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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墙之隔 阿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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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深还真的说到做到。
从那之后,他们每次叫外卖,多多少少都会多点一份,送过来给余笙。
有时候是披萨,有时候是炸鸡,有时候是一杯奶茶或者一碗水果切。
送来给她的人不固定,有时候是顾深自己,有时候是大熊,有时候是阿灰,有时候是小禾。
余笙不太适应。
她习惯了长期保持一种“不需要别人,不麻烦别人”的状态,突然有人这么频繁地向她释放善意,她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手足无措。她不知道该不该全盘接受?接受了要不要回报?如果要回报又该怎么回报?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在她脑海里绕来绕去,反复思考,得不到结论,让她失眠了好几个晚上。
可她抵不住美食的诱惑,她的胃很诚实,每次看到热乎乎的外卖摆在面前,都会自动自觉拎在手上,说声谢谢。
苏眉对此乐见其成,有天晚上她看到余笙在吃顾深送来的炸鸡,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说:“顾深这孩子不错吧?”
余笙差点被正嚼着的鸡肉给噎死。
“妈!”她含糊不清地说,脸都渐渐红温。
“怎么啦?”苏眉一脸无辜,“我就是说他不错,人长得帅,有才华,还细心,自己点外卖还会多点一份给你,我教过那么多学生,他是最有天赋的一个,也是性格最好的一个,人也是最好的。”
余笙默默不言,把炸鸡的肉给吃光,光秃秃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摆在纸巾上,摆得整整齐齐的。
“你不觉得他长得帅吗?”苏眉不死心地问。
“妈!”余笙的声音比平日拔高了一点,面对这种问题,她无法回答。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苏眉笑着举起双手投降,“你长大了,这些事你自己看着办。”
她说完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探头补充了一句,说:“不过你真的对他有意思的话,妈妈我不反对哦。”
“妈!”
苏眉大笑着离开了。
余笙坐在客厅里,气鼓鼓地咬着炸鸡,把骨头摆得更整齐了,一排一排的,叠在一起,快成山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可能是气母亲太八卦八字都没有一撇的事,也可能在气自己竟然因为母亲问的问题,她的脑海里真的在想顾深到底帅不帅。
顾深当然是帅,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余笙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旁观者,站在河边,看着对岸的人在唱歌跳舞,他们笑得很大声,阳光很灿烂,一切都很美好。她跨过不去那条河,也没想过跨过去。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他们开心快乐,她已经很满足这样的状态。
顾深好像不这么想,他似乎铁了心要把她拉到对岸去。
有天傍晚,余笙在露台上浇花,正拿着喷壶小心翼翼地给每一盆植物浇水的时候,顾深又从隔壁翻过来了,这一次他没有隔着栏杆说话,直接走到了她面前。
吓得余笙拿着喷壶的手一抖,水都浇到了自己的鞋上。
“你浇花呢?”顾深看着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她的紧张,蹲下来看了看那些花盆,“这些都是苏老师种的?”
“嗯。”余笙往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种得真好,”顾深伸手摸了摸一盆薄荷的叶子,凑近闻了闻,“薄荷味好浓,这几片长得好,可以摘来吃,你要不要?”
“我不用。”
“摘几片吧,薄荷得摘一摘,才能长得越好。”顾深说着就掐了几片嫩叶,递给她,“给你。”
余笙看着那几片翠绿的薄荷叶,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沾了水的薄荷叶冰冰凉凉的,闻了闻有一股清新的气味,放在她的手心里,此时的她在想如何处理这几片薄荷叶。
“我们今晚要在我们的露台上烤肉,”顾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苏老师也来,你要不要一起?”
余笙条件反射般地摇了摇头。
顾深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好像早就知道她会摇头。他笑了笑,声音很轻松:“那你要是不想一起来,我待会儿烤好了给你送过来?”
