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六十六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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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回到住处，江白都有一种如在云端的不真实感。折枝脱下外衣，半蹲在火炉旁拨弄内里的炭火，笑道：“早知道有这么一遭，金伯伯大约便不必那般为难了。”
“看来以往你说自己是外行，还真不是谦虚。”江白对镜拢发，螓首轻回，笑道：“营生自然是越多越好，但也得防备着贪多嚼不烂。便是早知今日，该烦金伯伯我也得叨唠他。”
“你总有道理。”折枝直起腰，道：“只不过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二师父何时与那楼兰女王有的交情，这么些年我竟从未听她提起过。”
“你才多大年纪？”江白啐了口，从衣袋里掏出金牌，仔细瞧了瞧，见上面镌刻着一颗明珠，浮雕繁复，大约是楼兰的文字，她看不明白。寻了锦囊收好，江白道：“这趟回了苏州，可有得忙碌了。”
折枝住了口，一个人望着火苗痴痴发愣，直到江白和她并肩一起蹲着，才回过神来。
“你可是想着将来？”江白柔了语调，挽着折枝右臂，扣了她的指尖，怅惘片刻，续道：“折枝，我应你，若江氏免去散族之祸，完成对爷爷的承诺，我便离开江氏，只做你的卿月，伴你终生。”
喉间涌上一股酸涩，折枝舒展双臂，将柔若无骨的人儿拢入怀中。下巴搭在江白肩头，她才发觉怀里的人儿竟然在风餐露宿中长高不少。她道：“你总能猜到我想些什么，可我总觉得自己帮不到你许多。”
“世间有情人大抵如此吧。”江白闻着她身上好闻的气息，笑道：“我也总觉得自己在拖累你，所以也半分不敢懈怠。”
“哈哈，你也这般想？”折枝展了颜，忽而打趣道：“那将来咱们行走江湖，便以姐妹相称。但他们谁也猜不到，其实你是我的妻子。”这话带着恶作剧的语调，让二人间气氛轻快起来。
“听你这么一说，突然就什么都不想做了。”江白懒洋洋将自己的重量全部依托在折枝身上。
这种全副身心的信赖，是过往十六年从未有过的。对祖父江虞是敬佩孺慕，待大哥江陵是兄妹骨肉血浓于水，与欧阳君之间碍着婚约矜持多于亲切。唯独折枝，在最初出现的一瞬间，便紧紧抓住她的眼眸，继而渐渐倾心。
她愿意将自己的所有暴露在折枝眼下，好的坏的，发光的腐烂的，便是这般一股脑全部倒出来。尽管二人之间多有摩擦，但折枝毫不犹豫地全盘接受。这般良人，又让江白如何抵挡得住？
折枝轻拍着她的后背，笑道：“我如何不是呢？”她的眼中一片温柔，在江白耳畔低语些话，这般抱着她一步步挪到床边。
床底烧着炭火，二人宽衣钻进被窝，折枝伸出双臂拥过江白，竟丝毫不起乱念头。她这般缱绻地拥着她，柔柔说些曾经在楼兰中的见闻，不知觉间江白沉沉入睡。
折枝望着她姣好的睡颜，心中涌入万千豪情来。便是这世间荆棘无数，难道她便不能披荆斩棘，为江白闯出一番天地么？
在楼兰王城逗留两日，期间二人接到女王邀请，共用了一顿丰盛的晚宴。达达对这两位让母亲侧目的姐姐十分好奇，他一听折枝是武林中人，眼睛都亮了。
“是那种飞檐走壁的么？”达达官话说得极好，待折枝含笑点头后，更是一时激动，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折枝桌案前，“那你可以教我么？母亲，我想跟她学习！”
女王语调柔缓，道：“你要拜师，也得师父愿意。”
折枝一愣，忙推辞道：“非是不肯，而是在下师门严禁私下收徒。”眼见达达瘪了嘴，折枝笑道：“但教给殿下些功夫，却是举手之劳。”
于是当日晚间，江白在宫中留宿。折枝试探了下达达深浅，传授给他一套刚猛的刀法，和一些纵跃间的法门来。这套刀法修炼越深越是艰难，对达达来说，可谓受益一生。
待从楼兰离开，这一路前往龟兹，便几乎遇不到行人了。雪地行走艰难，即便女王将自己的车架借给二人，这一路也走了将近二旬，赶在腊月出抵达龟兹。
车架和马匹骆驼自然交给分号弟子们保养，待来年开春送还女王。折枝不等回屋，便听得樊夏的大呼小叫。
“折枝折枝！你瞧我给卿月姐姐带什么好东西了！”他的公鸭嗓让折枝不由皱眉，拉过解开一半的衣襟回首望去，果然瞧见樊夏一身银狐裘衣，发间装饰琉璃，手里不知拿了什么，飞檐走壁般过来。
“你也让我换过衣衫啊。”折枝抱怨两句，却也起了心思，笑道：“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那，你看！”樊夏小心翼翼从银盒中取出一粒鸡卵大小的珠子来，道：“你说卿月姐姐会不会喜欢？”
“这般大的玉石？却是哪里得来的？”折枝没瞧出门道，拿在手里掂量，道：“你只管卿月姐姐，我的呢？”
