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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重: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床很软,被 ...

  •   床很软,被子很暖,就是头有点疼,不过睡觉就好。……可哪个混蛋把窗帘拉开干嘛?!
      八九点钟强劲的太阳光射进来,云灯皱了皱眉,抬手挡住,迫不得已只得睁开眼。
      阳光从指缝间泻进,窗前依稀一个逆光的身影,拉开另一边窗帘的瞬间,浴巾从肩上滑落。
      那人转过身来,云灯意识朦胧看不清他的面容,他赤裸着上身,身材匀称肌肉结实,声音温润而轻柔,带着一股熟悉感。
      他还站在窗前,逆光勾勒出修长的身材,说:“醒了?”
      “……”她的意识还不清醒,并没有说出什么来。正努力让自己清醒,努力回忆着昨晚的事。
      那人站了一会儿,缓步向她走来,一边弯腰拾起掉落的浴巾。
      云灯意识逐渐清晰,想起昨天和父亲疯玩,然后父亲离开,然后她一个人在街上,然后碰到张悦凯、然后下雨、然后……然后?!
      温热的手掌突然抚上她的额头,张悦凯已走到床边,试了试她的体温,喃喃道:“好多了啊……”话音未落云灯一个激灵猛地坐了起来!
      张悦凯身子向后仰,避免和她撞在一起,同时把另一只手里的浴巾飞到云灯身上。
      张悦凯失笑:“早知道你会是这反应。反应真慢啊。”
      云灯还没来得及发火,身上就盖了条浴巾,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她刚刚掀被坐起来的时候身上居然只穿了一条吊!带!睡!衣!
      她条件反射似的又把被子拽上来。抬头刚好撞上某人笑得很欠扁的脸。
      “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会在这里?”云灯努力压制着自己激动的情绪,这人确实很混蛋,但更重要的是搞清自己现在的处境!
      张悦凯很淡定,看着云灯气急败坏他就越不急不躁。眼神光明磊落,说:“昨晚你睡着了。我把你送到这里的。”
      云灯警惕地看着他。
      “你别这么看着我,只剩一间双人房,我也没办法。”他耸耸肩,起身到床前拿起衬衫开始穿衣服:“你是这里的服务员帮的忙,我没碰你,别担心。”
      “你可以继续躺着,想走就叫前台,衣服应该已经烘干了,她们会送上来。”
      他拿起西服外套,指了指她床头的柜子:“你身上的东西都被我放在那里,看看少了什么没有。”
      “房费我已经付过了。”他四周检察了一下,走到他的床头拿出纸笔开始写字。
      云灯的目光一直跟着他,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张悦凯把纸条递到云灯面前,上面龙飞凤舞的一串数字:“我的号码,出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云灯还愣着。
      他只得又向前递了递:“拿着。”
      她呐呐地接过。
      张悦凯看了她一眼,转身出门。
      “……喂。”
      “怎么?”
      “……谢谢。”
      “不用。”他带上门,屋里再没了声音。
      云灯看了一眼两步开外的他的床,整齐的过分,好像从来没人住过。
      又看了看自己的床头柜,上面凌乱地放着一些感冒药,还有温度计,她手边放着一杯刚倒上不久的、还冒着蒸汽的热水。
      可她对昨晚的事根本想不起什么来。
      拉开床头柜的抽屉,自己的手机、钱包一类的东西都在,摆放的很整齐。手机还有25%的电,光筱雅就打来了七八个电话。
      云灯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拨了回去。
      “喂,您好,我是筱雅,现在有点事脱不开身,请您留言或待我回复。”电话接通后却是筱雅自己的录音,,可能又在录音棚之类的地方,云灯等了一会儿开始对着电话自说自话起来:“喂,筱雅,我活的好好的呢你忙你的,等我回去给你加油咩。”
      挂断电话,云灯起身按铃叫了人来。她们送来了昨夜湿透的衣物,还有一份早餐。
      云灯一愣:“我没叫早餐。”
      女服务员笑得很敬业:“这是张先生定下的,告诉我们当里面有人呼叫前台时一并送进来。”
      “……那你放里面吧。”云灯闪身,服务员走进去放好食物,又麻利儿退出来:“再见。”
      “再见。”

      早餐包括了油条、煎蛋、燕麦和牛奶。
      云灯已换好了衣服,对着这份沐浴在曙光中的早餐抚额。
      这也太齐全了吧?太高端了吧?她在家的早餐都是吃母上大人做的粥和煮蛋就了事的好吧?这牛奶和燕麦是什么节奏?这么西式?——她难道是生活在美国芝加哥而不是中国杭州?
      无奈,她吃不太习惯这些东西,不过还好,并不是很难吃。
      吃完了早餐云灯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确认无误后退房走人,临走时带上了张悦凯的电话号码。

      打车飞到冰格,迎面撞上急匆匆的筱雅,抬头看到她,竟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
      筱雅踩着高跟鞋直扑过来:“我说灯你跑哪里去了!昨晚一夜都没回来!给我担心的够呛!”又紧张地打量打量云灯:“没出事吧?”
      “什么都在什么都在。”云灯拨开她左右摩挲的手:“能有什么事,你看我不好好站在你面前,你看你看,啥也没丢。”
      筱雅神经兮兮地附上她的耳,压低了声音道:“……节操也没丢么?”
      云灯一愣,旋即脸“腾”地就红了。因为脑海中浮现的、某人站在窗前浴巾从肩上滑落的情景。
      筱雅石化:“……不、不会吧……”
      “……”
      筱雅咬牙:“走!你告诉我那禽兽是谁!老娘去找他算账!——等我给韩露打个电话,咱们一起去!不信那混账还敢赖账!”
      云灯激灵一下回神,赶紧把她拽回来,手机也抢下来:“喂喂喂你想多了吧?我什么时候说我……”她压低了声音:“——节操丢了!”
      “呃,那你脸红什么?”
      “废话你突然问这种问题怎么可能不脸红!”云灯出奇地反应快,并庆幸自己这么快给自己找到了台阶下。
      筱雅果然消停了,接过云灯递过来的手机:“那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跟我父亲去疯了!”云灯没好气地回答,心里却松了口气。
      “父亲?”筱雅的表情很不自然,好像云灯的话让她觉得难以置信一样。
      “嗯啊。”云灯还以为她发现了什么,又紧张起来,却又只能装镇定地答应着。
      “……跟父亲出去疯要疯到第二天早上?!你爸那么不靠谱?”
      “——就这么不靠谱!”云灯做了个鬼脸,扯着她进了校门:“走啦走啦!”

