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照江》江照

62、第六十二回

　　锅里的东西早已煮透，味道着实不敢恭维。二人围火你一口我一口，有些焦糊的肉入口中，也变成饕餮大餐。折枝长发披肩，让她显得柔弱起来。江白则随意挽了髻，一张俏脸映了斑驳篝火，让折枝数度痴迷忘语。
　　待窝进帐篷，江白蜷缩着身子，安稳入睡，折枝手按在她身后，兀自有些没回过神来。今夜的一切发生突然，折枝迷惘半晌，忆起指尖上的一抹朱红，和那黏腻紧致的触感，才终究明白发生了什么。
　　江白睡得踏实安稳，折枝软了肚肠，唇印在她眉心上。这一吻带着笃定，折枝忍不住弯起唇角，含笑望着江白，不知不觉便是天边初阳。

　　孔夫子有云：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告子与孟子曰：食色，性也。
　　孔夫子有云：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告子与孟子曰：食色，性也。孔夫子有云：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告子与孟子曰：食色，性也。孔夫子有云：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告子与孟子曰：食色，性也。
　　身为江氏掌上明珠，虽然江虞不喜奢华，但她自小玉盘珍馐，何时尝过挨饿的滋味？这性也，参悟十余年也不明其真义。
　　然而这一昼夜间，江白终究是明白了。
　　即便知晓野外无人，江白也不禁埋头啐道：“做什么？”
　　“出了汗，洗洗嘛。”折枝一步步迈进热汤，拥着江白，低声道：“真想待这里一辈子不走了。”
　　她语出真心，江白却叹口气。二人沉默良久，折枝道：”明天再走吧。”
　　江白握住折枝隐于水中的手，郑重道：“我……我已是你的人了。待回了长安，想必你要留在堡中处理些要事。我离开苏州也快两年，也是必须回去。我在苏州等你。”
　　她靠在折枝怀中，虽不能望见，也知晓折枝落了泪。折枝反握了她的手，只答了一字：“好。”

