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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回 ...

  •   分号坐落于通海司衙门外朝东的织桥街,铺子极不显眼,仿佛一般客栈。然而这里却是明堡在整个江南东道最大的一处分号,不仅散金堂弟子在此聚集,连枝堂分堂亦内藏其中。
      二人进门后没多久,便有个打扮伶俐的小厮走上前,躬身一礼,道:“少堡主,江姑娘。金堂主有请。”
      折枝跟着他拐进内院,边走边问道:“你认得我?”
      那小厮在前引路,回头憨厚一笑,道:“您和公子方来明堡,我是服侍公子的。少堡主事多,想必不记得小的,小的是……”他话没说完,被折枝拍了肩膀打断。
      折枝脑中回忆片刻,一拍手,道:“我记得你,你是小林子!”
      “少堡主好记性!我是小林。如今跟着苏堂主做事,这边连枝堂主要是小的打理。”小林露出个赞服的表情,说话间三人踏入一处小院,小林在门槛内站定,续道:“蒙苏堂主赐名翰,少堡主还叫小的小林子便好。金堂主规矩如此,小的不便入内,您二位请进。”
      折枝点点头,看了眼江白,才对林翰道:“连枝堂江南东道你负责?那我要你跟我去西北走一遭,你可愿意?”
      林翰垂首道:“少堡主吩咐,林翰不敢推辞。何况前日苏堂主来信,也是要小的听您号令。”
      “还是苏姨疼我。”折枝哈哈一笑,拍拍林翰肩头:“且忙你的去,用起来再说。”她说罢牵着江白手腕便大步入内,留着林翰一个人在远处站着,过了会儿才莞尔:“果然如苏堂主所言,少堡主还和当初一个脾性。”
       
       
      屋子没关门,大白天进去还觉着有些昏暗。除了正中一张大案,绕着墙尽是贴墙而起的大柜,柜子上刻着含义不明的符号。整个屋子除了门,只留了一处窗口。
      金不换正埋首案上,就着绢灯研究些什么。折枝握着江白的手微微用力,另一只手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江白会意,学着折枝的模样轻脚进去。然而她毕竟不会武功,只一步就让金不换察觉。唯闻有物事破空之声,金不换眼未抬,手中的算筹直取江白右肩头。其手法之快、认穴之准,当为天下第一流。
      折枝闻得声响,已知金不换出手。她唯恐江白受伤,也忘记金不换出手从来留情三分,想也不想将江白往后一扯,自己转身挡住。这一下金不换虽仅用七分力道,折枝仍觉肩井一麻,连声呼道:“哎呦!金伯伯,是我们!”
      金不换这才想起是折枝来的时辰,慌不迭站起身,快步上前,仔细一看不过皮肉痛些,拾起算筹敲了折枝额头,啐道:“活该!”话毕也不理会折枝扭动肩头,重回大案旁坐定,挥挥手道:“去侧屋待着,让我算完这笔账。真是连规矩都不记得了。”
      折枝吐吐舌头,拉过还在懵懂的江白,拐入侧屋。
      侧屋才像是人待的地方。樟木所制的描金罗汉床上摆着一方矮几,两团柔软的坐垫,矮几上摆着茶具。折枝招呼着江白坐定,随手拿起矮几上的茶看了眼,很满意地点头。
      她从一旁火炉上取过沸水,为江白烹茶,笑道:“昨夜里吃了你那么多吃的,待会儿还要你带我去局外山,先拿好茶回敬你次。”她手法老练,却非各地茶肆中斗茶的手法,只以清水烧开烹制,以呼吸估摸时间将茶水倒出。
