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I 为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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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小东西，怎的越发猖狂了。”
说来也实在奇怪，我本为妖，而它竟是不怕我的。
似是听懂了我的话，那小黄狗撒泼似地翻腾的愈加厉害起来，我将脸搁在桌案的棉布上，一手又拾起方才扯下的竹条慢悠悠地向那不停歇的主晃荡去。
忽听见身后传来丝轻笑声，心道是他来了。
果不其然，窸窸窣窣一阵后，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你这般逗弄它，它自然以为你在同它玩闹了。”
话音刚落，揭起衣袍脱去鞋盘腿坐于竹席上，我坐直身子冲他点头的空隙亦向后退了点，实不知回些什么话想了想还是不难为自己了，于是垂下头继续逗弄起小狗来。
须臾，那时常跟在昱之身边的小厮怀里抱着个长箱子进了院子。
响动有些大我便顺着声音望过去，他见我向那处盒子张望，便冲那小厮唤道：“小石，把东西抱过来吧。”
原你那脾气难以捉摸的小厮唤小石啊，我抬眼瞄了眼昱之复又垂下头来，将竹条轻轻一扬一不小心竟脱手了去，那小黄狗扑哧扑哧吐着舌头向着那被风带走的竹条跑远去了。
真真是只小傻狗吶。
没有小狗可以逗弄了，我本就不是多话的人，每每这种时刻同他独处才是最最折磨我的了，踌躇了半响终抵不过本性只得静静坐着瞧那小厮拖着个大盒子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向着这边走来。
我注视着昱之，他正将桌案上的果盘吃食一一拾好，从小石手里接过长形的盒子轻轻搁在桌上，而后抬眼冲我笑道：“瞧瞧？”
那盒子一看便知是用极好的木料制成的，犹豫片刻我才伸手抚上那盒子，指头摩挲过上头的细腻花纹，还未再细看半分竟忽觉指尖发烫，一触既离，待我回过神时方觉整个院落只剩下我和他了。也不知那小石是何时离开的。
我将发烫的指尖握成拳用宽大的衣袖遮住，院落安静得只听得见风过竹林的声息，我向一侧看去，便见那小黄狗同蝴蝶一起在草地间疯玩着好不快活的身影。
心道还好还好，小黄狗还在这呐。
“猜猜里头是什么？”
昱之看着我，眼睛黑亮黑亮的，仿若八九岁无忧的男童般，满含期待的样子。
我顿了顿，心想他这般令我猜，委实太为难我了点，毕竟我能有什么见识，居住无忘峰几百年来从未下过山，对人间的认识也是少得可怜，不由又回想起初到这座大城时的自己。
回过神我瞧见他的神情像是失落或是别的什么。
“真想不出来？”他将手放在盒子上。
我只得又点点头。
那刹我竟有些看不懂他的神情了，好似变成了另一个人般，过了半响他又冲我露出笑容来，这一笑又是原先的那个昱之了。
盒子被打开，我低头一瞧竟是一把人间的琴。
他给我看这个作甚？我正疑惑着却忽然听见他说。
“阿南，我教你习琴吧。”
他又用那般期待的目光看我，这叫我如何好拒绝，最后只得捏紧手心，在满院竹叶簌簌的声响中喃喃点头。
他笑开来，站起身并向我靠拢，将琴取出搁好一点点拨弄起来。
我支着下巴，听那如同流水般的乐声由他指尖抚弄开来，和着院落的风声、春光，我看着他，仿若将他给看进心里去。
昱之乌发高束，肤似白雪，眉目柔和，真真是要我命呀，人间的男子若都长他这般，那我得有几条命去看呢。
这样想着我不禁笑起来，他似瞧见我的小动作，手上虽仍弹奏着，但双眸却向我看过来，直看得我热意爬上面庞，心道要死啦要死啦，而后又若无其事的用手兀自扇起风来，口里似不经意般低低唤道。
“怎的突然有些热……你……你看我作甚。”
而他笑着，仿若要融进光里，实则入了我的心里。
……
我从桌案上撑起身子，院落内一片安静，也许是太过安静了不由让我回想起无忘峰的那些时日，我还未再细想些别的忽惊觉一滴水珠砸在了手背上。
原是下雨了。
春雨临至。
也不知他拘我于这处院落究竟是何意，说是替我寻人，实则连我自己都不敢确信有没有那么个人的存在。
我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端坐在院内的竹席上。
雨水砸下来，落在不远处的池子里，泛起圈圈涟漪，我站起身赤着脚下了地朝那处池子靠近，待我冒着雨蹲在那池子旁便瞧见里头栽种着几朵睡莲，虽还未到开花的时节但我却知晓它们的心情。
无一不是急切地，甜美的愿望啊。
不由得伸出手来，身子微微倾斜向池中较近的叶子触摸去。
“请问……”
那声音徒然响起。唰地，我猛地收回手来向后看去。
隔着连绵不断的细雨，我看见来人举着纸伞，面容稍显模糊看不太真切，我眯着眼只晓得那人着一身月白色的袍子，尤其是那双眼，仿若含着星月般，璀璨又内敛，极为矛盾但却令人印象深刻。
“你、”
他似受了惊吓般向后退了半步。
“你！”
“文生！”
我不由站起身来，在连绵不断的春雨中，隔着雨幕遥遥看向那于院门前对峙的二人。
大抵是妖怪的直觉吧，我喃喃几声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得突然到来的昱之和那陌生男子间的氛围徒地紧绷起来。
而我冒着春雨，赤脚于草地上，竟忽觉阵阵冰冷由脚底升起，冷得我握紧藏于袖中因练那人间古琴而伤迹累累的双手。
我本是一朵莲，机缘巧合受尽山间日月精华的滋养方化身人形。
只不过我不同于其他的妖怪，因我出生于不堪的洞穴深处，本是不会有见天光的那天甚至连存活下去都是困难，却独独巧合，独独机缘，化身人形成为现在的我。
我为莲妖，不食人肉精血，不食魔气，但我为妖，很久以后方知那句人妖殊途，已是太迟太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I 为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