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会很难过》长安司命

9、第九重：命运仓皇 “喂，我说

　　“喂，我说你好容易来一次就这态度？”
　　“我还能什么态度？跟那群花痴似的双眼冒桃心？——我是个男人！”
　　“男人来这儿的眼神也会有变化的，你就完全不同。”
　　“那是因为他们的女朋友被你们这群人渣拐跑了！我又没有女朋友！没什么可拐的。”
　　此时正值下午，Miss咖啡馆里坐满了前来享受下午茶时光的少女们，太阳毒热，店内提供适温的空调。
　　最里面的角落里一张被遗忘的桌子，两个年轻男人坐在那里一人守着一杯意大利红茶进行着毫无营养的对话。其中一人胸前戴着白银胸针。
　　那人摆出一副端详宝物的样子打量对面的男人，沉思片刻，赞许地说：“不一定啊。你姿色还是不错的嘛。”
　　“滚！”男人差点拍案而起：“我就说你是个人渣！老子绝对不会跑到你这儿当男公关！”
　　“不不不，不是男公关。是服务生——服务生而已。”
　　“我日子过的好好的为什么要跑来当服务生？！”男人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
　　“哈，——你不适合当这里的客人。”
　　“——问题在于我认识你这个人渣头子！”男人似乎很是无奈有很是愤慨：“我发誓这是我看到的最扯淡的咖啡馆没有之一！”
　　白银胸针的男人端起红茶喝了一口：“生活就很扯淡，我为什么不能扯淡？——咦，这茶不好。”
　　张悦凯“哼”了一声：“你养尊处优惯了？”
　　“养尊处优？”白银胸针故作惊讶：“那是你们吧，我家又没什么钱，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你出国留学谁付的学费？！”
　　“你父亲赞助的啊。忘了？”
　　“我父亲？”张悦凯摇摇头：“没印象。”
　　白银胸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只是怀念中国的味道。”
　　“行了行了你这不回来了么。”张悦凯觉得有些肉麻：“别整的跟五十年归国的华侨似的。”
　　“呵呵。”白银胸针摩挲着茶杯笑了笑：“怀念苏州城的味道。”
　　“你还会想家？”张悦凯一脸鄙夷：“就说我讨厌跟文艺男打交道。”
　　“喂喂，我也是中国人，也有思想情结的好不？况且我还是土生土长的苏州人。”
　　“切。”张悦凯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那个女孩呢？还在关注么？”白银胸针忽然问。
　　张悦凯沉默，白银胸针安静地等着他的答案。
　　过了一会儿，张悦凯摇了摇头，吞吞吐吐地回答：“我、我又遇到她了。”
　　“哦。你还喜欢她么？”白银胸针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张悦凯说。
　　“我记得你在高中有过一个女朋友？”
　　“嗯。”
　　“她呢？怎么样了？”
　　“……也遇到了。”
　　“……”白银胸针看了他一会，出乎意料地镇定：“呵，命运这东西真让人琢磨不透。”
　　“废话。让你琢磨透的还叫命运么？”张悦凯不耐地说：“还有你能不能把你那副清高模样收起来？保不齐我就会招呼一拳上去。”
　　“本来就不关我事好吧？——好好好我认输，你别这么看着我，跟看动物似的。”
　　张悦凯又“切”了一声。
　　“怎么样？我们回趟苏州吧？”白银胸针忽然说。
　　“回苏州？！”张悦凯抬头：“为什么？”
　　“哎呀你就当陪我回家了——”白银胸针自顾自地下了决定：“反正你这几天也要去一趟苏州吧？”
　　“呃，你怎么知道？”
　　“你要找的证人在那里诶。早去晚去都得去，跟我一起吧？”
　　“……好。”
　　白银胸针笑笑，起身。
　　他从黑暗中走进光明，白银胸针被阳光照的闪闪发亮，几个东张西望的少女率先发现了他，不顾形象地招呼伙伴：“嘿！看那儿！白银胸针！——店长！”
　　“店长？”
　　“真是店长？”
　　白银胸针走到所有顾客的前面，礼貌地鞠了一躬。
　　服务生停下脚步，所有顾客瞩目。
　　“感谢诸位一直以来对Miss的支持，我以Miss店长的名义感谢大家。”白银胸针顿了顿：“但很抱歉，我刚刚决定，本店从明天起歇业半个月。”
　　“4号。把歇业的牌子挂出去，从现在起所有的顾客50%免单！”
　　“是。”左侧的一个服务生行动了，他胸前的铜制胸针是Miss与“4”完美融合的产物。
　　这里的服务生只称编号。
　　白银胸针微笑退场：“请慢用。”
　　这位店长又消失在众人视线中，顺着他的方向看，人们这才注意到角落里还坐着个人，穿着黑色的西装，几乎完全被昏暗淹没。
　　不过这都不重要。今天不但见到了难求一面的Miss店长，还白捡了50%的免单优惠！场面瞬间沸腾！
　　店里的服务生又忙了不少。
　　不一会儿店长居然又从后面出来还带着一个朋友！
　　——他们投入了工作！——为了缓解服务生的压力！
　　顷刻间该拍照的拍照该打电话的打电话，仅十几分钟闻风而来的少女们就坐满了整个店面！
　　天啊！
　　一个女孩却早在店长进去时跑了出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也没去注意任何人。