      上好的龙泉青瓷,紫胎封口,注入透亮的茶水,还未入口已闻内敛清香从鼻端扫过。茶倒七分,折枝放下茶壶,英气的眉眼里泛起一波缱绻,折枝不由自己软了语调道:“今年才摘的华峰茶,你尝尝看。”
      江白好茶,但也从未听过华峰茶此名。她轻捏起茶斗,略含了半口。方才去了滚烫之意的茶水入喉,涩了唇舌。江白微微颔首闭上双眸,细细品味口中的一层层变化的滋味,直到那一丝甘甜蔓延心肺,才弯起唇角,睁开双眸,只望着折枝点头不语。
      折枝这才放松坐定,方才一抹担忧转瞬烟消云散。她也经年未饮此茶,给自己斟了满杯,一口含下,苦涩萦绕在喉。
      二人这般静坐品茶,一壶茶不过五斗,不多时便尽了。江白意犹未尽,正要起身去添水。折枝阻道:“华峰茶性寒,虽是盛夏,亦不能多饮。”她心知江白好奇,若是旁人定要逗弄的对方抓耳挠腮才肯作罢,如今却不等她开口,便将来历说得一清二楚。
      “这是当初二师父移植于华山莲花峰上的一株普通茶树,居然成活。如今年年春夏交替之时产茶,每次不过二三两。茶树长于山巅,采之不易,这当是二师父亲自所取。”话这般说着,想起明堡旧人,她胸口涌出一股暖流,道:“不知道二位师父闭关的如何,大师父伤可有好些。”
      江白听得此话,知晓应该是明堡秘事,正想问问,金不换恰好算完账过来。“嘿,鼻子倒伶俐,知道给你带了好东西。”金不换大咧咧拉过一张空椅,在她二人身旁坐定,道:“可算回来了,樊公子那边如何?”
      “送回去,只怕暂且出不来。”折枝无奈一笑,“樊岛主气得不轻,该会好好教训他。说起来,此行却得了樊岛主相助,将来非得再去拜谢的。”
      “哦,此话怎讲?”金不换睁大不圆的眼睛,也不顾江白就在旁端坐着。
      折枝简言道:“这一半年我内功到了关口却不自知,还以为是劳累所致。那日樊岛主一声厉喝,表面上看让我受了伤,实际上却是在引我调气归脉,总之大有益处。”前面的话金不换自然懂得,最后一句却是刻意说给江白听的。末了,她道:“若非身有要事,当场就该登岛致谢。如今……金伯伯,你准备得如何了?”
      金不换道:“丝绸茶叶之类早已备妥,另外也准备了些东瀛高丽的稀罕物,西域诸国的王室应该喜欢。”他摊开散金堂多年来绘制的西域商路地图,道:“若说你们要去楼兰王城本无不可。但若谋求最大利润,还是得去趟碎叶城。西域诸国买卖好做,但那些波斯人的钱,只要打上交道,利润便足足翻倍,况且可从他们手里拿到波斯那边的宝石香料,量虽少,但利润更高。宝石拿回来寻妥帖的工匠打造,不妨直接出海,卖给东瀛,利何止十倍?”
      折枝皱眉,指着楼兰王城的位置,道:“二位师父一直不肯透露口风,金伯伯,你可有猜测?”
      金不换看了眼一直沉默的江白,目光凝在楼兰王城处,半晌才道:“江氏危机,这些日子江姑娘也尽数告诉我。明堡五年之利看似数目庞大,其实对于江氏而言,不过能解燃眉之急。依我看来,二位堡主肯出手,便不肯只做授之以鱼的短浅事,定是要为江氏寻来那一线生机,且今后不依靠明堡,亦能重复辉煌。”
      “这也是我着实想不明白的。”谈起正经事,折枝收敛了身上的锋芒,和金不换交流着彼此的想法。“若说非去楼兰不可解决,定与楼兰关系甚大。”
      三人俱是低头看着矮几上的地图,过了片刻,江白才迟疑不定道:“香料?”
