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会很难过》长安司命

10、第十重：苏州城外的微笑 车开了许久

　　车开了许久，已经快出杭州了，云灯还是在看窗外的风景，很沉的住气。
　　张悦凯打开了车里的音响，一边换挡一边说：“这车开着不怎么顺手。”
　　苏杭笑笑：“你开那个习惯了吧。再说奔驰和雷克萨斯的确不一样。”
　　“喂。”张悦凯说。
　　“嗯？”苏杭应了一声。
　　“你这车根本连磨合期都没过吧？”张悦凯说：“买多久了？”
　　苏杭失笑：“这都瞒不过你，刚提回来半个月。”
　　“我去，你这是要害死我们的节奏么？”张悦凯颇为不满：“你确定你的车手续齐全？”
　　“放心，没事。都办好了。”苏杭说，“倒是你别三心二意的，开着不顺手还不专心点，当心一命呜呼。”
　　“不至于，总比你个没驾照的强。”张悦凯挪揄了他一句，打方向盘右转上高速。
　　刚上高速雷克萨斯的速度就以人体可感的程度提升了起来，云灯的身体不受控地向后仰，不由得说了一句：“……悠着点。”
　　话一出口自己就后悔了。
　　车里的气氛陡然尴尬起来，张悦凯倒是把车速稳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张悦凯忽然似笑非笑地看着照后镜：“这就是你说的旅游？”
　　云灯点点头：“我、我没想到会和你们遇上。”
　　张悦凯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
　　“你们……你们怎么会遇上的？”云灯问。
　　“不是遇上，我们本来就这么订的。”张悦凯说：“前面开车的是我师兄，我也不知道他认识你们。今天早上临时通知我们来这接人，才知道的。”
　　“哦哦。”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这家伙，说什么要回家，根本就是跟着去旅游的！把我拽来就是为了给他开车吧！口口声声说什么帮我来找证人……结果无聊的就只有他一个！”
　　云灯有些意外，看了苏杭一眼，他的头向另一侧歪着，云灯看不见他的表情。
　　张悦凯也看了他一眼：“这就睡着了？真是……”一遍数落他一边关小了车里的空调和音响。
　　云灯一愣，压低了声音：“睡着了？”
　　“嗯。”张悦凯也压低了声音：“他总是这样。”
　　“哦……那你也是来旅游的？”
　　“……”张悦凯满头黑线：“我确定是来找证人的……”
　　“哦哦，律师？警察？”
　　张悦凯看了一眼照后镜：“还有很久才到，你也睡一会儿，到了有你们疯的。”
　　云灯其实也困，干坐在这谁不困？可已经睡了一个了，她要再睡……那车上不就只剩他一个醒着了么？
　　张悦凯再没看她：“睡吧，我关音响。”
　　车里真的没了声音。
　　云灯是真的困了。没了音乐，她就更困，根本坚持不住了，她还想不知道他的左耳机里现在是不是在播着曲子？

