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可度》决木

13、江湖中事 她侧头，便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激得祝白枝一阵战栗。
　　她侧头，便对上少女弯弯的眼。
　　恍惚间仿佛真是新婚归宁，不过一对寻常夫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似乎如此安稳度过一世，又何尝不是幸福？
　　但那始终只是恍惚间事。
　　可她嘴角却也不知不觉地勾起，“娘子。”
　　于是沈白柘的脸也跟着烧了起来。

　　中午她们到了一座小城。
　　中间遇上了两伙劫匪，囊中更丰了些许。
　　祝白枝扶她下来，到茶棚中坐，要了两碗粗茶，听往来人你吹我捧。
　　江湖中事，风波太多，过去这几日，东华果然已不再算新闻。
　　温家的掌舵人似乎病危，神刀门首徒忽而闹着要成婚，醉明月又在何处犯下什么案子……桩桩件件。
　　江湖总是如此。
　　沈白柘只注视祝白枝。
　　祝白枝则抬起眼，看着那忽然走到两人面前的虹髯大汉。
　　腰旁佩刀，又一个江湖客。
　　“想请小娘子喝一碗茶。”他望着的人是沈白柘，手里拍下的是一块银锭，脸上的笑带着轻浮和挑逗。
　　祝白枝皱起了眉。
　　沈白柘仍然只望着她，仿佛什么都不曾听见，“相公，我们走吧。”
　　祝白枝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大汉沉起了脸。
　　那长刀便横在两人面前，“给脸不要脸？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祝白枝看了他一眼。
　　那大汉微微一愣，“原来也是个小白脸，不如你们夫妇一起……”话音忽然变作杀猪似的叫嚷，大汉捂住下身，连连后退。
　　他手中那把刀，不知几时已到了祝白枝手中。
　　正在向下滴血。
　　茶棚里又站起四五个人，显然与那大汉同道，却不曾立刻动手，只以戒备的神色打量两人。
　　“仔细脏了相公的手。”沈白柘细声细气地取出一块手帕，替她擦拭。
　　祝白枝向她浅浅笑了一下，“不妨事，有娘子在。”
　　沈白柘脸上一热，瞪得她一眼，含羞带怯，“那，咱们走吧？”
　　“嗯。”祝白枝取出茶钱，拍在桌上，却将那刀也搁在桌上，搀着她的手，扶她慢慢上了骡子，依旧是自己在前头牵着，徐徐走远。
　　那几人始终未敢上前。

　　骡子慢慢悠悠，不紧不慢，天黑前带两人进得小小村落。
　　却不知破败多久，断壁残垣，权可寄身。
　　祝白枝挑了一间屋宇尚完整的，依旧是收拾干净了，方才扶沈白柘坐下。
　　沈白柘定定望着她，“师姊像是把我当小孩子。”
　　祝白枝只道：“你受伤了。”
　　沈白柘摇摇头，“不过是小伤。”
　　祝白枝看了她一眼，将柴火生起，熬上药汤，方才说道：“那不是小伤。”
　　沈白柘立刻道：“只要师姊没事……”
　　祝白枝淡淡打断她，“这样的话，不许再说。”
　　沈白柘到底乖乖点头，总想要帮她一些，却仍给她勒令坐着，便总要开口：“上午那人，师姊生气么？”
　　“这样的事，比从前多。”祝白枝却只叹了口气。
　　沈白柘握住她的手，“有师姊在，会变好的。”
　　祝白枝抬眼看她。荆钗布裙亦难掩去姝色，无怪乎引人觊觎。只是脸色到底苍白，失血太多。
　　是为着她。
　　祝白枝不觉摇了摇头，“师姊没有那样好。”
　　沈白柘固执道：“师姊就有。”
　　祝白枝望着她，没有说话。
　　沈白柘忍不住道：“师姊为什么不说话？”
　　祝白枝道：“师姊无论说什么，都是好的，不是么？”
　　沈白柘的脸又红起来，“师姊是在笑话我么？”
　　祝白枝微笑道：“怎么会？”
　　沈白柘咬起下唇，“师姊的眼睛不是那么说的。”
　　“哦？”祝白枝仍然微笑着，“那我的眼睛在说什么？”
　　“在说……”沈白柘忍不住靠她近些，“在说，要亲亲师妹。”
　　祝白枝嘴角的笑意更盛些，“是师姊这样说么？”
　　“嗯。”沈白柘重重点头，仍然是紧紧盯着她，眼中的渴望满得快要溢出来，好似若她真不肯如她所言亲亲她，立刻便就要哭起来。
　　祝白枝却将视线移开，信手搅动了两下药汤，“吃药前，可要再吃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