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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回 ...

  •   虽说有了目的地,但在死海中兜圈子,亦是件苦差事。二人换着骆驼,趁日头稍弱时候启程,每日最热时候,便是骆驼也不肯多动半步。
      这里虽无雨雪,但夜里寒凉,加上几乎夜夜来袭击的风沙,让人根本不能前进半步。每到此时,二人便扎营休整,简单吃些,一起参详武功。江白习武不过一年不到,但她见地本宽,和折枝说起,每每触类旁通,连带着折枝亦深有所悟。那一套暗香掌法她早已拆解纯熟,越女剑中灵动之意愈深,轻功也弥足长进。
      或以手指为剑拆解,或相互练些近身搏斗,又或者折枝变着法和江白拆解识穴认穴,折枝没再提以自己内功帮助江白冲开经脉一事,江白也只默默用功,不肯让折枝耗己。
      这般走了半月,终于抵达第一个目的地。驼铃响当当,骆驼晃悠悠爬上一处十余丈的沙丘,折枝眼前一亮,之间环绕的沙丘下,是一处约莫方圆五六丈的大坑。内里的沙子却与旁的所在不同。
      折枝翻身落下,扶着江白,道:“看来你推测的没错,便不是这里,也只会在另外两处。你瞧,湿腾腾的。”
      江白也松口气,道:“只要有火莲花,便能带回去了。”说罢,二人小心翼翼走下,提防着流沙。折枝抽出长剑,在沙子中来回拨弄,眉头渐渐皱起来。
      “看来此间不过是潮湿点,却没水。”折枝一个人往前再走几步,运功于足底,绕着这坑底中央走了一圈。黄沙翻滚,有些蒸汽扶起,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虽说并未抱大希望,但折枝难免觉得扫兴。她闷闷不乐,回到江白身边,见她一副看戏的表情,撅嘴道:“你笑什么?”
      江白刻意冷落她片刻,才道:“笑话你,这么丧气啊?”
      折枝没绷住,笑出声来,道:“便是丧会儿气,过会儿才不会揪住不放。走吧,咱们今日便歇着吧,左右不过半个时辰,便冷起来。”
      九月中的天气,放死海之外,整个西域都是冰雪的天地。一般这个时节,除了还在赶路的商旅,连各处驻军都会窝在关隘中,不肯踏出一步。
      四头骆驼挨着防沙墙卧下,折枝喂饱了它们,还将毡毯给分别盖上,以免冻伤了。行李收拾在帐篷旁边,用一大块牛皮盖住,定了三角。
      篝火上的铁罐正煮着茶,折枝掰了块儿老姜,丢进罐子里。不多时水开了,折枝跺着脚等了片刻,忙熄了火,将还有星火的干牛粪装进特质的暖盒中,才提起铁罐进了帐篷。
      江白围着厚厚的大氅,盘膝坐着用功。折枝将暖盒塞入被中,等江白停止,才道:“来,喝点儿。”
      铜杯杯壁加厚,即便倒入滚烫的姜茶,外面摸着也只觉得温暖,不觉得烫手。江白小口喝着茶,冷不丁口中被折枝塞入一块儿鹿肉干,只能笑着看了眼她。
      鹿肉干入口香甜,比之牛肉更补体力。此次她二人进死海,林翰不知具体时间,只好早早备下,唯恐二人有旁的差错。江白曾尝过鹿乳,头一次将肉干入口,还有些愣神。
      “卿月,你生意上怎么样?”折枝随口问了句,江白道:“除却本就说定的,前些日子在于阗和一家玉石商谈妥了,以后每年供我江氏商行百斤原石,价钱按当年行情,减上一分。这次咱们再去于阗,我还得去和老板画押,将草约做成契约。”
      “这买卖都谈了下来?做几年?”折枝大为惊讶,但看江白神色,林翰不过是引个路罢了。
      “谈了八年,之后再议。”江白眨眨眼,道:“我加了一条旁人没有加过的约。若是开出极好的料子,卖出极好的价钱来,便取出一成纯利,折给那家老板。他巴不得与我多签几年,左右这一项是无本的买卖,原石却是一手交货一手开。”
      折枝没料到江白还会有这等歪点子,只赞了句,又道:“唉,将来若是身无分文了,我便去苏州江府求小姐收留,左右在下也能算账,留下做个账房,赏口饭吃吧!”
      江白啐道:“又瞎说。”想起折枝在长安不动声色便收拾了祁满山,江白若有所思,道:“你是如何那般迅速查出账目问题的?”
      折枝没懂她问的是什么,江白解释之后,她便道:“账本这些我的确略懂,这些年走南闯北,明堡散金堂商号遍布大江南北,金伯伯难免有时来不及,便写信送来,让我去查账。这账本看的多了,自然就看出眉目。”
      折枝想起学艺之时的日子,道:“我这点微末道行,在二师父手下可不敢提。有一年苏姨只凭直觉,觉得岭南那边的数目不大对。她和金伯伯接连查了三日,都没找出头绪。二师父一个人看了不过一昼夜,便说有些假借白米黄米,在底下倒钱贪墨。”
      “白米黄米?”江白只沉吟片刻,便懂这二物指代何物。耳听折枝滔滔不绝,将明堡二堡主敬若天人一般。
      “果不其然,金伯伯才去岭南分号,便有那边的舵主挨不住主动招了。他惧怕堡中尺律,竟然趁着金伯伯不备自杀。而后金伯伯在岭南整顿散金堂分号将近半年,才知道那孬种贪墨的银钱折合黄金竟有千两。自杀都是便宜了。”折枝摇头道:“说起贪欲,真真可怕。他不过一张口,一个身子,哪里吃得下许多穿得过许多?说到底,欲壑难填,自取灭亡罢了。”
      “欲壑难填,自取灭亡。”江白跟着沉吟两句,想起自家旁支子弟中,颇有些自以为能耐的人物,想借着江氏名头,有今上扶持,说不定几十年后便如今日方十全。不过是自取灭亡罢了。
      折枝见她神思绵延,恐她想起些不开怀的,只岔开话头道:“咱们安置吧?你听,外面风愈发大了。”
      江白回过神,歉意笑了笑。二人脱去外袍装进被窝,有暖盒煨过,被窝里热腾腾的。江白身下钻过一条手臂,折枝在她耳畔念叨:“真冷啊。”江白哪里不知她这是找借口揩油?只按住她的手,道:“快睡,明日还得赶路,不然咱们便得渴死在这死海里了。”
      折枝唱了句得令,却也当真老实下来,轻吻落在江白左耳,折枝一掌灭了灯,将大氅加在被上,闭了眼。耳听江白不多时呼吸绵长,显然是内功精进。她展颜一笑,劳累一天,不多时也沉沉入睡。

