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照江》江照

67、第六十七回

　　秦奕此话出口，沈箫楼面颊樱红，垂首娇羞，却拿眼觑着穆宁。她待穆宁痴心多年，托付秦奕也是为自己来个了断——要么二人结为夫妇，要么她死心灰意今后再也不耽于儿女私情。
　　穆宁还未开口，项有和便嚷道：“这等喜事，哪有不乐意的？穆老弟，快答应吧。左右少堡主在此，难道还做不来你们证婚人？”
　　“就是就是。”谭炔看热闹不嫌事大，也跟着道：“我看沈舵主便极好，你若不应，有你后悔的时候。”
　　穆宁一张俊脸涨得通红，只低了头道：“一切但凭少堡主吩咐。”
　　“这便是应了？”折枝不依不饶，斜眼瞥了眼沈箫楼，道：“沈舵主都有气魄，你身为男子难道不知要保护自己的妻么？”
　　“我愿娶箫楼！”穆宁果真受不得激，大声喊道。声音方落下，才反应过来中了折枝的激将法。但一眼望去，只见沈箫楼美目含泪，温情脉脉的模样，更在心中懊悔起来，顾不得其他。
　　“这才是男儿本色！”秦奕一拍桌子，道：“少堡主，我看便在除夕，咱们分舵双喜临门。你说如何？”
　　“秦大哥所言甚是，但既是你起的头，少不得你多担待些啦。”折枝自无不可，又说了几句吉祥话，才道：“大伙便都歇着去吧，腊八到除夕还不满一月，咱们可得好好给这对新人准备准备！”
　　众人哈哈大笑，都道了一声：“少堡主且放心。”便心领神会，迅速离开厅上，只留下穆宁沈箫楼相对而坐，至于谈什么情，便不得而知了。

　　折枝跟在秦奕身后听他自夸了几句，笑道：“他二人有情，能成其好事，秦大哥功不可没。但我这证婚人未免年纪太小，和您一同才能算得上吉利。”
　　“少堡主，这太抬举我了。”秦奕心下更喜，但还是推辞着。
　　折枝道：“哪里！秦大哥当的！便这般定了。”
　　秦奕本也有意如此，便痛快应下，送折枝到她的小院外，才告辞离开。他路上行了盏茶功夫，忽而想起什么，拐到项有和的住处。
　　项有和请他进来，边沏茶边道：“就知道你要来，说吧，是不是为了照江图的事？”
　　“嗯。少堡主那般言辞，分明是假的。”秦奕眼中神色一凛，道：“看来之前你我推测没错，照江图并非子虚乌有，而是真有其物。堡中的意思，是以不变应万变。但他们可以等的，你我难道便不能争取么？”
　　“噤声！”项有和拉住秦奕衣袖，道：“我以往竟不知你有这般野心。照江图是真，但说高深武学，难道还能高得过白马明堡？这我是不信的。”
　　“但两位堡主一身通天武功，咱们却无缘修习！”秦奕面目有些狰狞，道：“你我所学，说是藏书楼中高深武功，但两位堡主的功夫，却到哪里学来？少堡主年纪轻轻便称得上剑术大师，但神秘的连什么武功都不说出来。”秦奕冷哼两声，道：“我久在安西，但也知晓，陈堡主，乃至我堡中其余先代堡主，可没这般出神入化的剑法！”
　　“你在怀疑什么？”项有和生怕自己这位结义兄弟有旁的想法，忙道：“虽说陈堡主消失多年，但如今二位堡主手持明堡堡主信物，又有陈堡主亲传弟子万和尚作陪，尺律堂确认无疑的身份，哪里容你揣测！”
　　“我非疑她二人身份，但她二人来历不明，此事不假吧。”秦奕摸着胡须，道：“这次能回长安，我便得想办法留下来。若她二人果真光明正大，我自然心服口服。但照江图的消息，我是不会置之不理的。”
　　“你……”项有和本身资质平平，又对武学一道兴趣乏乏，这些年在散金堂做些买卖营生，倒是将昔年学武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二人对饮几盏，项有和叹道：“当年你我同时学艺，我便不如你。这么多年过去，我们虽同为舵主，但我依旧不如你。你我义结金兰，兄弟有求，我断无不助你一臂之力的道理。若你有需要，送信来便是！”
　　秦奕果真大喜，道：“项大哥，小弟旁的不敢说，若我果真得了照江图中秘密，定与你共享！”
　　项有和摇摇头，道：“此事艰难，你万事小心，切记性命为上。”

