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照江》江照

49、第四十九回

　　“唐兄吃不惯？可在下会的有限。何况在这大漠之中，只要不被饿死渴死便算好的。”折枝随口说了句，唐恭当即面红耳赤，江白看在眼里，一个没忍住笑将出来。
　　“不瞒少堡主，我是背着家中父亲独自出来的。”唐恭鼓起勇气，却因江白在侧，只能在腹中斟酌半晌，才续道：“我有一心愿未了，只好来这西域边陲，碰碰运气。没料到……”
　　“唐兄倒是勇敢，在下佩服。不过世事无常，唐兄便是不能如意，还请莫要太牵挂于怀。我辈中人，本应行侠仗义，才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唐兄若不能达成心愿，回去想办法再来过便是。”她这般随意安慰，直让唐恭本想说出口的“没料到这愿望近在咫尺”哽在喉中，再也没法子说出口。
　　三两下用完饭，折枝没了耐性，只对唐恭道：“唐兄既已缓过来，还请回避则个。昨夜你气息不稳，我不得不看着你，怕你丢了性命，熬了一宿今夜可得好生睡一觉，否则耽搁要事。如若那般，我回了堡中，是没法子向长辈们交代的。”说罢，她指了指远处，道：“你我男女有别，便以那颗雷劈的树为界限。唐兄君子风范，还请见谅则个。”
　　唐恭眼见那树和这里足足有一里远，面露难色，正欲开口说能不能近点，却听江白道：“这般远，唐公子万一怕鬼……”
　　他被江白一言所激，赶忙到：“少堡主说得在理，昨夜关乎在下性命，已劳少堡主许多。今日在下已无性命之忧，自当遵礼。在下这便过去。二位对我有救命之恩，待我回了益州，定会和爹爹同去明堡拜谢。”说到后面，唐恭心想这可不是最好的机会么？不由眉开眼笑，没去多想一直默不作声的江白为何这般打趣他，竟乐呵呵抱着铺盖，拿起根火把，和折枝打揖为别。
　　待那一点星火走得远了，折枝才松口气，道：“可算送走这尊小佛了。你这般说他，万一他反应过来，回头找你晦气怎么办？”
　　江白冷哼一声，道：“那要你做何？”
　　折枝一愣，咧嘴一笑，道：“卿月所言极是，否则要我做何？”二人说笑起来，折枝将自己的打算告诉江白，道：“后面合修循序渐进便好，但前两日却日日不得停。我寻思还是躲个清净地，待过了前面的关口，以后再慢慢练，你说可好？”
　　“依你。”江白不疑有他，应下后道：“不过今夜，你不得放肆。”
　　“我放肆？这却何解？”折枝明知故问，手中伺候好了篝火，和江白一同进帐。口中虽说何解，但她心知唐恭人便在近前，不得不防备，只拥着江白，当真半点放肆俱无，老老实实睡了一夜。

　　次日清醒，三人收拾停当，准备好清水，唐恭自己骑着马在后跟着，折枝和江白共骑，转向循州。
　　走了半日，折枝拉下面巾，回头道：“唐兄，你瞧那里，已然能瞧见我大唐驻军的旌旗。你顺着方向再走半日，便到循州城了。之后唐兄要去往疏勒，或者休整之后返回，都好办。”
　　唐恭面带感激，隐去那缕眷恋，拱手道：“少堡主救命之恩，来日定当报答。”
　　“唐兄客气。”折枝笑了笑，道：“但我有句话，无论唐兄爱听与否，都得跟你说了。”
　　“少堡主但说无妨，我都听的。”唐恭一喜，忙做了个请，却在马背上晃了晃。
　　“唐兄固然功力深厚，但不了解西域诸多情状吃了这么大亏。但经此一事你应当知晓，这里不是凭借武功高低便能保证性命的。唐兄今后不管去哪里，还是跟着商队一起，既免去旅途寂寞，也能保证方向不偏，不再置自身于险地。再一个，唐兄进了城，虽说是要买匹骆驼，但还请唐兄念在这匹马颇通人性，又老马识途救了你性命，多加善待。”折枝说罢，不等唐恭开口，便道：“我另有要事，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唐兄告辞。”
　　唐恭不得不住了口，道：“少堡主、这位姑娘，告辞！”
　　他立马黄沙，眼见折枝催促骆驼走远，痴立半晌，才调转马头，往循州方向走着。
　　“马儿啊马儿，她几次三番叮嘱我要善待你，你既得了她青睐，我又如何舍得让你流落西域老来蹉跎？待我办了事，便带你回益州，好生为你养老。”唐恭口出痴话，神情萧索。
　　其实这一路从龟兹而来，他已然知晓，似那千年血参的灵丹妙药，哪里是轻易能求来的？不过是一点痴心不能绝，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到黄河心不死罢了。

