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照江》江照

46、第四十六回

　　第二日日上三竿，折枝才揉着眼皮醒来。她素来不顾忌这些，却没料到江白躲在她怀里，兀自好眠不知醒。
　　折枝莞尔，也不急着起，目光在江白脸上逡巡。
　　那日夏风凉凉，她心里记挂着没听完的书，一进门，注意到的头一个，便是男装的江白。及至从那一抹熟悉中看到昔年粉装玉琢的小卿月，连折枝自己，亦是一阵恍惚后，大叹不可思议。
　　折枝目若秋水，痴痴望着心上人的睡颜，竟难起半丝情念。她察觉到江白双臂随意搭在自己腰间，一副依赖的模样，更是柔肠百转。
　　既睡不着，干脆一根根数着江白的睫毛，由一到十到百，又迷了眼，从头再数过。折枝乐此不疲，没防备江白眼皮微颤，瞳孔扫过折枝，复又闭合。
　　知她面薄，折枝也不戳破，笑盈盈道：“醒啦？”
　　江白轻哼一句，眨眨眼，道：“你早就醒了？我睡了多久？”
　　“也才醒来，左右不过比你早一点点。”折枝伸手打开帘子，闯入的光闪了二人眼眸，看来已然正午。折枝不再耽搁，起了身，率先出来。
　　日头正烈，折枝在账外懒洋洋伸了个懒腰。篝火早就熄了，一地灰烬。折枝望了望远方，见骆驼悠闲啃着树叶，一张丑脸透着股满足。
　　万里黄沙一点翠，更添一镜湖水。
　　折枝畅快笑起来，回首望去，但见江白理好衣衫，从帐里钻出来。二人四目相对，折枝伸手，江白浅笑着将双手都送上。彼此相视一笑，同时抬脚走向岸边。
　　湖水清澈，倒映了天边烈阳。二人掬水净了脸面，江白还未开口，便听得折枝腹中响动。折枝霎时面颊通红，挠挠自己后脑勺，颇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生火淘米，总算煮出一锅白粥。折枝从行李中翻出干饼，泡入粥中，二人一起吃了。
　　折枝站起身，拍拍身后的土，道：“咱们从这儿去循州，路上慢慢走，只要两日功夫便到。在这湖边不愁水食，卿月，你说可好？”
　　江白明白她的意思，也起身和她并肩，望着湖水。江白但觉心思通畅，答非所问：“我练到第二重了。”
　　折枝眉间一喜，道：“这般快？那这几日，我便将第三重的心法交给你。”
　　“我正想问问你，”江白说话间拾起一段枯枝，随手比划着剑法，道：“为什么这两招，我总觉得有些无用？”
　　折枝解释道：“这两招专打人穴道，你学的时候根基不稳，还不到学点穴的时候，因而没跟你多说。但你内功既修了底子，我便教你些认穴点穴的法子。你这般聪明，这记人身上大穴一关，应该不难。”几句话说完，江白若有所思，折枝却想着若要识穴，自己莫不是最好的样板？虽说自己身子江白也不知见了多少次，但她依旧面红耳赤起来。
　　江白不知这其中门道，只以为是那些演义中讲得一般，喜道：“是那一击得手，人便动弹不得的法门么？”
　　折枝一愣，无奈笑道：“据我所知，能到那等功力的，当世寥寥数人而已。点穴这个功夫，简单说便是以内力或兵刃，作用于人体经脉穴道。功力深厚者，自可直接击毙，又或者便如你所说，让人动弹不得。功力浅薄者，亦可阻挡对手出招速度，致使他短时间内腿脚酸麻内息流转不顺，以此取胜。”
　　“原来是这样。”江白了悟之后，转而问折枝道：“那你呢？”
　　折枝眉毛一挑，脚下轻功一错，在江白眼前晃过，左手食指在她背后点了一点，江白往后倒去，折枝双臂舒展接住她道：“至于我嘛，现在对上你这种功力不深的，自可要你难以动弹。”她偷了个香，替她解穴后，道：“但与人交手，自然要护好自己周身要害，这穴道，自然是要害。”
　　江白羞涩不已，只狠狠掐了折枝腰间的软肉。折枝嘴角一扯，牵着江白寻了棵阴凉大的树，靠着坐下，道：“现下我叫你认穴，你且好生记下。”
　　江白见她如临大敌，也有些紧张。但折枝和她面对坐定后，沉默半晌一字不出，江白不得不道：“折枝？书册呢？”
　　“书册？什么书册？”折枝回过神，眼前江白带着好奇，好笑看着自己，她这才醒悟过来她说书册何意。“书册没有，人在这里。”折枝深吸口气，对江白道：“你看好，记清楚。”她说罢，解开外衫，只着一件月白中衣。
　　折枝眼见江白从愕然到镇定，才徐徐开口道：“聚灵功你修习这么些日子，底子已有，如今不过是再细致点。”
　　“穴道位于各处经脉流转起承处，五脏六腑正脉十二条，另有奇经八脉，分别为任督冲带、阴骁阳骁阴唯阳唯八脉，其中以背督中任最为紧要。修习内功，便是以真气拓宽经脉，内息充盈于丹田，经脉畅通如大江河海，便是至高境界。但拓宽经脉稍加努力便可，打通其中各处穴道，尤其各处要穴，则颇为艰难。”
　　“武林中名门弟子，特殊的，或许师门长辈会耗费极大真力，为弟子打通各处要穴，以此为弟子打下根基。”折枝指了指自己，道：“我接剑出堡历练之时，也只有任督二脉艰涩，还未通达。如今督脉通畅，任脉还有险阻，不知何时能有机缘。”
　　“因而点穴之法，实乃门高深武功。阻人经脉，克其内息，叫对手有力气也使不出来。”折枝手中比划，“那日我与狄笙一战，便是最后得手，不过是引得她内息反噬，冲撞了手三阳的阳池穴，她真气在手三阳不稳，又强行运作，定会反噬，以致内伤不轻。”
　　“原来如此。”江白若有所悟，眼见折枝指着自己手腕，便问：“这便是阳池？”
　　“没错。”折枝说罢，拉开衣袖，一条手臂暴露在外。她看着江白，右手对着手臂给江白分说各处穴道，又解释何为隐穴、何为双穴，只这手三阳经，便讲了足足两个时辰。
　　好在江白自幼跟着江虞苦读诗书，竟是个过目不忘的。折枝唯恐她记不住，没料到讲了一遍，江白便能将她两条手臂说个清楚，她心中大喜，自然讲得更细致。
　　讲完手三阳，折枝见她意犹未尽，更不多耽搁，将手三阴说个分明。这次更快，不过一个时辰，江白便记得清清楚楚，一处不错。
　　如是这般，二人饿了便随意吃些干馕果腹。到了月上中天，十二经竟被江白记了个透彻。江白眸子清亮，折枝腹中咕咕叫了几声，江白这才发觉由天明到夜中，竟然过去了一天。
　　二人相视一笑，折枝起身捕鱼，江白拿了火石点火烧水，待折枝回来烤了鱼便可以开动。骆驼吃饱喝足，卧在帐外不远处，有一下没一下的反刍。江白瞧得有趣，走近了仔细观察着。
　　不多时，折枝光着脚回来。鱼已清洗干净，按着昨日的法子，被折枝一串串烤熟。这一天看似什么也没做，实则消耗极大，二人腹中饥饿，不多时便吃了干净。
　　茶已煮好，倒入粗陶碗中，是岭南那边的块茶。折枝捧着茶碗吹着沫子，嘬一口滚烫的茶水，长叹口气，道：“卿月，若二位师父知道你有这般悟性，定然收你为徒的。”
　　“你这是谬赞了。”江白柔柔一笑道：“小时候爷爷教我读书，还道我不过尔尔。他曾说明后资质乃翘楚，但我那位姑母更青出于蓝胜于蓝，是天下难得其二的。”
　　“可惜明后故去早，不然那位也不会落个不知所终的下场。”折枝叹道：“我曾听连枝堂的兄弟们说过，连我们明堡都查不出她究竟去了何处，只怕早就殉情而去。慕容堂主曾说，沐王有功于社稷，有功于天下苍生，理应寻回她的尸骨，好生安葬。但明堡穷十年追踪，竟然毫无线索，不得已撤了人手。”
　　“便是留个衣冠冢，想来以沐王风骨，也不会在乎。”江白道：“如今朝野清平，今上虽孱弱，却不是个甘被糊弄的主。朝中有谢相之辈能臣，边塞有六王、尉迟将军一干猛将。今上勤俭，又有海事司衙门开源。爷爷说过，如此几十年，未尝不可复开扬十年的盛景。”
　　她说起这些，眸中星光点点。折枝想起过去那些年的惊心动魄，亦感触颇深，道：“天下安宁，武林才能安宁。每每天下动荡，武林中便有邪魔外道趁机练些肮脏邪功，害人性命！”
　　二人说了些闲话，江白转回话头，道：“然后呢？”
　　“什么？”折枝没反应过来，有些措手不及。
　　“十二经后，还有八经，你不教了么？不用担心，我记得住。”江白杏眸似水，捧着微微凉了些的茶喝了口，左手的小指翘起来，便在不经意间让折枝心头猛跳起来。
　　“教！”折枝眼皮眨也不眨，豁出去一般，道：“进来，我教你。”