　　再次启程，二人在山中绕了半日，才来到图中描绘的金布。此间没了热汤，湖面早已结冰。湖畔枯枝模样古怪，倒有些阴森。
　　折枝试了试冰层厚度，撕开衣裳下摆，给两头骆驼裹住蹄子，在前牵着一头，这般踏冰而过。
　　待抵达于阗，已然是将将十一月了。
　　明堡散金堂连枝堂的弟子在城外侯了快半个月，正打算若再无二人消息，便冒险进死海去寻。此刻见着自家少堡主，不由得都松了口气。
　　“少堡主，沈掌事使抵达于阗多日，有要事禀报。”在前引路的弟子说罢，又道：“林舵主也在月前抵达于阗。”
　　林翰来此定是为了生意，沈箫楼急着找自己，难道是魔教有消息？折枝暗忖片刻，面上不动声色，道：“带路便是。”她想起和星月之间的承诺，叹口气，不管魔教在哪里，她都得去一趟，怎么想都觉得有些送上门。
　　江白见她眉间有些淡愁，宽慰道：“沈姑娘来此也许是堡中有要紧消息，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心中莫慌。”
　　折枝握住她的手，江白指尖微凉，扣在她手心。她低声说出自己对魔教一事的烦恼，道：“若他们还在于阗便好，不然还不知何时能办妥。我只是烦恼这个，倒不是为别的。”
　　“你有没有想过，星月为何要你带话给狄笙，却不是旁的人？”江白感受着折枝掌中温暖，低声道：“魔教中不光她一人，星月为何只给她带话？”
　　折枝摇摇头，道：“我和叶大哥参悟了一路也不甚明了。星月的小女儿死于……”她话未说完，江白打断她道：“你是亲口听到星月这般说的么？”
　　“他提到幼女之时完全失控，若非叶大哥出手打晕他……”折枝住了口，眸中闪着光，道：“他的幼女……就是狄笙？”
　　“星月绝口不提自己女儿生死，那便是问题。”江白笃定道：“八九不离十，狄笙便是星月唯一的血脉了。只不知她自己是否知道自己身世。”
　　折枝凝眉，眼见马车驶过大街转进小巷，不多时便停在一处宅子外。她看了眼江白，低声道：“我着实想不到她……也罢，待见面再说吧。”
　　沈箫楼急着见折枝，的确有要事。她不知折枝为何要进死海，也不敢多问，但长安熬鹰送回的消息，却让秦奕几人心头大震。
　　江白已去住处收拾休息，折枝跟着弟子来到一间偏厅，便见沈箫楼一身棉衣，在内站着等候。
　　“属下见过少堡主。”沈箫楼躬身一礼，折枝挥挥手，这间偏厅内伺候的弟子们鱼贯而出。她撩开袍角，在小胡床上坐定，道：“说罢，不必多礼了。”
　　沈箫楼道：“是。叶堂主此行顺利，六王殿下虽未尽信，但已上奏朝廷，并调兵遣将着手布置。这些日子疏勒碎叶城中驻军的确有调兵迹象，去处不明。”
　　“我们有葱岭天险，又并非对波斯有图谋，六王此举万无一失。”折枝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只要李进布置下防备，波斯如何能攻破如今安西境内的百战之师？
　　“叶堂主办完事后，和樊公子在碎叶城中逗留二旬，已然往龟兹去了。秦舵主安排妥当接手之事，也就这几日功夫，便会来于阗和少堡主汇合。”沈箫楼说罢，从怀里取出锦囊双手奉上，道：“属下接长安消息，兹事体大不敢妄议，请少堡主定夺。”
　　折枝皱眉接过，拆开一看，薄唇紧抿，道：“这却是什么风言风语？也值得武林动荡？”
　　至诚十六年秋，一场旧事不知为何在武林中盛传。东汉末年太湖蓬莱先生秘藏的关键，照江图原来便在江南。
　　一语出，武林乱。不知多少怀揣叵测之人涌入江南，连欧阳君都不得不放下追查凶案一事，连发盟主铁令辟谣。
　　但有不知好歹的只说欧阳君是想私吞了秘藏也未可知，欧阳君只反驳道：“欧阳世家立足不过三百载，祖辈本在建业，和太湖毫无瓜葛。族谱历历在目，朱墨做不来数典忘祖的恶心事。”
　　再加上久未出山的铁幕间现身江南，对照江图一事亦嗤之以鼻，严令丐帮弟子不得参与，才算将此事缓和不少。
　　铁幕间和欧阳溪比武惜败，竟在此刻出言，此人胸襟气度，即便折枝素未谋面，亦是钦佩的。她道：“堡中可有说辞动作？”
　　“堡中只搜集各道消息，旁的一概照旧。”沈箫楼说罢，折枝追问道：“白马呢？”
　　她这才似有所悟，道：“也没动静。”
　　折枝颔首，道：“这便是了。且不论此事真假，明里有欧阳盟主，暗里明堡白马毫无动作，时间久了便会作罢。看来这还是魔教的动作，他们为了东进，这样的陈年旧事都翻出来，咱们得早做打算了。”
　　说到魔教，折枝便问：“狄笙他们来了于阗，之后呢？”
　　沈箫楼不敢隐瞒，道：“狄笙来到于阗后没了别的动作，应该是受伤不轻，一直在养伤，住处在城东一处民宅中。倒有十来个人，趁着大雪未下，出于阗，去了若羌，入土番了。”
　　折枝颔首，道：“让土番那边的弟兄们多留神，他们这时候去，约莫不到夏天是回不来。”
　　“属下理会的。”沈箫楼小心打量折枝，见她比之去年初见之时，确是长高了些，眉目间带着股柔美，眸子更亮了。“少堡主，唐门唐恭在疏勒中逗留一月，便一路折返。属下派人留意，他的确是孤身而来。且益州分舵传回消息，唐恭的确是私自离家，曾经去往杭州。”
　　“杭州？他是去欧阳家？”折枝随口一问，沈箫楼道：“确是如此。且欧阳君曾派人到江氏，求取血参，只时师姐一月前便拿走了，不得不无功而返。唐恭一路所求，便是类于血参的灵丹妙药。”
　　折枝失笑，没料到这位唐公子竟然是个异想天开的？若千年血参之物遍地可寻，世间习武之人又有几个肯踏踏实实练功的？她笑道：“只要他平安入蜀便好，其余的不必理会。”
　　“是。”沈箫楼见说罢正事，便问：“不知少堡主何时启程？”
　　“七八日后吧。”折枝估摸了下时间，又问清狄笙住处，才放沈箫楼离开。秦奕是要跟她回长安开尺律的，安西诸事大约得要沈箫楼顶上，年底将至，沈箫楼也得按规制守在龟兹。
　　她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间来到住处。屋内飘出饭菜香味，折枝心中一动，推门掀开厚重的帘子。江白换过新衣，正在案前捧着本书饮茶。
　　“就知道你等我。”折枝从她手中抽出书册，见是一本破旧的《水经注》，不由失笑：“这便看上了？你哪里寻的？”
　　“无意间见后屋书架上有，拿来打发时间。”江白拿起竹筷，和折枝相对坐定，道：“有你爱吃的糟酒捞鸡，快吃吧。”
　　这一餐都是些家常小菜，但对在死海中待了一个多月的折枝江白来说，却可称得上人间美味了。待折枝打着饱嗝和江白说完照江图的事情后，她眯着眼道：“明天我再去狄笙那里一探究竟，今天还是莫要耽搁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江白只淡淡瞥了眼她，道：“照江图的事情，只怕没表面这般简单。”

作者有话说

　　照江了这么久，终于要现世了。
前面铺了很久，你们大约也能猜到，我就不多说了。
惯例求捉虫，到周三早上八点都有更新。不过今天忘记设置发布时间晚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