙看呆了。

　　是一个身穿姜黄色的连衣裙的女人，长发披在肩上，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身材高挑纤细，站姿很优雅。

　　她好美，但让余笙看呆的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自信和从容。她站在那里的样子，像是整个世界都是她的舞台，而她是唯一的主角。风吹起她的裙摆，她伸手撩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那个动作自然极了，好看极了，像电影里被精心设计的慢镜头。

　　这就是顾深的前女友吧。

　　她和她之间的差距，余笙笑了，她不否认她很难受，面对现实的难受，和自己不知道在煎熬些什么的难受。

　　很荒唐，就像独角戏。

　　她悄悄地退回了房间，把窗帘拉上，把门关好，坐在床上，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手机又震了一下。

　　顾深：“你还没吃晚饭吧？我给你留了吃的，待会儿给你送过去。”

　　余笙：“不用了，我不饿。”

　　顾深：“我知道冰箱里没有吃的了，你什么都没吃，还说不饿，你在餐厅等我，我弄些吃的过来给你。”

　　余笙看到这条消息，叹了一口气，她现在这状态吃不下些什么，可她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实情绪，只能伪装，她真的可以伪装成功，骗得了所有人吗？之前她有力气思考这些，当她看到顾深的前女友后，没什么力气了。

　　她也不是在跟她比，只是觉得自己很荒谬，明明她和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为什么总感觉自己是在刻意和他们保持距离，明明不用保持距离的，他们之间本来就有距离，她永远拉不近的距离。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顾深果然端着吃的过来了。这次是一盘茄酱意面和一小碗蔬菜沙拉，旁边还放了一杯橙汁。

　　他把吃的放在餐桌上，看了看她已经穿上睡衣还有脸色不太好，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有点头疼，”余笙说，“可能最近设计稿有点多，忙累了。”

　　顾深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轻声问：“你家里有止痛药吗？需不需要我拿给你？”

　　“不用了，我吃完饭，早点睡觉就好了。”

　　“那好吧，”顾深的脚步声往外移动，停了一下，又回来了，“对了，我前女友叫沈若琳，她挺想见你来着，可惜你不来。”

　　余笙有些疑惑，但尽量让语气平淡些，问：“为什么想见我？”

　　“我跟她提起过你，”顾深说，“说我们隔壁住着一个很安静很可爱的女生。”

　　余笙轻笑了下，说：“下次吧。”

　　“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顾深说。

　　“好。”

　　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餐厅的门没有关，隔壁重新传来热闹的说笑声。

　　余笙坐在餐椅上，麻木地吃着意面，沙拉，喝橙汁，再怎么样，不能浪费食物。她没有哭的想法，只是觉得心里空空的，就像刚增添了一些东西进去之后，一瞬间都消失了，仅剩下一望无际的白色。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点开顾深的微信头像，那是一张他在录音棚里的照片，戴着耳机，对着麦克风，表情专注而认真。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之后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里，站起身，去厨房把餐具都洗干净，放在一边晾干。

　　余笙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漆黑一片，今晚没有月光。窗户她打开了，隔壁的声音，她听得一清二楚，心里没有起伏，感觉之前的她没现在的她那么清醒。

　　很安静很可爱的女生。

　　原来这是顾深在外对她的形容。

　　还好她止步了，每次都止步了，还没到臆想这程度。可她还是难受，可能她内心深处渴望着自己或许能拥有不同，明知道对于他来说，她是他出于善意而关照的邻居。是她的社交恐惧症让他觉得她是需要被照顾的女生。

　　顾深本身就好，就因为太好了，她才会想妄想自己有特别之处。

　　她该醒了。

　　就算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也不能给别人增添负担。

　　余笙深吸了一口气后侧躺着，拿起手机，打开朋友圈，大熊和小禾都发了朋友圈最新动态，好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沈若琳正坐在一群人中间，端着一杯红酒，笑得眉眼弯弯。顾深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他们的手臂几乎碰到了一起。

　　还有一张是沈若琳凑过去跟顾深不知说了句什么，顾深低下头笑了，那个笑容余笙没有见过，很轻松，很自然，带着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余笙退出微信，关掉手机屏幕，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漆黑，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进入了梦乡，梦见自己回到小时候，她爸离家出走，母亲坐在客厅里喝酒，而她默默地站在那儿看着，不懂如何处理眼前所发生的事和情绪，渐渐地没了笑容，没了声音，连身边的人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