　　“醒醒，到了。”
　　做着美梦的云灯应声皱了皱眉，睁眼看到刺眼的阳光。
　　“睡得还真死。”她听见张悦凯说。
　　苏杭“呵呵”笑了两声：“下车吧，苏州，到了。”
　　云灯瞬间精神了不少，脑袋从车里探出来：“诶？到了啊……呃。”
　　想象中的画面应是如梦似幻的苏州城，眼前却是两个二百五在打哈欠。
　　云灯暗自叹气，接受了理想与现实的差距。
　　苏杭向她伸出手：“腿软了吧？来。”
　　云灯一愣，手伸出去却又下意识地想缩回来。
　　苏杭一把拉住了她：“来吧，快下车。”
　　云灯迷迷糊糊地被他拉下来。向四周扫视了一下，除了同样迷糊的筱雅和韩露，就是靠在越野车上发短信的韩重。同是开车，韩重看上去精气十足，与刚出发时没什么区别，靠在雷克萨斯车头上的张悦凯就显得有些蔫巴。
　　苏杭似乎看出了什么，兀自解释了一句：“车到半路的时候他们换人了，他妹妹开的车，他去后面睡觉了。”
　　云灯这才想起韩露开车也是好手。
　　苏杭压低了声音：“咱们的车可是悦凯一直开着的。”
　　“……哦哦。”云灯点头：“这样。”
　　张悦凯睁开眼，不冷不热地说：“看看车上落没落下什么东西。”
　　“诶？”
　　张悦凯不耐地重复：“快点，我们换车。”
　　云灯探进车里抓出自己的提包。韩重走过来寒暄了几句，上了雷克萨斯，张悦凯领着众人上了越野。
　　车上的东西被韩重拿走了不少，剩下的放在备箱里，几个人刚好坐进去。
　　韩露开车有些累，钻到车里就开始睡，云灯本想替张悦凯开来着，她也有驾照，结果人家打量了她好久，只扔了句“还是算了。”便坐上驾驶座，拒绝的很干脆。
　　云灯一阵气闷，坐在后面装金鱼。筱雅正拿着手机跟经纪人协商档期问题，苏杭进了苏州就没怎么说过话，只顾着看窗外的的风景，和张悦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还有筱雅做背景音乐。
　　半个小时后，越野车停在一家酒店大楼门前，张悦凯开门下车打开备箱，筱雅摇醒韩露三人下车，苏杭已经进去正跟前台说着什么。
　　云灯看着张悦凯搬出了一大堆东西……竟然包括一套精致画具。
　　她认得这套画具，曾经在她的心里占据着无比重要的地位。
　　苏杭出来时还带了两个男人，把东西都搬走了。画具苏杭自己夹着，拎着一个小手提包。
　　筱雅把她带来的数码相机带在了身上。
　　其它的都准备完毕，张悦凯一直靠在车上看着她们，现在又坐回了车里。
　　云灯诧异：“这是干嘛？！”
　　苏杭笑笑：“出发啦。”

　　车一路开出了中心区域，云灯渐渐回忆起某些事情。
　　小镇并不繁华，所以在繁华的市中心并没有什么能触动她，只有到了这里，这些处于繁华周边的乡镇，尽管不是当年的那个地方，但在云灯看来，哪里都像是回忆。
　　还有什么比回忆更美好呢？

　　越野车靠向路边，发动机熄火，车稳稳停下。
　　她看见了河。当年的那条河。
　　……回来了。
　　云灯第一个跳下去，面朝着河流，感觉着来自回忆里的暖风，不知是从河对岸还是脑海深处传来。
　　岸边的柳树已经很高了，云灯也不知道它们是不是有长高，不远处卖小吃的比以前多了，“李氏”小吃里面坐着的人也换了，不是那个60岁的老爷爷了……
　　乍一看好像什么都没变的样子，可实际上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她转头看向苏杭，他正在那里鼓捣他的画具，把架子支好后打开了手提箱。取出画笔一类的东西。
　　脱去了西装和胸针，眼前这人让她觉得，苏杭，也就是苏杭而已。
　　是啊。苏杭永远都是苏杭，是自己想多了呢。
　　总想维持现状，把自己困在回忆里……可那个时候我们才多大呢，人总是要长大的。
　　总是要变的。
　　就像苏杭，从前的他那么美好，美好到了让云灯想一脚踹碎现实的地步，可仔细想想，现在的他有什么不好么？
　　他会画画，出国留过学，一身的贵气；开了咖啡馆成了传奇的Miss店长，穿着昂贵的西服拥有一辆雷克萨斯……
　　他依旧优秀，何谈不好，简直就是少女们朝思暮想的白马王子。
　　她想一脚踹碎现实，不过是因为跟过去不一样了而已。
　　没什么不好，每个人都要长大，长成现在的我们不能确定的样子。
　　她远远地看着苏杭，忽然很想笑。
　　苏杭还是苏杭，阳光洒下来，只在他身上照出了迷人的光影，白净的脸上表情一丝不苟，专心的似乎有些固执。
　　原来所谓的长大，不过如此。
　　有什么的呢？苏州城还是那么美，小河的水还在淌。
　　过去与现在、梦境与现实的相撞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回忆总是美好的，现实也是美好的。
　　“上有呀天堂，下呀远去残影纷落苏杭……”云灯突然想起这首歌，咿咿呀呀地哼起来。
　　“别唱了。”张悦凯说。
　　云灯被这突兀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看着他。
　　他瞟了她一眼，说：“难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