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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亮小姐 即兴演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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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小姐”这个称呼,像一颗种子,落在了余笙心里最柔软的那片土壤里。
她没有问顾深为什么这样叫她,也没有说喜欢或者不喜欢,只是在微信上默默地把自己的ID“余笙”的旁边多加了一个月亮的符号。这个小小的改动,小到不会有人注意到的。
可顾深注意到了。
他重新打开微信,看见她的ID多了个月亮符号后,不管刚刚互相道了晚安,直接发给她,说:“这个ID好。”
余笙盯着那条消息,想了好久,一时没想好他说的是她名字还是那个月亮符号,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最终只发了一个“嗯”。
她也不想当话题终结者,她实在不知道如何能和别人聊天聊得很久。她的微信列表里人很少,除了工作上的必要联系人,苏眉和几个同住一间宿舍的大学同学,还有顾深他们。她跟别人的聊天记录通常是寥寥几句就结束,言简意赅,没有废话。
和顾深聊天就不一样。
顾深总是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要问她。
余笙往上翻了下聊天记录。
顾深之前问她:“你相信平行时空吗?”
余笙那天想了很久,回:“可能吧。”
顾深:“我是觉得有,在另一个平行时空里,你可能是个社交达人,每天都能和很多熟络的人聊天。”
余笙:“每天?很多人?我会累死的,还是说你在想象我在另外的平行时空里当客服的吧。”
顾深发了一个人儿捂住肚子大笑的表情包。
还有一个 :
顾深:“你最喜欢什么颜色?”
余笙:“蓝色。”
顾深:“天空那种蓝还是大海那种蓝?”
余笙:“都不是,是凌晨四点钟或者凌晨五点,天刚微微亮那种蓝。”
顾深到了凌晨四点后再回复,发送的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凌晨四点的天空,深蓝色的,快要透出光来的那种,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绸缎,薄而柔软。
顾深:“我今天一早特意起来拍的,送给你。”
余笙看着那张照片,内心感慨他真的好。
她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凌晨四点或凌晨五点的那种蓝”,他就真的在凌晨四点爬起来拍了给她。
这个顾深,人怎么那么好呢?
余笙把那张照片设成了自己的手机壁纸。深蓝色的天幕上没有星星,只有一种沉默的温柔,像一个人在黑暗中伸出手来,轻轻地握住了另一个人的手。
这种设想让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臆想,打住!
第二天晚上,“深灰熊禾”乐队在露台上的即兴演奏如约而至。
余笙从公司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走进家门口,听到了从屋顶上传来的音乐声,没想到他们没有在演奏震耳欲聋的摇滚,是在演奏一段舒缓的爵士钢琴,伴随着轻快的贝斯线条和稳健的鼓点,像一个老朋友在夜风中跟你打招呼。
她回了房间换了一身家居服,去厨房拿了一瓶草莓牛奶,走上楼,她还是不敢直直面对着他们,走进客厅,拖拉了单人沙发椅在落地窗边,边喝着草莓牛奶边听着他们的即兴演奏。
隔壁的露台上亮着十几盏暖黄色的灯,乐队的四个人各自占据一个角落。阿灰坐在电子琴前,手指在黑白键上游走,弹出一段段即兴的旋律。大熊抱着贝斯,身体跟着节奏轻轻晃动,低音的线条稳稳地托住了整个音乐的骨架。小禾坐在鼓后面,鼓棒在她手中上下翻飞,镲片的金属光泽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顾深站在正中间,面朝她的方向,手里抱着一把深木色的吉他。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T恤,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他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小半额头,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慵懒和随意。
他知道余笙坐在她家客厅的落地窗边,嘴角往上扬,低下头,开始弹吉他。
余笙不懂音乐,评价不出他弹得好不好,她知道她喜欢听。顾深的吉他声跟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她之前以为搞摇滚的人弹吉他应该很激烈很张扬,但他的琴声是温柔的,像夜风拂过琴弦,每一个音符都被抚摸得很好,毛茸茸的,带着温度。
他弹了一首没有歌词的曲子,旋律很简单,很动人。余笙听着听着,不知不觉双腿盘着,把身体靠在了椅背上,整个人放松下来,像一块被慢慢泡开的茶叶,在温热的水里舒展开蜷缩的叶子,她想象到这,有点想喝一杯乌龙茶,还是先吃晚饭再喝吧。
一首曲子弹完了,顾深抬起头来看着她。
隔着落地窗,隔着几米的距离,他们的目光碰到了一起。
余笙下意识地想把目光移开,不过她忍住了。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屋顶的灯光,亮亮的,像两颗一闪一闪的星星。
顾深对她笑了一下,张开嘴说了一句话。
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些远,周围空阔,声音扩散,她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她认真看到了他的口型。
“好~听~吗?”
她看出了他在说什么,随即点了点头,想到阿灰之前给她竖起大拇指的模样,她不知不觉中学了他,向顾深所在的方向竖起了大拇指。
顾深看到那个竖起的大拇指,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白牙。他转过头,不知跟乐队其他成员说了句什么,阿灰和大熊也笑着往余笙这边看了一眼。
瞧见他们的笑容,余笙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把窗帘拉开,身体缩到窗帘后面,她不知自己还是露出半张脸。
大熊笑出了声:“老顾,我们这位邻居也太害羞了吧?”
顾深瞪了他一眼:“闭嘴,弹你的贝斯。”
大熊乐得做了个封嘴的动作,手指在贝斯弦上滑出一个滑稽的滑音。
即兴演奏还在继续,气氛比之前更轻松了。
他们开始尝试一些新的节奏和和弦走向,有时候阿灰弹出一个漂亮的和声进行,大熊会“哇”地惊叹一声;有时候小禾打出了一段复杂的加花,顾深会停下来给她鼓掌。
余笙坐在窗帘后面,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场充满活力的电影,她觉得这群人真的好有趣,他们之间的默契和快乐是那么的真实,像一盆燃烧的火,温暖而明亮。
而她,隔着落地窗,隔着窗帘,偷偷地感受着那团火的温度。
即兴演奏结束后,顾深发来微信:“怎么样?”
余笙:“很好听。”
顾深:“最喜欢哪一首?”
余笙想了想,发现她连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就如实说了:“第一首,没有歌词的那个。”
顾深隔了很久才回复:“那首曲子是我想你的时候写的。”
余笙握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有一分钟,心跳从正常速度直接飙到了每分钟一百二十下,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她的脑海里乱成了一锅粥,所有的理性思考都成一张张空白页面,只剩下一种本能的紧张和慌乱,随后,脑海突然发出特大警告:臆想好朋友警告!臆想好朋友警告!臆想好朋友警告!
对,写歌嘛,也能为亲人写,也能为世界写,也能为粉丝写,也能为朋友写。
她深深呼吸,试图稳定情绪,打了删,删了打,最终只能发送一个问号给他。
顾深很快回复:“就是字面意思。”
余笙没再回复。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他们的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顾深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余笙遇到人生第一大难题,她实在不知如何处理人际关系,尤其是像顾深那样的,她第一次遇到,她看不清他们之间的边界,她不知怎样做才能维持好他们之间的关系,她只知道自己不要想太多,臆想好朋友这种事,真的不好。
若是被他发现了,若是他说因为是老师的女儿,而且很怕生,所以稍微多加照顾的话。那么他们之间的关系因此而打破,多尴尬啊,顾深还住在隔壁,只隔着一栏杆。
正所谓低头不见,抬头见。
她越想越乱,最后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哀嚎。
窗外,月亮弯弯地挂着,像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