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照江》江照

48、第四十八回

　　准备的衷肠一字未诉，佳人便翩然离去。折枝坐起，虚环着那个天仙一般的女子，驾着骆驼走远。
　　一阵风起，吹动湖面，带着湿气，才让唐恭缓过神来。
　　“少堡主……我待你倾心不已，却不知你心中可有唐某半丝痕迹？”他念罢痴心，更下定决心，为了和折枝相配，这一趟若得不到什么灵丹妙药，便回蜀中闭关修炼，不练到绝顶高手，便不出门半步。
　　但这中间折枝会否嫁人，唐恭一片痴心，却根本没去考虑。
　　他定了心神，便挣扎坐起，调息疗伤。这里水源充足，唐恭不过是干渴所致，修养半日，便恢复七分元气。他无聊之下，瞧见鱼骨，便摸索着下水抓鱼。可唐恭虽是江湖中人，但锦衣玉食，何时经历过这些？他既不懂用树枝做叉，也不了解鱼儿习性，折腾到天黑，也只抓到两条鱼。
　　这时候唐恭才想起来，得点上篝火，不然折枝便是折返，在黑暗之中只怕也认不得路。他慌慌张张回来，眼见还有些枯柴，便摸出火石点火。这事儿一路上做了无数次，倒还算熟悉，不多时火便渐渐烧起来。
　　唐恭松口气，但瞥见脚下两条吐着泡的活鱼，又垮了脸，不知如何是好。