      夜深,筱雅和云灯住对铺,两人都面朝着墙,就是为了不让对方察觉自己还没有睡觉。
      筱雅要保持美貌,睡眠非常重要,可她今天居然失眠了,盯着墙面发呆,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
      云灯也面朝里面,她是想睡却睡不着。
      因为某人的身影总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还有某些记忆,也莫名其妙地涌了上来,不甘寂寞地向云灯显示它们的存在感。
      他是在一个温软的地方一个温软的季节出现的,不是杭州,不是故乡哈尔滨,而是苏州。
      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杭苏杭,云灯总觉得苏州比杭州强那么一点儿。所以她初中就是在那儿读的,在那儿熏陶了三年,她自觉骄傲。
      她算半个南方人,可因为父亲的缘故,从小在北方长大,北方春夏秋冬自己分明,大雪似乎可以覆盖整个世界,那么庄严,那么美。
      可她却是喜欢南方的,喜欢诗词里那些烟柳画桥的景色,喜欢文字里那些吴侬软语的人情。
      ——索性考大学她并没有离开这些地方,离了苏州去杭州,也算没离开这“人间天堂”。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她是在那个园林为景的城市遇到那个家伙的,没什么轰轰烈烈,也没带什么心情。就那么很自然而然地遇到了。
      初三那年,他是班上最后一名转学生,在所有人都为了备战中考而忙碌的时候,他就那么很出人意料地转学了,因为这个时候已经几乎没有人会为了转学浪费时间了,所以当他站在讲台上时,毫不费力地就收获了一大片诧异或好奇的目光。
      老师写下他的名字,他便用很轻的声音说了句“请多关照。”
      一整节课云灯都在研究他的名字: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哈哈,苏杭。好奇怪的名字。
      苏杭是个有点腼腆的男生,有着栗色的短发,面貌清秀的有些过分,长长地眼睫让不少女生嫉妒,眼睛大而明亮,像澄明的湖泊。一米七几的身高在当时男生里并不算突出,却显得纤长。
      他来的时候只剩一个月中考,别人都为中考忙的焦头烂额,没什么兴致联络新同学。所以一般也只是他一个人独来独往,只有云灯这个神经病偶尔搭话。
      起初云灯是怕他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觉得寂寞,后来才发现这家伙不仅是土生土长的苏州人,而且甘于寂寞。
      ——有人陪他聊的时候他会很认真地聊天,没人理他的时候他也不显得无聊,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画画。久而久之,云灯倒觉得是她打扰了人家。
      云灯喜欢苏州,一个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她觉得这座城市喧嚣背后是积淀千年磨灭不了的宁静与安恬,她觉得苏杭也是,甚至都没有喧嚣炫彩的外壳,那么干净那么纯粹。所以,她觉得她也喜欢苏杭。喜欢苏杭身上那种安宁的气息,喜欢阳光透过玻璃窗打在苏杭专心致志的脸上那一刹那的美好。
      苏杭那么优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与这千年苏州城相映相衬的味道,所以,她想苏杭一定就是书上写的那些少年,那些在女主角十六七岁的年华里行色匆匆的光影少年。
      想到这里她忽然又想起那时苏杭身边好像还有个男生,不过给她印象不深,所以忘记了。又或许,那个苏杭出现的整个夏季,都被她用来关注苏杭了,也许并不是那个男生的错。——不过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苏杭走了。
      她以为苏杭是可以留下的,可以和他念同一所高中的,可结局就是小伙伴们就这么分道扬镳了。暑假里在镇上那条叫不出名字的河边最后一次写生,然后……然后离开。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才认识到一个该死的事实——苏杭是不喜欢她的。
      她以为她是喜欢苏杭的,苏杭也是喜欢她的。——要不自己见到他为什么那么拘束呢?要不他怎么会只跟自己一个女生关系好呢?
      ——后来才发现,原来一切都只是“我以为”而已。
      因为最终她并没有跟着苏杭,苏杭也没有跟着她。
      苏杭的家境很普通,跟父母都是企业家的云灯相比甚至有些卑微。所以他也没能力追随云灯的脚步。好像也不想追。可云灯是自由的,是可以跟着苏杭的脚步的,可实际上她并没有那么做。
      后来,——没有后来了。苏杭走了。一点痕迹都没有。
      她觉得苏杭是她这辈子喜欢的第一个男生,所以不应该忘记。——实际上她也确实没有忘记。只是现在回忆起来的时候,会有那么一点点的怅然。
      因为在那段属于她的年月里,没有文字,没有梦想,也没有苏杭,只是一段单薄而又空虚的青春而已。
      但她怀念苏杭,也怀念那时的光影。因为这些她偶尔会想起一句话: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那是曾经的少女所抱有的的幻想,而现实却是他俩的人生既如死生契阔,便不能与子成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重: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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