　　“那里距循州路程大约半日，还未入夏，只是个小海子。不过嘛，现在是没什么人会去的。”折枝简单说了两句，和江白道：“这门内功初习之时可能会有些难耐，你……能忍么？”
　　“这世上哪有事事容易的道理？”江白还以为她怕自己吃不来苦，便郑重道：“折枝，我一直都知晓自己这般年岁才学武，比不过你们的。但我何时是为了与人争夺？不过是为了将来能陪在你身边，轻易不离。若我能有秦大哥那般的身手，我便能理直气壮跟你说，我也要去波斯。”
　　折枝眸中一热，但听江白续道：“可我现下不能。若我去了，便会拖累你，拖累我自己。”
　　“你不是拖累！”话冲口而出，折枝暗自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得为江白打通督脉。待从波斯折返，便着手想办法冲开任脉。
　　江白终究没再说下去，只静静伏在折枝怀里，看着一半黄沙一半清蓝，忍不住思绪浮动。
　　这夜里填饱肚子，折枝在地上挖了个大坑，在上面扎了帐篷。她没把握头一次需时几何，便将水食一并放了进去。
　　腚下是厚实的毯子，一盏灯照亮仅容二人对面坐下的一方天地。折枝随意讲了一段运气的口诀，便开始引气导息。
　　二人双掌相对，折枝低声道：“我内息深于你，以我为尊，忌妄动妄言。”
　　“开始吧。”江白对着折枝甜甜一笑，二人同时闭目。不多时，江白只觉得一股真气由折枝双掌渡过来，中正平和，烘得自己手三阳三阴暖融融的，好不快活。她按着折枝的叮嘱，以自己的真气迎上，主随客便。
　　这一股真气在她周身行遍，江白浑身都暖融融，正有种如沐春风之感，耳听折枝低语：“凝神了。”江白忙收魂凝魄。
　　真气由二人双掌始发，这次再不绕弯，折枝直接冲击江白督脉。果然听得江白闷哼一声，折枝知晓定是她长强刺痛的缘故。
　　但此刻不是心软的时候，折枝眉头皱起，提一口气，浑厚真气引着江白的，狠狠从长强穴闯将过去。过了这一处关口，江白固然脸色蜡黄，折枝背心也见汗。这时候她不敢耽搁，真气再起，缓缓滋润着被强冲开的穴道，让江白在一来一回间，内息便深厚了一分。
　　“折枝，我觉得内息充沛了些许，你呢？”江白不敢睁眼，只好低声询问。
　　“你如溪流，我如江海，不可同日而语。”不去看也知晓折枝说这俏皮时候该是何等懒洋洋，江白啐了口道：“你是不是就是为了我才故意要练的？”
　　她玩笑着说出一半真相，折枝早准备好托词：“于我最大的好处便是能彻底修复之前经脉中的隐伤。”她不等江白再问，便道：“内息行腰俞穴，噤声。”
　　此番冲穴，折枝觉得比之头一处，轻松上许多。她一鼓作气，直赴腰阳而去。此处乃督脉第一要穴，折枝果然觉察到凝滞之感颇重。想江白前十五年耽搁日久，便本是璞玉，也多蒙尘。
　　折枝专心冲穴，此事再无捷径，且当此时刻，不进则退，若二人中有一人罢手，便是两败俱伤的局面。折枝先以真气徐徐图之，一点点瓦解了内里的淤积。此一小步，折枝丹田中内息便空去一半。
　　到此，折枝便知晓今夜行功，当以冲过腰阳为止。她没犹豫丝毫，内息顺着二人手掌，一鼓作气，冲将过去。
　　但觉江白浑身一震，腰阳瞬间如坦途。折枝为了不让江白起疑，刻意引她的真气入体，又走了一周天，才同时罢手。
　　江白默默调息，耳听折枝起身跳出帐，在外奔走。她本知晓折枝行功法子，还道是她去平衡阴阳，哪里知晓折枝在以微薄真气气冲涌泉，来恢复自己。
　　她默默运功，只觉得平日里难行的内息顺畅许多，聚灵功不知不觉便破了第三重，不由暗道怪不得折枝说武林中多是合修之人。这二人合力，到底比一人默默下苦功强了许多。
　　她哪里知晓武林中合修功法大多阴邪，更不论二十年前有个邪道中人，人称怡红娘子，功法极尽淫邪，乃是和男子交媣以采男子阳精，修习内功。男子武功越深，于她好处越多。传闻怡红娘子容貌艳绝，又有催情迷药，一时间多少江湖儿郎谈女色变。直到铁幕间设法擒了那女子，废其武功，才平息这一场祸乱。
　　折枝绕着小海子狂奔，气冲涌泉生生不息，以此填补一夜几乎枯竭的内息。她知晓若给江白看出一点不对，便能前功尽弃，只咬牙坚持。好在此事虽于她消耗极大，但对拓宽经脉，亦有不少好处。但既选择揠苗助长，便得修补了揠苗的不足，不留后患。

作者有话说

　　折枝对江白的好不用码字君废话啦。
第二卷进程过半了，后面剧情会尽快，但会进行双主线。
惯例求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