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五十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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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白日江白打坐理经，折枝以步法恢复，夜里隐于地底修习，再无分心之事。到得最后一夜，折枝暗自运功良久，才开口道：“卿月，今日气行大椎，成败在此一举。无论何等感触，是痛是痒，你且记着——一念清明。”
江白应下，道：“不过几日，我便觉得功力大增。折枝，多谢你。”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折枝吐出一口浊气，和江白双掌相对。她驾轻就熟，内息澎湃涌入毫不设防的江白体内，引着江白的内息同冲大椎。
从火热到灼烧，江白眉头紧锁，朱砂似血。她浑身热汗，只觉得和折枝共乘孤舟，面对着周遭的惊涛骇浪，不知何处能登岸求生。
痒从长强生起，初始江白微微觉得酥麻，继而有如星火燎原，愈发难耐起来。江白知晓万万不可妄动分毫，否则不光自己，还会连累折枝功力尽毁。
但那股子痒似从心而生，沿着督脉一路攀沿，在大椎附近停留。江白如在水深火热之中，兀自咬牙□□。
如蛆附骨，如蚁噬大象。江白只盼着这一刻尽快过去，可来回冲击的内息仿佛隔靴搔痒，让她恨不得就此放弃了事。不知不觉间，江白身子摇摇欲坠，汗如雨下湿透重衣。她唇角含血，若非牢牢记住折枝的“一念清明”四字，早已万劫不复。
然而折枝这厢亦不好受。她心知大椎难破，若不清尽障碍，便是她内息再浑厚一倍，亦无旁的法子。她知晓江白难过，却不得不置之不理。进退维谷，却不得不进。
终究给她察觉到一丝机会，折枝毫不犹豫，奋力冲将上去，却相持不下。大椎稳如泰山，折枝咬破舌尖，稳定心神，奋力冲击。
正是两方纠缠，偏生在此刻江白檀口微开，不轻不重哼了一句。折枝心神一恍，竟想起那夜二人纠缠，交颈鸳鸯，痴缠不离。
心魔入体，折枝心知肚明。但那些个画面在她脑海闪过，如何能割舍而去？内息失去强有力的控制，开始踌躇不前。江白亦因此神情委顿，看那样子，竟要坐起身来。
折枝心神恍惚间，想起昔年学剑，大师父曾说起过，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她浑身一震，灵台霎时间清明。微睁双眼，只见江白早已沉沦，不过是因内息由自己引导，才未铸成大错。
折枝心知再耽搁下去，便是两败俱伤的局面。她咬破唇舌，借着这一点，猛得再冲大椎。便是感受到难以寸进，亦咬牙苦苦支撑。
这一番较劲，终于是大椎阻碍冰雪消融，折枝但觉前路畅通，心中一喜，凭着残存真气，引着江白的在二人体内共转七周天。
督脉要害通畅，江白脸色也渐转红润。不多时二人收功，江白睁开眼，只见折枝唇色雪白，浑身透着股疲乏。
这副模样她受伤之时江白日日得见，折枝所言双修之法，立即被江白察觉出问题。她当下想起曾经折枝偶然提过的长辈替晚辈打通周身要穴一事，当即明白过来。
“折枝！”江白知晓现下多问无用，忙将她揽过来，泪珠滚滚而下，道：“你的伤药呢？”
“我腰间有个小瓶，给我倒三颗药。”折枝耗损过大，双臂无力下垂着，靠在江白肩头，柔柔弱弱的。
她咽下观音丹，反而宽慰江白，道：“我这辈子也就骗你这一次，你莫要恼我，可好？”
江白不肯答，催她道：“你快安静下来，好生化解药力。”折枝为自己耗损这般，万一她在波斯有个三长两短，江白自觉再无面目面对明堡诸多豪杰。然而想起折枝这片痴心，她亦知晓，换做自己，只怕也和她一般抉择，再无二法。可难道自己注定便是她的拖累么？一时间心潮起伏，江白望着折枝，不知该如何是好。
折枝勉强坐起，暗自吐纳调息，化去观音丹的药力，纳入丹田。直过了两个时辰，她才睁开眼。
地下昏暗，灯早熄灭。想来外面早已天亮多时。
江白神色紧张，维持着镇定，低问：“你怎么样？”
这般从鬼门关走了一趟，折枝心神一松，展颜道：“还好，不碍事。”
江白念了声菩萨保佑，她自小听着祖父念叨子不语怪力乱神，今次却慌急地求神求佛，可见对折枝情深意重。她既然无碍，江白自冷了脸，道：“你这便是以内功替我冲开要穴，今后我练功便会事半功倍？”
折枝知晓再没办法隐瞒，只好点头承认，“卿月……”
“我便……”江白气她不爱惜己身，更有一股无名火缭绕心头，“我在你心中，便是这般无用么？”
一语出，非但折枝面色惨白，江白亦是神伤。
“我何时有这等意思？卿月，我……”折枝忙拉过她的手，想要解释，却见她泪珠不断，神色凄楚。
江白心高气傲，偏生这半年多来，每每折枝有难，她只能在一旁干看着。旁人眼光她还能不甚放在心上，但折枝也如此待她，如何叫她释怀？
