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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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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悚然,沙哑着嗓子用波斯语轻问:“谁在那里?”他在此囚禁了快二十年,前几年里也有忠心于他的旧臣前来劫狱。但西亚斯防备森严,全都失败不说,也借此将那些人杀得干净。
这句折枝听懂了,她暗运内功了,使得老人能听清她的话,却不会被门外守卫发觉。“你可是波斯之前的国王星月?为什么会被囚禁在这里?”她波斯语不过听得大概,说起来却马马虎虎,好在这几句不难,老人能听懂。
星月先确认了来人并非他本来的臣民,松了口气后,又怕是西亚斯想出的旁的阴谋,只道:“我如今只是囚徒,不是什么国王。不管你是谁,都快些走吧!”
“我来自大唐,为拜火教而来。”折枝暗赞叶时雨料事如神,只道:“我功夫好,他们请我重回故地,想法子救你出来。”
星月疑心颇重,西亚斯联合从西方而来的麦斯比政变,废掉了绵延几百年的拜火教,敢有妄言者皆杀。这般屠戮之下,民众敢怒不敢言。长此以往,只需要几十年光景,新生的一辈便会忘记拜火。星月不肯出声,唯恐西亚斯威逼不成,便再来利诱。
折枝等了片刻,听得里面毫无动静,无奈之下正想法子,却听守卫打开门,对着星月暴喝着什么。她眼神一亮,暗骂自己鲁钝。
那守卫在星月身上撒了气,出得门来,和同伴才打了个招呼,便觉得浑身一软,靠着墙壁闲聊起来。
这尖塔四面只有两处窗口通风,出口只容一人,守卫却足足五人。距离此间不远处还有三个小队,日夜把守。
折枝摸准方向,捂住自己口鼻点了迷香。这迷香乃谭炔所制,无色无味见效极快,能迷晕人一个时辰,待醒转后,只会觉得自己困顿,断不会察觉出异样。折枝在上等候片刻,才笑着熄灭迷香。她在塔顶静静守着,眼见五人挨着墙壁依次坐倒,她调皮一笑,一跃而下。
取了钥匙打开门,折枝鼻端涌入一股酸臭。她微皱英眉,和星月保持一定距离,望着他浑浊的眼睛,将老人的惊慌失措收归眼底,问:“我只是想知道,这些年发生了什么。我与拜火左圣狄笙相交莫逆……”折枝撒着谎,但从心里来说,她是真的极为佩服狄笙。
“左圣?”她如何料到星月眸子一亮,似乎回忆起来,几乎是难以遏制激动起来:“他可好?他和我一般岁数……那他对……”
折枝皱眉打断他:“不,拜火教左圣是个二十岁的女子,金发碧眼。”看来星月认得的左圣和如今魔教左圣并非一人,先左圣应该故去了。
星月神色一凝,叹道:“是啊,梅切尔克受了那般重的伤,如何活下去?”他很好的收敛了对新左圣的喜爱亲切,看着折枝道:“我信你并非西亚斯的人,但这里太危险,你还是快走吧。”
折枝看着老人的眼睛,道:“拜火教为何远赴中土?你为何囚禁在此?为何波斯与大唐之间交往的国书三称谓依旧用你的王号?”
老人下意识后退,只忖片刻便道:“你在撒谎,你和圣教毫无关系!”
折枝微微挑眉,倒没料到他这般便识破了。耳听得远处有响动,折枝只能按捺住,从怀里掏出块早已冰凉的牛肉,送到老人手边,道:“我明日再来。你若能解我疑惑,我便救你出去。死在牢笼,或是死在大漠,凭你选择。”
言罢,她推出斗室锁上门,听得数人拾阶而上,忙闪身爬上尖塔。
换防的守卫见自己人睡得迷糊,一个个拍醒了,检查过星月毫无异处,才放下心来。
“今夜王他好大的怒气。”本来的守卫低声抱怨。
“现下好多了。派去长安的麦斯比大人归来,正在教堂和王议事,几日内是不会再来了。”新来的守卫低声说了两句,又咒骂道:“什么时候他死了,我们调到别处,免得每次王见到咱们都怒气冲冲的……”
折枝耳听长安二字,如何肯回?她知晓教堂顶上饰有叶形装饰,蹑步追去。
比之尖塔内的寒酸肮脏,教堂中可谓富丽堂皇。折枝照旧爬在窗口边儿,听里面的人说着话,不由心惊胆战。以她半吊子的波斯语,也听了个大概。但也足够听个大概。
原来麦斯比扮作商人远赴长安,竟然狼子野心。他沿途打探大唐各处关隘,竟是做了吞并西域控制整个安西的打算!