　　若江白知晓这八经是这般地方，不知她还会不会出言发问。但当折枝在她面前红着脸褪去小衣，掩饰着自己的窘迫，一点点教给她各处穴道所在，江白却连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帐帘紧闭，内里一盏不甚明亮的豆灯，却能让人看到二人面对而坐，其中一个影子微微颤抖。这销魂一幕，除了一轮弯月，也便只有将睡未睡的骆驼打量风吹草动之时，无意瞥见。
　　“卿月，凝神。”折枝的话出口，一丝若有若无的悸动，让江白忽而拧过头。她如此，折枝更不知该如何开口。
　　许是夜间寒凉，折枝不由得哆嗦了下。江白颊若滴血，眉间朱砂愈发鲜红，她低声道：“你说，我听着。”
　　“那不行。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折枝喉间微动，装作调笑道：“那些日子你替我宽衣沐浴，难道还没看熟？”她一手掩胸，一手掰过江白，颤抖却坚定：“卿月，看清楚，记分明。”
　　她眸底仅有一丝羞涩，旁的全是执着专注。江白在她鼓励的眼神中平息滔天的杂念，将心神凝定。
　　折枝胸脯随着呼吸微动，她清了清嗓，将中任说得一清二楚，待江白表示记好，又打乱了问个足足十余遍，确定她记得分毫不差，才捡起中衣穿上。
　　江白见她低头拉着衣带，忽而纵体入怀，侧脸贴着折枝锁骨，眼眸映衬着的情意无需多言一字，直让折枝再难克制，垂首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是啥呢？
惯例求捉虫。
已改。讲——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