　　回到房中，樊夏早已没了踪迹，只江白对着烛台，翻着书。案上晾着温茶，折枝端起来喝了半盏茶，道：“倒是成就一桩喜事。”
　　“看你眉目间喜气洋洋，倒与我说说。”江白放下书，为她添了水。折枝在对面盘膝坐下，将秦奕沈箫楼的事情简单说罢，道：“我故意激他，若他立即应下，想必对沈舵主情意不浅，只是生性如此。若他嗫嚅不答，此事作罢也好，免得耽搁了那般好的女子。”
　　“正是这般道理。”江白叹口气，“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这世间有多少好女子，可不就误在一个耽字？”
　　折枝心下暗叹，又道：“不过卿月你这一生便耽在我身上，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这般调笑神色，江白早已了如指掌，干脆不去理会，拿起书来继续看着。果不其然，不过片刻，折枝自己便按耐不住，凑过她身边，“看什么呢这般入神，都顾不上我了。”
　　“普通传奇罢了。”江白撇开书册，扶着折枝额头，道：“又打什么坏主意？”
　　“打你的坏主意。”折枝闭了眼，双臂舒展，由得江白在她脸上又揉又搓，过了半晌，才道：“我让林翰避开连枝堂的人，拿了秦奕的历年考评，你要和我一起看么？”
　　“总算到了。自然一起。”江白转过身，折枝从怀里取出卷轴，捏碎封上的火漆，展开来。
　　明堡各个堂口，每个人自掌事开始，皆有考评，由尺律堂各分舵弟子搜集各人每年作为，慕容冲亲写评语。每年清明，待祭过先师，便是明堡开尺律的时候。
　　这份卷轴是林翰暗中命人从明堡中拓出，经手的仅有三人。折枝不肯打草惊蛇，这份卷轴距离她命林翰取来，竟也有半年。
　　自秦奕成为连枝堂普通掌事开始，对他之前经历的简短考评后，他一路成为连枝堂安西分舵舵主，也有十六载。慕容冲修辞极少，短短一份考评看罢，折枝冷笑道：“三年前便开始暗度陈仓，可惜心思没用到正路上，倒是浪费了这份隐忍。”
　　魔教在安西数年，秦奕居然没给堡中送去多少信息，此事如何能让折枝放心？若真是一时不察，他又如何能做安西分舵舵主多年？
　　若非怀有疑惑，折枝去查他历年考评，越看越觉得可疑。但秦奕行事上毫无疑点，折枝只能叹口气道：“既知他心思不纯，我便能早做防备。”
　　“但你这般轻易带他东归，不怕引狼入室么？”江白帮着折枝提起水壶，将这卷轴点燃烧毁。
　　折枝道：“他连我都糊弄不过去，便以为自己能成大事。在安西久了，竟然还是井底之蛙。”这话有些损，但江白却听出其中意味，便放了心。

　　这一日腊八时节，整个分舵弟子们都得了假，能好生歇歇。叶时雨闭关出来，头一件事便是与折枝打了一场。原来他在碎叶城中忽而有感，和樊夏过招之后，有了对自己剑法更深的体会，便在办完事赶到龟兹后，闭关修习。
　　“内功精进不少。”叶时雨还剑入鞘，他脸色还有些憔悴，抬脚便往厅上去，“快走，饿死我也。”
　　折枝愕然片刻，无奈跟上。
　　厅上早已满满当当坐了人，光是架起的火炉就有八座。众人围炉而坐，正饮酒高谈。折枝既在此，头一碗腊八自是她盛出，说了些祝辞，便彻底放开了。
　　去年腊八她在伤中，无缘这等场景，也没料到这般热闹。她和堡中弟子喝了两轮酒后，才钻到江白身边，笑眯眯敬酒，道：“卿月，我祝你一生平安喜乐。”
　　酒意半酣，折枝眼神有些放肆，被叶时雨看在眼里。江白在她腰间掐了一下，只应道：“我也祝你，祝你开怀无忧。”那四个字从心口绕出唇边，到底带了些许缱绻。
　　“除夕之后冰雪消化，咱们就得东归长安了。”叶时雨打断她二人之间的柔情蜜意，道：“江姑娘虽说非我明堡中人，但你我两家既有约定，还请姑娘顺路来我堡中做客。”
　　江白回过神，忙应下道：“理应如此。明堡助我江氏良多，岂有不登门道谢的道理？只是不知可有缘份面谢二位堡主。”
　　叶时雨道：“二位堡主闭关，只是因为懒得理会俗世中那些个虚头巴脑的东西。又或者修炼些高深武功。但清明祭祀，堡中开尺律，是一定露面的。”
　　“二位师父向来和善，定会喜欢你的。”折枝在桌下握住江白的手，笑道：“我还要回禀二位师父，求她们准我传你武功。”
　　江白面颊通红，低不可闻地应了声。这副娇羞神态让折枝心头烧了起来，好在樊夏拉了折枝逗趣，才免去她失了分寸。

作者有话说

　　码字君对平安喜乐四个字有深深的执念。
惯例求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