“你不必解释了，我不想听。”江白起身，道：“我们不能耽搁，再不走，赶不上叶大哥他们。”说罢，她自己爬上去，走出帐篷，果然已是午后。
折枝从后追上来，一把拉过她，惶急的眸子望着江白，道：“卿月，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这般做，但我没安坏心。我发誓今后无论什么都不欺瞒你一分一毫，你莫要这样。”
江白苦笑，道：“收拾收拾，走吧。”
任凭折枝如何恳求，江白只避而不谈。离队之时二人共骑，何等甜蜜？归队之时江白面无表情，折枝说了一路，怀里的姑娘腰背挺直，竟不肯答一个字。
一路走到循州城外，已然天黑。
穆宁米亚在城外候着，遥遥瞧见折枝的骆驼，米亚去和驻军商量着通融她二人进城，穆宁迎上去，对二人道：“少堡主、江姑娘。一切准备停当，明日一早出发。客栈已安排妥当，属下为你们领路。”
守军一看不过是两个姑娘，加上又有城中人做保，奉上的钱财又丰厚，便随口盘问了几句，开了道小缝，放人进城。
回到客栈，樊夏自涌上来和折枝说三道四。林翰心知江白挂念，便在她身后一点点说清楚如今携带货物几何，在循州打探到的风向如何，预计在疏勒能获利几何。
末了，林翰道：“姑娘，依在下之见，在疏勒城便尽可脱手。咱们今次运气好，碎叶城的出价，按着我估摸，最多高一成。因而咱们大可不必走车颠簸送去，在疏勒城中换成现银，便可准备进货了。若要好香料，咱们除却碎叶，还得去楼兰。其余的买卖，姑娘信得过我，便让我给您准备便是。”
“非是信不过，而是我本就是生意人，这些事还得亲力亲为。”江白语调和缓，看不出愠色，“今日已晚，明日起自该跟着你们。五年约满，今后我也须得早做打算。”
“姑娘是勤奋人。便是没这一层，散金堂也愿意和姑娘做买卖。”林翰站定，对江白道：“少堡主和姑娘住处在楼上，我去吩咐厨房送些汤点来。”
他躬身行礼离开，江白默不作声进屋。
“你们有没有遇到蛇？你到底告诉我？不过我瞧你们这样子，定是遇到了！”樊夏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折枝耐性渐渐消失，口无遮拦道：“你够了没？”
樊夏一愣，登时眼中含了一包泪花，道：“你这般凶作甚？”
折枝站在房门外，心却在里面。她扶着额头道：“小樊，我没精力跟你在这里絮叨。你要想玩儿，先找旁人可好？”
“你怎地这般说话？”樊夏堵着气道：“你惹恼了卿月姐姐，可莫将气撒我身上！”
折枝被樊夏一语戳破，恼羞成怒。偏生她也知晓这股子邪火发泄不得，闷闷拍了拍门，不管樊夏如何啼哭，只站着不发一言。
门内人终究毫无反应。
折枝黯然转身离开，下得楼去，碰上正提着宵夜的林翰。
“少堡主这是去哪里？”林翰瞧她面色不善，便叮嘱道：“少堡主莫忘了明日出发呢。”
折枝点了点头，问：“叶大哥呢？”
“叶堂主在东厢房住着，吩咐我们不得随意打扰。少堡主若要前去，不如带上壶这家客栈自酿的土酒。”林翰深衣束发，收拾的颇有书生味儿，他站在那里，虽是下属，说话不卑不亢，点到即止。
“我知道了。你忙去吧。”折枝慢慢离开，终究自己要了酒，出门随意走着。已然入夏，往来商旅渐渐多起来，循州作为疏勒东方拱卫，人烟也日复一日增多。
折枝不耐起来，干脆寻了个隐蔽所在，一跃而起，稳稳落在一棵树干上。她心愁难解，只拍开封泥。
这酒居然是难得的烈酒，只是粗制了些，入口甚为辛辣。折枝暗道难怪林翰有那般言语，叶时雨嗜酒如命，自然喜欢。
她内息还没完全恢复，又不肯以真气解除酒意，这么一坛酒，只半坛入肚子，折枝便醉倒树上。
折枝离开后，樊夏可不理会什么礼节，江白不开门，他自己拍开便进去。然而瞧见江白的模样，樊夏惊呼出声：“卿月姐姐？她怎么欺辱你了？我这就去抓她过来，替你算账！”
樊夏从无虚言，江白半遮泪痕，拉了他衣袖，道：“她没有欺辱我，只是有些事，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这话樊夏听不大懂，待林翰送了晚饭离开，他寻思着若留江白一人，闷也闷死了，便在江白身边坐下，取出碗筷，绞尽脑汁才说了一句：“卿月姐姐，饭好吃的。”
江白被他这澄澈心思所感，不忍他担心，便取了筷子，道：“我胃口不好，尽量吃些。你呢？”
“我也吃点。”樊夏还以为她不气了，拿起筷子便夹走一块儿炙鹿肉。“姐姐，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江白如鲠在喉，终究搁了筷，叹道：“她很好，只是我不够好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五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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