“不用了。”
“我烤好后直接放在你们的餐厅那吧,”顾深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温和,“反正也要烤,多烤一点不费事。”
余笙张了张嘴,想说不用麻烦了,看着顾深那双含笑的眼睛,那些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她只能又点了点头,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顾深对着她露出灿烂的笑容,转身翻栏杆,回到隔壁。
余笙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几片薄荷叶,看着他的背影已经在栏杆那边。风把隔壁传来的说笑声和木炭燃烧的气味吹过来,她把薄荷叶凑到鼻尖闻了闻,清新的气息钻进鼻腔,把那些木炭的烟味冲淡了一些,思考了下,再摘些薄荷,可以待会搭配烤肉吃。
夜晚,顾深果然送来了吃的,这次是一个大托盘,上面摆着烤好的牛肉串,鸡肉串,猪肉串、鸡翅、玉米和蘑菇,旁边还放了一小碟蘸料和一杯冰镇的柠檬水。他把托盘放在余笙家餐厅里的餐桌上,也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说了一句“趁热吃”,转身上楼,回到隔壁去继续烧烤。
余笙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对着那一大盘食物,有些许感动。
不是因为顾深给她太多食物,是她发现了全部食物都没有放辣椒。
她吃不了辣,苏眉是无辣不欢的人,每次烤肉都会放很多辣椒粉,顾深给的这一盘里,辣椒粉是单独放在一个小碟子里的,没有直接撒在食物上,估计在想她或许会尝试吃些辣,就给一些辣椒粉。
余笙拿起一串牛肉,咬了一口,咸淡适中,烤得刚好,肉汁在嘴里爆开,带着炭火烤制特有的焦香味。真的很好吃。
她一边吃一边想,他是怎么看出来她不太能吃辣的?或许是母亲告诉他的,明明之前和母亲一起吃烤肉都没有顾虑到她能不能吃辣的问题。
母亲转性了?感觉不太可能。
她想了很久也想不出来,又想,也许只是巧合吧。
可能是他人太好了,顾虑到她有可能不爱吃辣才会如此。
余笙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让自己别想太多,想多了就会成了臆想,像她这样的人就不要有臆想,会让身边的人有负担。
可是,接下来的日子里,余笙发现自己生活中的“巧合”越来越多。
比如她早上起来打开冰箱,会发现冰箱里会有三四瓶她最爱喝的草莓牛奶,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喜欢草莓牛奶,可顾深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隔三差五就会给她补货,一瓶瓶的,从没断过货,还贴心放了便利贴,写着“余笙专属”。
比如下雨天,她的那把伞用太久了,把柄生锈了,想着将就下,准备出门时,发现家门口多了一把伞,不是新的,是顾深用旧了的那把黑色的长柄伞,伞柄上还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先借你用,不用还。”
比如她有次浇花时,观察了下每一盆花的状态,随口说了一句:“这盆绿萝该换土了。”,第二天早上就发现露台上的花架边放着一袋新的营养土,旁边还放了一双园艺手套和小铲。
每一件事都不大不小,每一件事都没有刻意,都在默默的累积在一起,像一场温柔的细雨,一点一点地渗透进余笙那封闭的世界里。
她开始慢慢地对隔壁那个世界放下了她的一些防备,也慢慢有了一些勇气去尝试改变自己的生活模式。
余笙第一次主动靠近隔壁屋顶,是在一个周六的下午。
余笙从超市回来,拎着两袋东西走到厨房的时候,听到隔壁屋顶传来一阵很好听的钢琴声。钢琴的旋律是她之前没听过的,舒缓而忧伤,像秋天的雨落在湖面上,一圈一圈地荡漾开去。
她站在楼梯口听了一会儿,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鬼使神差地走上楼梯,走到不到一米高的铁艺栏杆,贴近音乐屋的墙上,她躲在墙角后面,只露出半张脸,偷偷地往里面看。
正在弹钢琴的是阿灰。不对,是电子琴。
余笙对钢琴的声音和电子琴的声音,分不清区别,对于她来说,一样的好听。
那个灰色头发的男生今天换了一副样子,头发染回了黑色,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坐在电子琴前面,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灵巧地跳动,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搞摇滚的,倒像一个古典音乐系的男生。
她往周围看了看,顾深没在,大熊没在,小禾也没在,音乐屋里只有阿灰一个人,他弹着电子琴,电子琴连接着一个音箱。
