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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回 ...

  •   不是那个刺客?江白心下恍惚,然而折枝说得随意,江白却当即深信不疑。她也扶着额头,若有所思道:“现下若要追查,只怕更艰难了。棠儿姐姐,你说能靠衙门么?欧阳大哥也是报了案的。”
      折枝摇头,道:“衙门的衙役捕快如何是凶手的对手?不过是枉送人命罢了。”她站起身伸个懒腰,道:“金伯伯肯出手,约莫二位师父也会相助吧。咱们准备停当,从水路去东都,再过黄河入潼关去长安,届时得回趟明堡,我再问问她们怎么想的。”
      原来明堡在长安?江白暗自记下,这才问出她这段时间一直想问的话:“棠儿姐姐,你当初离开,怎么会去明堡?你的两个师父是明堡堡主,她们也和金伯伯差不多年纪么?该很厉害吧?”
      “那年我和哥哥落水,我还好些,哥哥却因在冰水中待得久了,着实不大好。我们被急送回长安寻访名医医治,哥哥的命才算保住。那时候有个小姨姨一直照料我们,又等了一年多光景,我们才跟着小姨姨一道,被金伯伯接回明堡,认得叶大哥他们。再过了一年多,二位师父从北边回来,成为明堡新的堡主。她们年纪不大,如今大师父也才三十有五,二师父比大师父还小几岁呢。”
      “因为哥哥落水伤了根本,此生不能习武,便只收了我做徒弟。”折枝说到这里顿了顿,才续道:“我初学武功,很开心,也很努力。大师父身子骨差,便教我韬略兵法,我的功夫大部分都是二师父手把手教出来的。”
      “听起来,她们二人关系很好吧?是姐妹么?”江白平生向往,直觉上认为明堡堡主运筹帷幄,应当不是普通女子。
      “她们不是姐妹。”江白沉默半晌,小时候或许不懂,但她十四岁起接剑出堡游历天下,见的多了,自然也逐渐明白,自己的两位师父没有血缘,但其中情份,若要说起,只能拿死生契阔相形。
      江白等了半天,未见折枝吭声,便道:“那她们定是师姐师妹。”
      “也不是。”折枝莫名紧张起来,带着她自己都察觉不出的试探,踌躇犹豫半晌,才道:“她们之间,情浓似血,也就'生同衾死同穴'六个字才说得尽。”
      江白一阵晕眩,控制不住后退了半步,抬眼望向折枝。只见她眸中似困惑似清醒,直直看过来,只一瞬就能到心底。
      江白自幼遍读史书,知晓不光前朝,便是本朝中,女帝女相之间情意,便足以让人为之感怀叹息。何况江虞虚怀若谷,这等皇室秘闻也是他坦坦荡荡讲出来的。
      “自古虽说阴阳相济本为天道,但若情投意合,又何必理会他人?一未伤天害理,二没触犯我大唐律例。睿宗陛下心怀宽广,以实情记入史册起居注,便是不觉此乃羞耻之事。只可笑世人多愚昧,常以恶念度人,却往往自命圣贤。殊不知圣人早有言曰:'圣人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众生本平等,皆可一概而论之。卿月,我教你史书礼乐,并非只想让你读死书。这世间万物,还需你亲自去看去体会,才能明白其中真谛。”
      多年前江虞的谆谆教诲萦绕耳边,江白如被当头棒喝,这些日子里柔肠百转之症结所在,可不就是眼前人么?
      到底是女儿家,敏感又羞涩,江白慌张低了头,没再多言。
      室内一时安静能闻蝇翅。待江白听得外面家丁巡逻,原来都四更天,她才从恍惚中陡然清醒,声音低不可闻道:“挺晚的,明日再拾掇,早些安置吧。”
      折枝收回目光,但觉心内一阵冰凉,狠狠咬了口舌尖才从迷乱中镇定下来,故作轻松道:“坐船这么久,估计我会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你不用唤我。”她也不肯再出声,走到床前没有丝毫犹豫,脱下靴袜翻到内侧。为了不让江白觉察出异常,干脆双手按在小腹上,默默运起功来。
      她所修习的无名功法,搭配剑诀,初时尚看不出,仅仅几年光景,内功便有小成。然而这次气息流转七个周天,折枝心中澎湃依旧。那天樊夏无意说出口的话,让她不由后背发凉。
      当年事出突然,她和哥哥是略微稳定后连夜送往长安的。那时候有个小姨姨接了他们,带到一处她总觉得眼熟的园子住下。哥哥的命算暂且保住,他们在那处住了也有快一年吧?
      来年大雪封住长安城,那个小姨姨带着他们乘车离开。他们辗转来到明堡,来到那个之前根本不知其名号的所在。
      “以后这便是你们的家了。”小姨姨说的那般亲切,折枝却看得到她眸中含泪,喃喃低语:“亦是我的家了。”
      而又五六年,当初带他们来到明堡的小姨姨已然是明堡五堂连枝堂堂主坐镇明堡,轻易不离开的苏君兰。她也成为明堡两位堡主唯一的弟子,明堡少堡主。
      人生际遇万千,谁能料到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能有这般造化?大师父常和她说,因缘际会,亦是责无旁贷。凡事虽应多思虑,但当断则断,理应亦如此。
      耳听的江白轻手轻脚躺在身边,呼吸渐渐平缓,显然已然睡熟。折枝暗自嘲笑,她乃江氏嫡亲的小姐,自幼受江虞亲自教诲,身边有青梅竹马的欧阳君,人又是极好的,怎会和自己生情?
      折枝于江白,终究是儿时那个忽而消失的棠儿姐姐,再无其他。
      再说自己,儿时是极喜欢身边这个小丫头片子,定是因着他乡遇故人,着实太开心,才会这般失态迷神,又怎会是那等情意?
      这般瞎想,待到天色发白,折枝才混混沌沌坠入梦中。那烈火那冰水,竟让她头一次不愿意挣扎,就此沉溺其中了。
       
