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照江》江照

45、第四十五回

　　明堡弟子们训练有素，不过小半时辰，就已经全部收拾停当。大伙喂好骆驼，将行李装上驼背，彼此吆喝着，一同出发。
　　折枝状似心情大好，和江白樊夏并头前行，走了一阵子，日头渐渐起来，沙地里的热气蒸腾，她脱下斗篷皮裘，只穿着件粗布袍子，用麻布面巾遮挡了脸，乐呵呵道：“没记错的话，循州城东南一百里处有绿洲，景致不错。如今没什么大事，咱们便去绕道去耍耍，再去循州和大伙汇合。”
　　樊夏眸子一亮，忽而想起什么，语带惊悚道：“是不是那个有蛇的地方？”
　　折枝点头，道：“不过是条迷路的沙蛇，你害怕啊。”
　　樊夏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只道：“我不去！循州没意思，我要去疏勒！”
　　江白觉得好笑，便道：“那便不……”折枝打断她，冲她眨眨眼，道：“那你跟林翰玩着。咱们难得来一次，卿月没去过，我带她瞧瞧。你仔细点儿别闯祸，我不在惹了叶大哥，可没人帮你。”
　　说罢，折枝从自己骆驼上一跃而起，稳当落在江白身后。她捏了江白的手背，低声道：“左右跟我去便是。”
　　江白只道她有事相商议，只笑着点头。折枝叮嘱樊夏几句，将行李分装好，搁置在自己骆驼背上，上前追上林翰，与他交待清楚。
　　“少堡主，咱们七日后从循州出发，您左右掐着时间便好。”林翰回头看了看百无聊赖躺在驼背上的樊夏，道：“樊公子那儿我来应付，您放心便是。”
　　折枝知他稳重，便放了心。她辨明方向，足尖一点，骆驼便撒欢一般奔跑出去。这大家伙跑起来也不慢，只是颠簸的厉害些。
　　折枝双臂使劲，稳稳托住江白，道：“你靠我身上便好，不然不等到，就该浑身疼得厉害了。”
　　风沙平息，但太阳甚烈。江白心知折枝所言不虚，便放松下来，靠入折枝怀里。待走了半个时辰，早已和大队离得遥远，江白才好奇问：“做什么非要带我去？”
　　“循州城小，咱们最多停留两日，便也得离开。再走一日，才能到疏勒城。”折枝弯了眉眼，道：“可咱们离开龟兹至今，我身上都要臭了。咱们轻装简行，不过半日便到。左右有事也得进城再说，不若带你去，好好洗个澡。”
　　江白啊了一声，才明白过来，“原来你打的是这主意。只不过万一小樊要跟着呢？”
　　“那也无妨。我和他玩儿，你洗你的。”折枝低头，望着江白眼眸，道：“何况苏姨信中说，哥哥病愈可期。卿月，我心中快活，着实不知该怎么说。”
　　江白亦兴奋起来，忙问：“是那血参起用了？”
　　“苏姨只说病愈可期四字，但也足够。”折枝掩不住的快活，道：“真恨不得早些回去！”
　　江白由衷替她高兴，双手按在折枝掌上，喜道：“到时候我陪你一同回去。”
　　折枝见她眸中情深，一时情难自禁，垂首吻了那两片樱唇。江白呼吸为之一凝，但觉折枝双唇柔软，意乱情迷间，下意识回吻过去。
　　天清如洗，金黄大漠之中，万里无人。骆驼没了主人催促，脚步慢下来，不多时便只是慢悠悠走着。
　　驼背上二人拥吻，你来我往难分难解。这些日子里她将江白敬若天人，除却偶尔亲昵，竟是收了心思，不肯轻薄了她一丝一毫。但这个吻因着江白的回应，让她愈发沉沦其中。