“跟你有什么关系？”樊夏抢过来，正要喊她的卿月姐姐，便见江白过来。一路风尘仆仆，她神色有些倦怠，但眉目间更显风情。
“卿月姐姐，这是我给你挑的宝贝。”樊夏凑过去，献宝一般将银盒奉上。
“辛苦啦。”江白接过来打开一看，倒是惊了一句：“这如何使得？”
折枝才发觉不对，问：“怎么了？”
“这是夜明珠。”江白取出珠子来，道：“我家中不过有个拇指大小的，便被奉入祖先堂供奉，轻易不得示人。”说话间她吹熄屋中烛火，那夜明珠果真散发出柔和的明光来。
“小樊，谢谢你！”江白知晓以樊夏的性子，不能说之以银钱。她重新点亮烛火，取过一根流苏，在夜明珠顶端的孔中穿过，挂在自己腰间。
樊夏果然大为欣喜，眼睛都笑成弯月，道：“卿月姐姐喜欢便好！”
“改日我若寻到有趣的玩意儿，便给你好生留着。”江白如待幼弟般替他拢平衣襟，道：“一月不见，倒是又长高了些。”
少年人身量蹿得快，樊夏低头看了看自己脚尖，恍然大悟道：“难怪我靴子又小了。”
她二人说着些闲话，折枝趁机拿了衣衫去另外一间屋子换过。她边拉靴子边想些事情，一时间对自己难免埋怨——还不如小樊。
等她重新出来，装作若无其事问：“叶大哥呢？”
“他在自己院子里不知捣鼓什么。”樊夏撇嘴道：“说了这几日不准人打扰要闭关，等腊八那天才出来。”
折枝颔首，道：“那你们先坐着，我出去趟。”
江白心知她得问问堡中事务，便递了个眼神，示意她放心。樊夏叽叽喳喳跟江白说着来回见闻，期间难免对叶时雨多有抱怨。江白听他说得有趣，也将死海之中的些许趣事捡来说给他听。
议事堂中，折枝和明堡中人见了礼，才在位置上宽坐下。连枝堂安西分舵的事务已交由沈箫楼处置，因而递上各色锦囊信封的是她。
大伙安安静静坐着，折枝边拆边随口吩咐些。这般一看，也过去小半个时辰。她打开带着火漆的最后一封，看罢就着烛火烧成灰烬。
内里是苏兰君所书亲笔信，告诉她魔教异动之事，已和白马知会，丐帮也有可靠的人去报信。至于照江图一事，要她安抚好安西分舵，一切事宜待回堡中细说。后面又说了几句折桂的情况，时沁和折桂现下一同闭关，要她莫要太挂怀。
折枝神色如故，道：“苏姨怕咱们军心不定，照江图不过是魔教的幌子，咱们一切照旧便妥当。”
“是。”诸人心头大定，项有和看了眼秦奕，二人自然对折枝的话带了旁的揣测。
“因现下时节不对，沈舵主的任命可能会缓一些，才会传遍各处分舵，但安西诸事，便有劳沈舵主了。”折枝笑了笑，她这话一出，安西大事便有了托付。
沈箫楼神色一凝，道：“少堡主，属下定竭尽全力，不辱我明堡威名。”
“其余生意上的事，我便不多说了，你们都比我内行。”折枝手指扣在桌案上，思忖片刻续道：“来年江氏的人应该会到，即便我不在，也不可怠慢。沈舵主，若有些个心怀不轨的，你且暗暗记下送信给我便是，堡中如何处置，换成他们的规矩处置，不必忌讳。”
沈箫楼暗自心惊，忙应下道：“少堡主，江氏并非我明堡，这般只怕……”
“没什么不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明堡要帮持的，难道还能给人留下疙瘩？”折枝的话让沈箫楼松了心神，她道：“少堡主此言甚是，属下明白。”
“我明堡自草创至今，五堂各司其职，秦大哥在安西多年，有功则赏有过则罚，本是我尺律堂职责所在。但除却尺律堂，其余弟子不得妄自置喙。这些时日秦大哥若有旁的事尽管去做，待来年开春东归，你我一路为伴，明棠还有许多事情请教。”折枝这话既打压的有些人的心思，也让秦奕面上好过许多，他自然感激。
“少堡主但有所问，秦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秦奕心下大快，抱拳说罢，瞧见折枝眼珠一转，扫过沈箫楼穆宁二人，顿时了悟她在打什么主意。秦奕和穆宁共事多年，他那榆木疙瘩般的性子，若真等他开口，沈箫楼只怕今生痴情尽付流水。既有折枝在上，他自然再无顾忌。“少堡主既在，我跟大伙借个面子，好歹除了老项，我年岁最大。”秦奕给沈箫楼给眼色，笑呵呵道：“快要腊八，腊八之后便是年节，咱们也该热闹热闹。如今我闲人一个，便毛遂自荐，给咱们分舵操办起来！”
“有秦大哥，我就等着喝腊八粥啦。”折枝喝了口热茶，却听秦奕续道：“今日大伙都在，我便为老不尊一次，问穆老弟一句话。”
穆宁心下纳罕，怎么忽而就要问自己？但他性子沉稳，面不改色道：“秦大哥请说。”
“你何时娶我的沈妹子？”秦奕捻着山羊胡子，笑眯眯道：“我就要离开安西，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我这妹子孤身多年所为何人，安西分舵谁人不知？咱们江湖儿女，没那么多规矩。我便替沈妹子问上一句，你娶不娶？”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六十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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