       
      次日果真都到日上三竿,折枝才迷迷糊糊醒转。她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揉了揉略微浮肿的眼皮,才想起此间是江白的闺楼。
      这个念头一进脑门,折枝才算彻底清醒过来。她匆匆忙忙跳下床来,就听到江白的声音。
      “明堡的人来过一趟,你的衣衫我挂在那里了。”江白还是那般波澜不惊,淡淡续道:“收拾收拾,吃些东西垫垫吧。”
      折枝咕哝着应了一声,换过内外衣衫,才发觉自己昨夜里没有沐浴,头发都脏兮兮的。她有些窘迫,但还是很快用青盐漱口,洗干净脸面出来。
      江白一身素服,还在案上写些什么。一旁的罗汉床上搁了小几,上面是一盅香气扑鼻的汤,莲纹白瓷盘中是烤制的芝麻香饼。折枝没客气,坐过去两三下吃的干净。那汤带着极淡的荷花香气,很是滋润清补。
      “那,这是我准备的文书,你且看看。”江白看她吃得香甜,默不作声笑了笑,拿起纸吹干墨迹,和她面对坐着。
      折枝接过来看去,原来是江白所写江氏和明堡此次协作的契约文书。明堡以五年之利资助江氏,且折枝需带她完成那个折枝自己都不太清楚的约定。事成之后,江氏将以祖铺四成红利,许给明堡十年。她只看了一半,便摇头晃脑笑起来,道:“江大小姐看来真是经商的一把好手。看来这些日子金伯伯过得定是快活!”
      江白一阵紧张,想了想才道:“折枝,我知晓这些对明堡来言,都不算什么。但……但请你多担待。”
      “哪里话。”折枝洒然一笑,挥笔写下自己的名字,打量了下自己,道:“嗯,哪里可以沐浴?”
      江白似乎猜到她有此一问,抬抬眼睛,“早就给你备好了。我带你去。”
       
       
      在江白平日里沐浴的池子里洗去一身俗尘,折枝对着铜镜整理衣衫。她凑过去,看着镜中的自己,扯扯唇角,暗自道:你不过一介江湖草莽,莫要痴心乱想了。待走出这道门,桥归桥路归路。理应如此。
      月白的窄袖男装在身,长发散乱束着,折枝将长剑缚在身后,大步走出去。有丫鬟引着她回到江白所居的闺楼。她不肯耽搁,道:“我们得去金伯伯那处看看,也不知他给你准备什么货物。对了,你的行李呢?让我瞧瞧。”
      江白也换过一身胡服,只还梳着双刀髻。她没觉得折枝所言有何不妥,便道:“在那边,我也不知到底该准备些什么,你瞧瞧也好。”
      折枝跟着拐过,在屏风后看到三口雕漆描金柏木大箱,先就皱了眉头。这些江白自然不会动手,丫鬟走上前,一一打开箱盖。折枝走到最外面那口旁站定,伸手随意翻看起来。
      这箱应该是换洗衣衫,虽大多是男装,但尽是些贵重的,蜀绣、湘稠都被她瞧见两套。再看看第二口,胭脂水粉应有尽有,熏香竟然装了七八种。
      “你这是出门郊游么?”折枝叹口气,话便有些刺耳。
      江白脸颊一红,还未说什么,那个丫鬟便道:“你是什么人,小姐给你面子便真当自己是回事么?何况小姐本就有心悸之症,若无那些熏香,她是无论如何不能安睡的!”
      “住口,愈发没规矩了。”江白脸色由红转白,语调也不复方才平和,带着丝怒道:“去管家那里领罚,关上半个月。现在就去。”
      那丫鬟睁着水灵灵的眼眸愣了好一会儿,才福了福,含泪去了。折枝没多说什么,道:“走吧,先去铺子找金伯伯,你再带我去局外山。久闻其名,终究能领略其中美味,我可等着呢。”
      她不再说行李妥当与否,也没有追问心悸之事。江白松口气之余,略微失望。二人乘车而出,折枝在外给车夫指路,约莫小半时辰,便到了明堡散金堂分号门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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