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I 日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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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日出
我是在一阵马车的晃动中回过神的。
抬手将帘子揭开一角，也不知现在是个什么时辰，只道天际仍然是一团黑漆漆地也看不清周边的东西，一路上虽无人同我说话但并不多么寂寞，此时满脑子只有马车轮子滑过地面发出咯噔咯噔地声响，无限循环着哪还管什么寂寞不寂寞。
因地势实在太过陡峭我不得不将整个身子的重量放在一侧，这般看来倒显得我倚在角落窝成了一团般。
不知过了多久，当马车停下时我方察觉自己竟然在这一路颠簸中又睡了过去。
厚着脸皮佩服起自己会有这般能力。
马车帘子被人轻轻从外撩起，一名陌生的小厮正挑着灯笼向我垂眉行礼，他虽不言但我却知他是想让我随他走一道的。
山路有些崎岖但好在有那小厮的灯笼照着，他领着我走过一片树丛，再过一道小桥，停在一串石梯下。
我看着他，他便将手中的灯笼递给我，而后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摆了摆手，原是个哑巴，见我接过灯笼后复抬手向石阶上指了指，意思很明确我也看懂了，他像是松了口气向后退了几步，做出待命的样子。
我顿了顿，也知问不出个究竟犹豫半响便提着灯笼向着石阶上一步一步走去。
不知为何，心中是极为平静的。
石阶有些长，亦有些窄，但不过半刻便踩着了平地。
如何形容呢，我抬眼向四周看去，满目的全是盛放开的桃花，忽然，被众树包裹隐匿在其中的亭子内传出阵阵琴声，我循着声音找去，走着走着便停了下来。
庭中坐着一个人。是昱之。
尽管天色漆黑但我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他，那人垂眼用修长的手指一根根抚动着琴弦，我站在原地，竟不知不觉听他奏完了整支曲，回过神来方惊觉灯笼里头的火苗早已燃尽。
他坐于那处一动不动良久，我亦站于远处默默注视良久。
脑子里还回荡着他那琴声，似怨似愁又缠绵得不可思议，尽述说着些我所不能理解的情愫。不由暗自想道，我虽听不太懂，但也不会自作多情的认为那一腔情感是为了我，大概……是对那名为“南”的人罢。
想到这里我不由向前迈步发出的轻微声响似乎惊动到了他。
“阿南。”
我见他漆黑夜色中明亮的眼眸，悄悄捏紧了灯笼杆，轻轻应了声便随他的方向走去。
“阿南，”他拉过我的手，“这里看日出是极为美的。”
我仰头看他，方觉他竟比我高这么多。
昱之拉我坐下，将琴取下小心的搁置在一旁，拿过酒杯来为我为他各自倾倒了一杯。整个过程都是极为安静地，甚至他只顾着喝酒，见他这般沉醉我便举起面前的杯子浅浅呷了口，仅仅一口那辛辣感就令我不愿再尝第二口了。
于是我更有借口在黑夜里细细看着他了。
似乎至那天叫文生的来过后他便再没问及我有关古琴的事了，好似忘了般。
……
忘了？
我垂下眼来，摩挲起杯沿。
忽听杯子滚落的声音，又是一阵细碎地声响后，唇上便一阵滚烫，带着辛辣的酒香一并冲进口腔，双手一颤杯内的液体倾倒了一身，我睁大眼来，竟一时半会回不过神。
直到这刻我才嗅到昱之身上浓郁的酒气。
原是早就喝醉了。
难怪难怪，深更半夜被带到此处，若是平时的昱之万不会行这般冲动之事的。
“阿南……”
“阿南……”
他的声音是极为低哑地，我被他圈在怀里，那身酒气直熏得我找不着北，抬手抵在他的胸口处想着推开却又半点力气也使不上来。
“阿南啊”
夜色浓郁，他在我耳边不停的叫着这个名字，我忍下心头的怪异感，不由抬眼向他看去，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初，只是眼角带着片湿意，零零碎碎着实看得人心惊。
我张口半响，也许是脑子被熏晕了远远的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
“谁是阿南？”
昱之的脸贴着我极近，他的鼻尖似不小心触到我的面庞，带着冰凉的温度惹得我浑身颤抖了下，脸越来越近，此刻我和他已是额头抵着额头了，我有些迷茫只能愣愣地看着他。
彼此的呼吸交织着，彼此的热度传递着。
这般对视竟令我浑身发起热来。
该死该死怎的又是这般！
他的神情极为认真：“你该唤我沈郎……心南。”
“……”
一下子热意尽褪，仿佛从天坠到地，我本觉他是不会回我话的，却万万想不到他竟醉成这样。
“阿南”
我只知道之后都是浑浑噩噩的，他口里一声又一声唤着他的阿南且满目都带情，将我紧紧拥入怀中，仿佛怕我转眼便消失般执拗得像个稚童，抱着抱着竟将头枕在了我的膝上，口里念叨着许多话，面上会赌气似得将嘴撇向一旁，又会开心笑得极为明朗。
这些都是我不曾见到过的模样。
不是为何，心里头竟不复原先那般平静了。
我垂头细细看他。
昱之一如初见那般眉目精致得不似真人。
我原以为他是少年，实际上按照人界的年龄算应有二十岁了吧。
难怪那老妖说人间精彩着呢。
你瞧，我活活当了个替身呐。
也不知该苦涩些还是继续做个什么也不知的人呢。
整整一宿，我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他枕在我膝上说了一夜的话，说着说着也不知何时沉沉睡了去。
听到最后，天色已经大亮，他睡着了而我却是无比清醒着，实则我还是更喜欢无忘峰那里的日出。
至少是快活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I 日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