余笙本来想着听一会儿就走,阿灰的琴声实在太好听了,她的双脚都动不了,她靠在墙上,一直听一直听,直到琴声停了,一首曲已经弹完了,她下意识地鼓一下掌,这一下,她懊恼了。
这下,得被阿灰发现她的存在。
阿灰猛地转过头来,看到了躲在墙角后面的她。他的表情从警惕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了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余笙本身看不出人的复杂的表情,现在的她更看不出阿灰发现她存在的表情是什么。
“你在这听了多久?”阿灰问。
余笙的脸一刷子红了,转过头,起步,准备跨杆逃跑。
“别跑,别跑,”阿灰站起来,双手举过头顶做投降状,像是败给她似的,“我不是在赶你走,你想听的话,我可以继续弹的,我好久没人当听众了,怪寂寞的。”
阿灰的声音带了一丝可怜,余笙的起步跑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犹豫了下,又纠结了下,最后小心翼翼地从墙角后面走了进去,找到了一个凳子,放在离他距离不远不近的位置,乖巧地坐在那里,等待着阿灰继续演奏曲子。
阿灰看着她那副好好学生又乖巧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不过很快收敛了表情,生怕又把她给吓跑。
他重新坐回琴前,想了想,弹了一首更轻柔的曲子。
这一次弹的曲子是他自己写的,还没有填词,只是一个雏形的旋律,他弹得很投入,眼睛闭着,身体随着音乐微微晃动,手指在琴键上起舞,每一个音符都精准而饱满。
余笙听着听着,不知不觉放松了身体,肩膀不再那么紧绷了,握紧拳头的手指也渐渐松开了,依然乖乖地放在大腿上。她的目光从电子琴移到了阿灰的手指上,看着那些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黑白键之间穿梭,像在看一场优美的舞蹈,也好奇大家都是十个手指,他怎么能那么灵活弹出一首首好听的曲子。
第二首曲子也弹完了,阿灰转过头看着她。这一次她没有避开视线,也鼓了下掌,微微弯了弯嘴角。
阿灰眼尖,发现了,说:“你笑了。”
余笙瞬间把嘴角给压平了。
“别别别,你再笑一次嘛,”阿灰说,“我刚才没看清。”
余笙摇了摇头,这情况她笑不出来,站起身,做出了要走的姿态。
“好啦,好啦,我不逗你了,”阿灰赶紧说,“你下周还来吗?我这段时间的话,周一到周五下午都会在这里练琴,周末偶尔吧,你有空的话可以过来听。”
余笙想了想,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脑海里显现的是一个大问号,默默地跨过栏杆,准备下楼梯时,她转过头往隔壁音乐屋一看,阿灰正站在音乐屋的门口看着她,见她回头了,朝她比了一个大大的拇指赞。
余笙差点被他那副模样给逗笑了。
从那之后,余笙确实经常跨过栏杆,走进隔壁的音乐屋,去听阿灰弹琴。大多数时候是周末的下午,有时候是工作日的傍晚。她没有让阿灰知道她来了,只是安静地出现在墙角的位置,默默地听一会儿,在曲子结束的时候悄悄地离开。
阿灰每次都能知道她来了,没有向她打招呼,也没有说些什么,看到她在窗户边站着,就换了一首更轻柔的曲子,一首曲子结束,他转过头看到她走了就继续弹自己想弹的。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不需要语言,只需要音乐。
有一天,阿灰在余笙准备要走的时候喊住了她。
“余笙,”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你知不知道你妈当年组过一个乐队?”
余笙想了想,摇了摇头。
苏眉很少和她说过去的事,那些关于她的乐队,关于她的青春,关于她的梦想的故事,都被母亲封存在某个她触碰不到的地方。
她从不说,她从不问,有时候她觉得她母女俩还挺像的。
“那个乐队叫‘眉舟愿’,”阿灰说,“七个人,你妈是键盘手,他们当年在我们那个圈子里还挺有名的,出过两张专辑,还办过巡演,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散了,你妈就回了老家,开始当音乐老师。”
“为什么散了?”余笙还是很好奇母亲的事。
阿灰耸了耸肩:“不知道,顾深可能知道,他是你妈的学生,听他说过一些,但具体是为了什么,估计只有你妈自己知道。”
余笙点了点头,说的也是,她母亲的事,只要她不说,没人能清楚。
她心里隐隐地觉得,母亲那些年的故事的结尾可能跟她有关。
深夜,余笙躺在床上想了好多,也想了很久。她想起母亲年轻时的照片,长发飘飘,穿着帅气无比的上衣和牛仔裤,站在舞台上,面前是一架白色的钢琴,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整个人照得像在发光。那张照片里的苏眉,跟她眼前的苏眉完全不一样,现在的苏眉虽然依然是自由随性,但在舞台上散发出的光芒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气质。
是因为她吗?因为要一个人带大她,所以放弃了音乐上的追求?