折枝心头狂跳,一时间愤怒地只想跳出去,将那两个密谋肆意挑起战乱的家伙一剑杀掉!她呼吸一乱,麦斯比内功精湛,当即发觉。
折枝还在思忖着如何应对,麦斯比和西亚斯使了个眼色,口中不停,却缓缓挪步到折枝隐身的墙壁附近。
“若我们突然发难,应该不难攻克碎叶。”麦斯比刻意说话吸引折枝注意,暗运玄功忽而打向那处墙壁。他脚步微动,折枝下意识侧了身体。
厚实的石筑墙体破开,折枝暗道声不妙,身子贴着墙壁虎一般游下。耳听得西亚斯大吼,侍卫们如潮水一般涌来。
折枝暗骂一声,运起轻功飞快往东北逃走。她心知若直接回到客栈只怕不妥,仗着自己轻功了得,还打着趁乱逃脱的主意。
可没跑多远,折枝眼前一花,心知有好手拦路。她不再犹豫,反手拔剑,一招逼退敌人,转身便跑。此次不宜久战,她如何肯陷入缠斗?
但觉对方劲力极大,但只是外家功夫,乃一时之勇,折枝安了心,由了身后人遥遥追着自己,在城中瞎跑了数圈,确认甩脱后,她才无声冷笑,辨清方向,往客栈而去。
此番打草惊蛇,折枝从窗户翻进房间,便瞧见叶时雨早已准备妥当。她简单说罢,道:“咱们还是趁乱快走,否则天亮更难走脱。”
叶时雨皱眉沉吟片刻,道:“走是要走,但得带了星月一起。”
“嗯?”折枝微一思量便明白叶时雨言下之意。若说如今谁人能告诉他们拜火教的事情,大约便是这位星月王。
二人收拾妥当,叶时雨道:“骆驼是带不了了,出了城东北三百里有准备补给,到那里取了再行打算吧。”
折枝应下,和叶时雨一前一后,朝王城而去。
此时西亚斯已然下令搜查,侍卫们正从王城向外城一一搜查。二人由高处而去,趁虚而入。
尖塔内的星月显然知晓外面有动静,但他如何料到这动静是今夜那个少年人造成的?星月昏昏欲睡间听得外面锁响,还道是西亚斯又来找事,未料到那个少年不但折返,还带了另外一人。
“你们……”星月大惊失色,恍然道:“你去西亚斯那里被发现了?麦斯比很厉害,你们斗不过的,快走快走!”
叶时雨一笑:“你心肠不坏,看来救了也无妨。”说罢,叶时雨抽出盘在腰间的软剑,斩断星月桎梏,丢过一件宽袍,道:“随我们离开再说!”
言毕,不等星月反应,叶时雨便将他扛在肩头,带着丝调侃道:“味道还能接受。”
折枝抿唇一笑,二人打算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王城外,趁乱远走。但方才从尖塔下来,迎面便撞见麦斯比。
麦斯比认出折枝身型,他本以为得意弟子追出便能将折枝擒下,未料这少年竟然走脱?麦斯比这才明白,看来来人是极厉害的高手。他和西亚斯商议后,怕真是余孽未清,来救星月的,便和西亚斯兵分两路,一个去戒严,一个来尖塔。
只没料到多耽搁了片刻,敌人从一个变成俩,星月则在那个更高大的男子肩头。
麦斯比自以迦叶教起家,和西亚斯联手夺得波斯政权后,何时受过这等羞辱?他暴喝一声,倒提着拐杖便冲将上来。
折枝见他脸色发黑,便知晓这人内功带毒,长剑急动,从上三路直击百会、人中。她剑势恢弘,带着凛然之气,让麦斯比不得不收杖防御。
折枝口做呼啸,叶时雨同以啸声呼应。二人一人退敌,一人朝着西南而去。没了麦斯比,谁也无法在叶时雨剑下走过三招,当真势如破竹。
折枝见此更是放心,当下凝神和麦斯比战在一处。她多和中原武林中人交手,麦斯比武功路数于她新鲜至极。对麦斯比来说,此生最艰难一战便是和拜火教左圣的一场剧斗,以他使阴招破了左圣武功取胜。
他在大唐行商三年,只见过些三流高手,便以为大唐不过尔尔。这时候和折枝拼斗百余招,心下愈发惊骇——瞧这对手年岁这般轻,武功却是出神入化!
麦斯比眸中阴光阵阵,拐杖招式愈发古怪起来。折枝听得周遭风声鼓动,也对麦斯比内功赞服。她剑招信手拈来,哪怕对方拐杖再刁钻古怪,亦是行云流水一般。
步法应内息而生生不息,折枝但觉周身劲力颇强,一些往日遇敌使将出来后不得要领的法门,如今也是酣畅淋漓。
她几乎都想雀跃,看来这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便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