　　折枝带了江白并未走远，而是来到绿洲另外一端，寻了棵高大的胡杨，放了骆驼去觅食。她看了看湖对面，隐隐约约瞧见唐恭的身影，便再也按耐不住，拥住江白，低声道：“这般好事被搅了，你说说，将来怎生赔我？”
　　“蛮不讲理！他坏了事，你不找他怎么找我赔？天下断无这样的道理。”江白知晓折枝不过闹腾，却故意和她对着干。果不其然，折枝便松松放过，不再追究。
　　折枝松了手，随意捡起两根细长树枝，和江白躲到树后，问她：“你记的如何？”
　　江白闭眼回忆半晌，而后以树枝为手，在折枝身上将周身各处穴道一处不错的复述一遍。
　　折枝点头赞道：“这第一步便算成了，之后认穴不过是熟能生巧，勤记多练，没旁的窍门。不过人与人身量不同，位置也有差异，这却得你自己去摸索。”
　　“今天，我教你一路掌法，名为暗香掌。”折枝一言方出，便听江白道：“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没错。”折枝说罢，便丢了树枝，卷起衣袖，给她演示起来。
　　这一路掌法足足八十一招，每一招又有九种变化。除却攻击敌方要穴，以达攻其不备的效用，更是一套极雅的小擒拿手。整套掌法姿态清雅，便似弄梅侍鹤，透着股隐世风姿。
　　折枝一套演罢，侧头望向江白，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便知晓这姑娘只怕记住了七八成。但凡习武者遇到个这般弟子，总会起更多倾囊以授的欲望。
　　折枝道：“你记下多少？”
　　江白道：“你再来两遍，招式便记得差不多。但怎么用，还得你慢慢教我。”
　　折枝点点头，复有打了两遍，果见江白成竹在胸。她不由感叹，初初教她学越女剑，江白还非是这般一点就透。概因当初她与武功一路一点不知，才会学的稍慢点。照着这样下去，便是她错过最好的时间，只怕不惑之后的成就，还会在自己之上。
　　江白听着折枝讲授其中诀窍关键处，一边问出自己的疑惑。有折枝这个同龄人中佼佼者，她以点触面，一套掌法的精义处被她学个干净。
　　待她自己打将出来，除却轻功火候不足，招式间行云流水，梅妻鹤子的隐士之姿比之折枝更得三分。一套掌法行毕，折枝在旁叹道：“待我回明堡，定请二位师父收你为徒，教授剑法。”苏君兰虽然说过她尽可以教授江白武功，但旁的可以，剑法她却不能不请示二位师父便擅作主张。
　　江白只道她是变着法子鼓励自己，因而并不在意。她道：“也不知何时能有你这等子内功，否则不过是耍花枪罢了。”江白所言不虚，却叫折枝低头沉思片刻，有了个朦胧的想法。她错开话头，道：“卿月，你来打我，咱们只过招式，我瞧瞧你临敌如何。”
　　江白不疑有他，果真放手去打。起跃之间是不如折枝灵活，却是她内息不济的缘故。折枝将她所有招式都引将出来，倒是姿态闲雅，很得其中精要。
　　她收了招，道：“这些日子我会多教你些许旁的武功。但无论如何，你要记住，招式为外，灵活去用便好。若知其所以然，还拘泥于招式，终究难成大器。”
　　这话朴实无华，但世间大多数门派只将先辈们的武功一丝不苟练下去，轻易不肯更改半分。因而守着老祖宗传下的绝技，却越发堕落下去。而白马寺明堡这等千年不绝之地，每隔一段时间，总有天资卓越者横空出世，为同门留下自创绝技，是以时间流淌，兀自生生不息。同为武林一方豪强，东海桃花岛樊荆花本就自创绝技，从而跻身当世武林泰斗宗师的境界，也担得起和明堡白马齐名。
　　江白一心将暗香掌吃透，便在树下练习起来。折枝百无聊赖，纵身上树，斜坐树干，瞧着树下江白一动一静，倒也赏心悦目。她暗自思忖起方才的起意，却如江白所言，她现下最大的难处，便是习武时日太短，内息疏浅，不足以将许多招式发挥到极处。如今她若是临敌，碰上内功深厚招式不精的，只怕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除非，有人替她打通周身要穴，拓宽经脉。如此修习内功，五年便有旁人十年之苦功。
　　这法子从她心头冒起，已在折枝腹中思来想去，让她牵肠挂肚起来。如若和江白直言，她定然不肯。折枝苦思着能瞒得过江白的法子，不知不觉月上树头，已然过了黄昏。
　　“折枝！”江白在树下唤了好几声，却也不能大喊，怕惊了对岸的唐恭。但折枝不知是不是靠着树睡着，连唤数声竟是毫无反应。
　　江白忖了片刻，只能想办法爬树。她轻功不过稍窥门径，何况从未施展。江白站在树下，估摸了距离，按着折枝所传授的聚灵功运转内息，奋力跃起。这一跃之下，竟有两丈高。江白固然失声惊呼，折枝眼瞅着她从自己眼前飞过，下意识跃起捞在怀里，护着她稳稳落下。
　　折枝见她惊魂未定，苛责的话如何舍得出口？只轻轻拢了佳人入怀，柔声安慰：“莫怕，你这是在练轻功么？能跳这般高，很厉害啦。”
　　江白呼吸稍平，半是抱怨半是撒娇，道：“我见唤你你没反应，便想着也上树去。”
　　这一句话，更坚定了折枝找借口为她打通经脉的决心。
　　折枝笑道：“我在想一件事，走了神。你内功初窥门径，我有一门功夫，想与你同修，但却不知你会否愿意。”
　　江白纳闷道：“你明知只要你教我的，我都愿意学。干嘛问这等胡话？”
　　折枝诓她道：“你可知晓武林中有些功夫，是要夫妻二人双修的？你我虽不能结成夫妇，但在我心中，早已当你是妻。这门功夫，你可愿意与我同修？”
　　江白红了脸，螓首埋于折枝胸口，任凭折枝如何催问，都不肯说一句话。
　　折枝软言求了半晌，才听得江白短促应了句：“你安排吧。”若非她耳力灵敏，只怕这四个字也听不分明呢。
　　折枝见解决了一件大事，便琢磨着如何甩开唐恭这个包袱。想来想去，干脆给他指个方向，让他自己去循州，自己和江白走上半日，绕而向南，走上二十里，还有一处绿洲。因不是来往路途之中，人迹更罕。
　　她二人尽可以在那里修习内功，左右不过几日功夫，当可替江白冲破督脉。
　　主意既定，折枝便道：“咱们回吧？”
　　江白微微点头，道：“那个唐公子待你极好，你打算怎么处置？”
　　“他？我与他话都没说过几句，你哪里看出来他待我好？左右不过帮他去循州，其余的与我何干？”
　　江白忍住笑意，终究没戳破唐恭的那点子痴心。
　　白日里唐恭瞧着折枝之时的痴态，江白看在眼里，如何不明白那是何意味？只不过折枝心思如何，旁人不知，江白却最清楚不过——便是她和自己从未情深意重，唐恭那等人，折枝也万万不会记在心里。
　　待二人折返，折枝眼瞅两条干死的鱼儿，便笑道：“有劳唐公子，你且稍坐。”说罢，便带着江白一起去了湖边，不过盏茶功夫，便是七八条鱼到手。
　　折枝麻利宰了活鱼，连带唐恭的收获，一起放入大陶罐中，随意丢进些香料除腥，取出两块馕来，分给他二人。
　　三人围着篝火坐下，等鱼煮熟便能用饭。折枝如何看不出唐恭有心事，不过懒得深究罢了。她道：“在下明日还有要事，大约只能给唐公子指个方向，循州城却送不得。今夜便委屈唐公子在外露宿，明日太阳升起，咱们便得赶路。”
　　“我非是……”
　　“难道你不去循州？可按着你这点儿食物水源，无论去哪里，都得进城补给。”折枝三言两语，便拦住唐恭卡在喉咙的话。她道：“想唐公子不远万里，从益州来了这荒漠，应有要事在身。武林规矩，在下不会与他人提起唐兄行踪，唐兄尽可安心。”
　　话毕，鱼汤咕咚熟了，折枝捞起一块儿，也不理会究竟口味如何，便就着馕吃了起来。那鱼汤倒是鲜美，何况折枝丢进去的香料，也是堡中配齐的，自然口味不差。
　　唐恭默不作声，只低着头吃饭。他方才腹中饥饿，此刻却味同嚼蜡，只尝几口，就放下碗筷。

作者有话说

　　什么都东西都讲究循序渐进，折枝这般，也不过让江白练功轻松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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