　　云灯靠在路灯杆上，气喘吁吁。
　　并不是因为剧烈运动，而是紧张激动所引起的心跳过速。
　　她刚从Miss里出来，形如逃命。
　　她看见了苏杭。就在刚才，她看见了那个昨夜她还念着的男孩。
　　是苏杭，带着白衣胸针的店长，就是苏杭，不会有错。
　　“为什么会是苏杭？他怎么会在这里？！”云灯脑子里一团乱麻。心“砰砰”地跳，不知道是不是应该逃。
　　见鬼，她为什么要逃？！
　　——可她确实不敢回去啊坑爹的！

　　“云……灯？”
　　云灯回头，正对上苏杭。后面跟着张悦凯。
　　苏杭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光影少年了，眼前的他穿着昂贵的黑色西装，头发也是精心打理过的，胸前别着白银胸针。昔日一米七几的男孩已经长到了一米八，容貌俊秀得走在街上会引起女生频频回头……
　　云灯看着他，怎么都与脑海中那个光影少年重合不起来。
　　他已经不是当年的苏杭了。
　　虽然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澄明、他的短发也还是栗色、他的面容还有当年的轮廓……
　　可有些东西是会变的，尤其是人。
　　她曾经设想过无数种与苏杭再见的情景，比如在夏天的某个下午，她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会与他不期而遇。苏杭依旧穿着干净的衬衫拿着画笔，专心致志地勾勒着他心中的线条。
　　简单而美好。
　　可是一想起苏杭她就会不由自主地害怕……她不想承认苏杭会变，不想承认自己会变。
　　现在呢？就在她这个傻瓜还在诚惶诚恐的时候，就那么相遇了，快到她来不及准备，差点仓皇失措。
　　苏杭看着她：“云灯？是你么？我是苏杭。”
　　我是苏杭。
　　是啊，你是苏杭，那我的那个苏杭呢？云灯有些恶意地想，一面忙不迭地点头答应：“哦哦，我记得的。”
　　苏杭微然一笑：“很久不见。”
　　“是啊。很久不见。”云灯抬头看着他。
　　“在这上学么？”苏杭示意冰格。
　　“嗯。”
　　“哦哦。”苏杭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寻找话题。
　　“明天回苏州，你要一起么？”张悦凯忽然说。
　　“苏州？”云灯惊讶，因为苏杭的缘故，她差点就忽略了这家伙的存在，刚说了一句话就把云灯砸了一把，砸的好久没说话。
　　苏杭有点不理解，看了看张悦凯，只见他露出一脸不耐的神色转身就走：“她要去会联系我的，走吧。”他拉开路边一辆越野车的车门坐了进去，摇下车窗探出头来：“上车。”
　　苏杭点头，对云灯说了句：“那明天见。”
　　云灯木讷地点头，看着苏杭上了张悦凯的车绝尘而去。
　　可实际上她还没反应过来。
　　有点太突然，跟她想的完全不同。苏杭就这么出现了，而她还什么都没准备。
　　“如果我们依然在一起……”
　　云灯按下通话键：“喂？”
　　“灯？你在哪儿？”筱雅的情绪似乎很高涨。
　　“我、我在学校对面。”
　　“还以为你又跑去哪儿了呢，快点回来！露露也在！有好事情哦。”筱雅挂断了电话。
　　云灯愣了一会。走向宿舍。