余笙想问,但不敢问。
她和母亲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那堵墙上写满了很多不能触碰的话题,余笙的父亲,苏眉的过去,苏眉的梦想,苏眉的遗憾。她们都非常有默契般的绕开这堵墙,在这堵墙的另一边过着平淡的日子,假装那堵墙不存在。
她们知道的,这堵墙一直都在。
又过了一周,顾深从外地回来了。
他前阵子收拾行李,去了一趟外地,跟一个音乐制作人谈合作,去了整整十天。
这十天里,隔壁音乐屋的排练照常进行,余笙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思考了很久,也想了很久才想明白,是她少了些什么,少的是顾深偶尔跨过栏杆来看她的那些时光,少的是他放在冰箱里的草莓牛奶,少的是那些他不刻意的善意。
余笙为自己的产生出来的想法而感到疑惑,她为什么会因为一个人存在与否而感到失落?难道是这段时间没有草莓牛奶可以喝?没有外卖可以吃?她总不能一味接受顾深的好意的,她实在不该,因此,逐渐对他产生不一样的感觉,心动这事,她没有暴露过,她不想自己的心意打破他们现在的模式,她怕她的心意一旦暴露了,顾深会从她的世界里消失。
所以她得好好藏好自己。
顾深回来的那天是周五的晚上,余笙从公司加班回来,已经很晚了。
她走到楼下的时候,习惯性的抬头看到她家屋顶的露台上的灯还很亮,隐隐约约看到有人在那里。
她上楼,打开家门,换了鞋,打开厨房的门,进去倒杯水给自己喝,突然听到厨房门被敲了两下。
余笙转过头一看,看到顾深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对她露出温和的笑容。
“我回来了,”他说,声音带着一点长途旅行后的疲惫,“给你带了礼物。”
余笙把水杯放下,走过去,厨房的窗户一直开着,夜风涌进来,带着顾深身上淡淡的洗衣粉的气味。
“什么礼物?”她问,她现在的声音比之前大了一些,也自然了一些。
顾深把手里的盒子递给她。那是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系着白色的丝带,看起来很精致。
余笙接过盒子,拆开丝带,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枚小小的月亮胸针。银色的弯月,上面镶嵌着几颗细碎的水钻,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我看到这个的时候就想到了你,”顾深说,声音很轻,“月亮,安安静静的发光发亮。”
余笙低着头看着那枚胸针,她想起了自己这几天的胡思乱想,像顾深这么好的人,她竟然在臆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她真不该啊。她的眼眶开始红了,这次是真的忍不住了,一滴眼泪啪嗒一声掉在了盒子上。
顾深慌了,看着她问:“你怎么了?不喜欢吗?不喜欢也不用哭的。”
“不是,”余笙抬起头,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眼泪,声音有点哑,“我很喜欢,谢谢你。”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不想让顾深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可眼泪根本不听她的话,越擦越多,越流越凶。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她不会说,也不敢说,既然眼泪止不住,那就尽情流落吧,把自己那些坏心思给流掉,那之后就不要再想这些不该想的事。
顾深第一次看着她哭,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想伸手又不敢,最后只是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
“别哭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温柔,“你再哭我也要哭了。”
余笙被他这句话逗得破涕为笑,脸上的泪痕还没干,情绪已经转换过来了。她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把那枚胸针从盒子里拿出来,别在了自己卫衣的领口上。
“好看吗?”她问。
他深深看她一眼,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说:“很好看。”
厨房里的灯光照在那枚小小的月亮胸针上,水钻折射出星芒一样的光亮。
余笙低头看了看胸针,又抬头看了看顾深,总觉得这一刻太不真实了,像是谁把谁的梦境偷出来,放在了现实里。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刚下飞机,一回来就送礼物给你。”