      自丝路诞生,香料便是西域与中原商路上浓墨重彩的一笔。遍数香料产地,波斯西域之品质皆优于中原,除海中偶然可得龙涎香可与之相提并论。但楼兰所产香料,其气味品相,乃其中翘楚。楼兰能为西域诸国中执牛宰者,与其香料生意有莫大关系。自平西之战楼兰复国,更大力扶持此处,如今楼兰王城已恢复其往日之风采,昔日西域明珠安牧公主亦继承楼兰王位,是得到大唐承认的楼兰女王。
      三人沉默下来,折枝道:“虽说异想天开,但除此之外,我着实猜不透二位师父肚子里卖的什么药。信虽在我这儿,但二师父曾说,只能到了那作为信物交给楼兰女王。年前我得信,大师父微恙,二师父和她一同闭关。这茶当是两个月前所摘,回长安,我去找找她们。”
      金不换颔首,道:“只能如此了。二位堡主一向有分寸,若真可和那楼兰女王谈成香料生意……”他眼眸里闪出商人特有的贪婪,憨声道:“啧啧,啧啧!”
      折枝见惯金不换这副嘴脸,摇头表示无奈。过了片刻,金不换从妄想中摘出来,也没任何羞愧,而是换上一副面孔,道:“我们两头准备,我在此间督造船只,准备货物。西域万里迢迢,待你们回来,少说也得一年有余。回来看看利润几何,再准备上一队商船,江姑娘,江氏五年内定可翻身,我在这里先恭贺了。”
      “嗯?金伯伯你不同我们一处去么?”折枝挠挠头,道:“我没做过生意啊。”
      江白愕然,道:“我瞧你方才说得条条在理,你竟然没做过生意?”
      “她是没做过,但二位堡主又不是没教过?说起来,大堡主的生意经,我也佩服得紧呐。”金不换抚须开怀道:“这也是堡主们的意思,此次主导皆是各堂口副手,堡主大概是想看看你们都是什么水儿。对了,你可小心点儿,我听阿兰说起过,不知道是谁惹怒了慕容,那家伙可等着你犯错了好罚你呢。”
      折枝眉头一锁,道:“那我绕着他走便是。有了苏姨还是这般,真是……本性难改。对了,咱们准备几时出发?”
      “三日后。”金不换道:“本想和你们一道,但这儿有些事走不开,二位堡主恐怕年节才会开关,我到时候再回去,请教她们欧阳盟主被刺一事。”
      “金伯伯不提,我都忘了。你们所说因着兵器一事怀疑起刺客榜的那个刺客。”折枝一拍脑门,道:“金伯伯,不是她。”
      金不换眯着眼睛,道:“你认得?”
      “认得。”折枝答得爽快无比,道:“那兵器的形容虽然和她的一模一样,但我知道她不会去刺杀欧阳盟主。那时候她并不在梅园,况且她从来只杀贪官污吏和罪大恶极之人,不会对身家清白之人动手的。”
      金不换点头,也道:“那手段兵器和那位刺客着实太像,但我也觉得不像。你既然这般说,我看还是莫为此事打搅二位堡主了。唉,我答应玄公子,这可……”
      “金伯伯不必灰心。”折枝暗自好笑,道:“我这少堡主还在这里,这点主意还是能拿的。你尽管传令连枝堂弟兄们探查消息。武林盟主被刺,明堡义不容辞,二位师父一向嫉恶如仇,不会不肯的。”
      “有少堡主开口,老金我就不为难啦!”金不换喜笑颜开,叮嘱了出发时间,便赶忙去办此事。
      折枝站起身,松松骨头,回头道:“卿月,欧阳的事你莫要费心。我连枝堂兄弟遍布五湖四海,没有他们打听不到的消息。咱们三日后出发,你什么都不必管。”
      江白也起身,福了一福,道:“我替欧阳大哥府中上下,谢过明堡高义。”
      折枝心中一酸,到底江白是欧阳君的未婚妻子,替欧阳世家回礼,半分不妥亦无。她伸手扶起江白,忍住喉中涩意,道:“局外山在何处?我可等了许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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