　　“灯！你看你看！露露的哥哥要去出差，可以带我们去玩！”刚推开宿舍的门筱雅就扑了上来，拿着手机对着她晃啊晃。
　　“别晃别晃我看不清楚！”云灯握住她的手腕，终于锁定了短信内容。
　　“苏、苏州？！”云灯语气近乎惊恐：“你哥哥要去苏州出差？！明天？！”
　　韩露正拿着筱雅的手机听她的新歌，只点了点头。
　　云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诶诶，灯你要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下次可就没有这好事情了！你到底去不去嘛？”筱雅一个劲地用胳膊捅她，“去呀去呀”的字都要写到她脸上了。
　　云灯只能忙不迭地点头。
　　筱雅一个吻落到云灯脸上，然后拉起韩露的手往外冲：“我和露露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先去买东西不等你了！”
　　“知道了！”
　　筱雅哼着歌渐渐走远，云灯瘫坐在床上，摸出张悦凯的电话。心想不会这么巧吧？！
　　苏杭说要带她回苏州，转身的功夫筱雅就要去苏州旅游？！
　　云灯坐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想了很久。还是拿出张悦凯留的电话，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拨了出去。
　　“嘟——嘟——嘟……”
　　云灯有些失落，慢慢地挂断了电话。
　　没人接，不知道那混蛋又在忙什么？在某个饭店里当服务生？哈，其实他也真适合当个服务生。
　　“如果我们依然……”
　　云灯扑棱一下跳起来抓住电话：“喂？”
　　“怎么了？”
　　“……”云灯愣住了。
　　电话那头的人什么也没说劈头一句“怎么了”，可云灯知道是谁。
　　张悦凯的声音经过电波的加工听起来让人迷离，云灯一时忘了回话。
　　张悦凯似乎有些不耐：“说话。”
　　“啊……呃、那个，明天……明天我要和朋友出去旅游……”云灯不知为何紧张起来。
　　“旅游？”
　　“嗯……不跟你们一起了。”
　　“哦。”许久的沉默，张悦凯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态度真恶劣啊……不过她突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不用跟他们去苏州，不用回到过去的地方，不用去见苏杭……也挺好。
　　这样她就不会总去想以前的苏杭，以前的时光。
　　也挺好。

　　第二天上午九点，两辆车驰到冰格门口，停在三个女人面前。
　　第一辆车下来的是一个云灯不认识的男人，应该是韩露的哥哥，浑身上下散发着IT精英的味道。
　　男人走到她们的面前：“两位是露露的朋友吧，我叫韩重。都准备好了的话就上车吧？”
　　三人点头，韩重领着她们走过去，云灯看着这辆大排量越野车有点眼熟。
　　韩重打开车门：“我的车后面装了不少东西，只能坐两个人，剩下的小姐请上后面那辆。”
　　筱雅眼疾手快地拽着韩露跳上了车，然后冲云灯做了个鬼脸。
　　云灯“切”了一声，只能走向后面那辆。
　　那是一辆崭新的雷克萨斯，是在世界范围内也可以排上榜的好车，云灯愣了愣，打开车门。
　　——当场石化。
　　苏杭从副驾驶的位置回头：“又见面了。”
　　“啊……哈、哈哈……”
　　张悦凯看着照后镜，一脸的不耐：“上车。”
　　云灯只能硬着头皮坐了上去。
　　苏杭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前面的越野车掉头，张悦凯紧跟着发动雷克萨斯，跟在韩重后面。
　　云灯假装看窗外的风景，不让自己看起来很奇怪。
　　——尼玛什么叫命运？这就叫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