      如此折而向东,哪怕二人如何节省,水袋也愈发轻起来。待探过第二处,几乎是和头一处一个模样,折枝难免将所有希望都放在地图南边的那处,患得患失起来。
      日头正烈,二人躲在帐篷中,也给闷得够呛。折枝哭丧着脸,想起此行若寻不到火莲花,万堂主行踪不定,大师父要有何不测……她想到这里,连带着胃口都没了,短短盏茶功夫,竟唉声叹气起来。
      江白无奈道:“火莲花产自死海,此事你哥哥既然确定,那便是有把握的。也或许是我推测有误,大不了出了死海,补充了饮水咱们再慢慢细找就是。这般叹气,又能有何用处?”
      折枝干脆枕在江白膝上,望着她的眼眸。不过进来快一个月,江白水盈盈的脸颊失去光泽,露出的长发干枯。她分明不需要走这一遭,如今自己心生气馁,却得让她出言安慰。
      瘦不露骨的指节从折枝面颊抚过,她闭上眼,享受着这般难得的温存。江白幽幽叹口气道:“好歹你的两位师父健在,你也有机会为她们尽孝。我却……我却连爹娘尸骨都寻不回。茫茫大海,也不知他们如今飘零何处……”
      折枝慌张张开眼,但见江白红了眼眶,倔强拧开头,不肯让折枝看见。折枝坐起身,徒劳地将她抱在怀里,除却几句宽慰,竟也说不出旁的。
      江乔夫妇葬身大海,如今安葬的不过是个衣冠冢罢了。折枝拍着她后背,如同小时候自己受了委屈,在大师父怀里撒娇,大师父便是这般安慰她。
      “伯父伯母死同穴,未尝不是一种成全。”折枝着急良久,才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在她心里,何尝不是抱着和江白生死与共的愿望?只怕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对前路的迷茫,早已在内心埋下根子。
      待江白缓过神来,自也觉得不好意思,抹去泪痕,撩开帘子一看,又到了出发的时辰。二人匆匆忙忙收拾行李,折枝一一送上驼背,重新出发。
      天色渐渐暗了,江白在驼背上转了个身,半伏入折枝怀中。大氅紧紧裹住二人,折枝面颊一热,低声道:“困了便睡,左右都有我。”
      江白呢喃了句,手环在折枝腰间。方才将累积多年的抑郁哭出来,江白此刻是有些困顿。骆驼踏着黄沙,一路摇摇晃晃,待她再次清醒,都已经躺在帐中。
      折枝与她额头相抵,黑暗里瞧不分明,只能听到她绵长的呼吸,落在自己耳畔,让人心安。

      估算时日,理应快到目的地。折枝在驼背上立起来,从腰间抽出一根西洋镜来,抬手凑到右眼前,眯着眼看了半晌,奇道:“怪哉怪哉,前面竟然有座石头山!”
      江白讶异道:“难道真算错了?咱们这是要出死海了?有没有胡杨?”
      “没有。”折枝说得斩钉截铁,皱眉呼喝骆驼加速。瞬间起来的颠簸让江白失去平衡,在即将跌落的一瞬间被折枝捞进怀里。
      “咱们过去看看再说。”折枝神色郑重,面沉若水。此刻她无论如何,都不肯去想万一找不到火莲花,该怎么办。
      沙丘逐渐隆起,骆驼们缓了步伐,折枝反而不催了。不多时,二人来到山下,但见一些乱石围起,也不过三四人高。石色灰玄,在死海中载浮载沉,早已尽去了棱角。
      江白跳下驼背,上前伸手覆在石壁上,摸了片刻回头,惊喜道:“有潮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五十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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