“我给你煮碗面吧,不过我只会做番茄鸡蛋面。”
顾深没想到她会提出做面给他吃,开心的笑了,说:“好。”
余笙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番茄还有挂面。她做番茄鸡蛋面是超级熟练,十分钟不到就煮好了两碗。
他们两人约好在客厅里吃,她把面端到客厅的茶几上,把其中一碗推到顾深面前。
顾深看着那碗面,看了好几秒钟,才拿起筷子。
“怎么了?”余笙问。
“没什么,”顾深低下头,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放进嘴里,“就是觉得,这碗面看起来特别好吃。”
余笙不懂他在说什么,不就普通一碗番茄鸡蛋面,没有什么厨艺含量,感觉他说话怪怪的,可她不会再多想了,怕又成了臆想。
他们坐在一起吃面,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电视机开着,但声音调小了,屋子里除了电视机里的综艺节目的声音,还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和两个人轻轻的咀嚼声。
这种安静的氛围对现在的余笙来说是很舒服的,比之前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吃着披萨那晚还舒适。她可能开始适应了家里不止有她和母亲这状况,身边多了一个人,没有之前那么僵硬到不知所措,想想她之前的躯体化,整个人动不了,紧张到不行。看看现在的她,真的改变了很多。
“这十天你都在做什么?”顾深突然问。
“上班,下班,吃饭,睡觉,”余笙想了想,“哦对了,我还去听了阿灰弹琴。”
“阿灰?”顾深挑了挑眉,“他自己喊你去听的?”
“不是,是我自己去的,前几天我听到他弹琴,忍不住跨过去听,还被他发现,不过他说我随时都可以去听他弹。”
顾深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说:“他弹琴确实好,不过你要是想听,我也可以弹给你听。”
“你不是弹吉他的吗?”余笙问。
“我也会弹钢琴,弹得没他好就是了。”
“那我也听你弹。”
顾深抬起头看她,有些意外。
余笙也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太主动了,赶紧低下头去吃面,假装刚才什么都没说。
顾深笑得有点开心,说:“好,下次弹给你听。”
顾深和余笙吃完面后,他帮她把碗洗了,眼瞧见她打开冰箱门,他目光落在冰箱里那一排草莓牛奶,嘴角往上扬,也没说什么,不过看出他的表情很愉快。
“那我回去了,”顾深说,走到厨房门边,又回过头来,“对了,明天晚上我们乐队在露台上有个小型的即兴演奏,你要不要来看?”
余笙犹豫了一下,这一次她没有摇头。
“在哪里看?”她问。
“你可以来我们这边,也可以在你那边看,”顾深说,“看你方便。”
“我在我这边看。”
“也行,”顾深笑了笑,“那我尽量面朝你这边弹。”他说完就上楼,跨栏杆,回去了。
余笙站在楼梯口边,看着他在隔壁屋顶的露台上把吉他从琴盒里拿出来,调了调弦,弹了几个音试了试,随后关灯进了屋子。
她低头看了看领口上的月亮胸针,伸手摸了摸,金属的质感冰凉的,她的指尖是温热的。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她从来没有告诉过顾深她喜欢喝草莓牛奶,也没有告诉过他她不能吃辣,更没有告诉过他她喜欢月亮,然而他全都知道。
唉,停!打住!
这些事,也许都是苏眉告诉他的,他把这些事情都记住,那他真的是......好朋友!对!是好朋友!
她可不能又起了臆想,这对好朋友没礼貌了。
余笙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今晚的月亮不圆,是一弯细细的月牙,挂在天上,像一枚被谁挂上去的银色耳环。
她低头看了看胸针上那枚小小的月亮,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开心的笑了。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找到顾深的对话框,他们是加了微信,但还没怎么聊过天。
她打了两个字,发了过去:“晚安。”
没多久,得到了回复:“晚安,月亮小姐。”
余笙盯着“月亮小姐”这四个字看了很久,把手机扣在胸口,仰面倒在床上,心脏砰砰砰地跳,像有人在里面放了一整排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把她的世界都照亮了。
但她会止步,不会像之前那般胡思乱想,想一些不会存在的东西。
好朋友。那就一直当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