　　江白娇喘连连，折枝凭借最后一丝理智，离了两片柔美。她微睁双目，但见江白脸若云霞，眉心仿佛滴红，唇瓣娇艳，本还残存的理智轰然塌陷，不由得又吮了上去。
　　好在她还知晓得控制骆驼，双手也算老实。这一吻只让二人心魂俱醉，待折枝放过江白，她竟不肯睁眼，只躲进折枝怀里。
　　这副娇羞姿态让折枝心生怜惜，又觉得一股豪气从胸中升腾。她眼见耽搁不少时间，便催促骆驼跑快些。想起方才说起的沐浴一事，折枝凑到江白耳边低语一句。
　　“……你！”江白杏眼圆睁，螓首昂起，却见折枝眸子中似笑非笑，瞳中自己脸颊绯红，一阵羞涩涌上，她也只骂了句：“登徒子！”
　　折枝哈哈一笑，倒也散了情思。她叮嘱道：“坐稳咯。”便不再调笑，专心赶路。这骆驼脚力也是同类中的佼佼者，赶在将将傍晚，总算到了。
　　水面上有不知名的飞鸟，悠闲啄着鱼儿。湖面倒映着霞光，胡杨却也发了绿芽。夜幕湛蓝，星辰垂地，皎洁的半牙明月挂在穹顶，衬得黄沙仿若闪动金光。
　　江白被这幕旷野景色所引，带着不可置信，叹道：“真美！”
　　折枝不忍开口，只驾着骆驼紧赶了几步，到了湖边，便缓了速度，信步转起来。
　　芦苇依依，不过半人高而已。夹杂着争先绽放的花朵儿，鼻尖一缕幽香。
　　折枝心神松弛，手臂紧了紧，下巴搭在江白肩头，说话间喷出的热气，让江白酥了手指尖。“卿月，待我们了去俗务，将来便寻个这等所在，做一对闲散璧人。你若嫌闷，咱们便策马流浪。”折枝啄了口江白秀颈，憧憬起未来，一时间倒也忘却此行要务。
　　二人下得骆驼，取下驼背上的行李，放它去觅食。那骆驼才晃悠悠去了水边，自寻了野草嚼着。
　　折枝先给江白披上斗篷，又捡了些枯柴点上，搭了帐篷，想了想道：“太阳方落，水温不凉，你要去么？”
　　江白红了脸，道：“去。”
　　折枝装作不在意，牵起江白的手，带她去了处芦苇略繁茂的所在，捡起块儿石头丢过去试探水深浅，低声道：“你在这里沐浴便好，我不会走远。”说罢，她有些不放心，叮嘱了句：“有什么事，高声唤我就是。”
　　江白低若蚊蝇地应了声，折枝微微一笑，手一松，自去拔几根长树杈，用匕首削了尖头，除去鞋袜，撩起裤腿，寻了个地方下水。
　　太阳已然落下，唯有岸边的篝火，烧得旺盛。折枝知晓水边五丈内并不深，只静静寻了地方站定，手握树杈，候着游鱼。
　　她内功既深，眼力也好，这般守株待兔，不多时便成功捕获几条肥鱼来。
　　折枝暗自点头，正想着待会儿如何整治，忽而听的身后不远处水波涟漪。折枝心头一热，知晓江白正在沐浴，几乎忍不住，回头望去。
　　她心头砰砰直跳，止不住臆想那月下的酮体该是如何撩人心弦。鬼使神差般，她拎着手中鱼，一步步走过去。
　　月色撩人。
　　一剪倩影在水中载浮载沉，隔着芦苇微微，只瞧见如瀑乌云闪着光泽。约莫是终于能净身沐浴，她很欢喜。
　　折枝停了步子，方才气血上涌的情念散得干净。江白如此相待，信她不会肆意轻薄。她如何肯趁人之危？背转过来，折枝唇边噙笑，觉察腰间的水渐渐凉了，不由出声提醒：“卿月，水凉了。”
　　身后的人分明慌乱了片刻，才“嗯”了一声。
　　折枝头也不回，晃了晃手中的鱼儿，道：“羊羹什么的，我是做不来。但给你烤两条鱼，还是很拿手的。”
　　江白听出她显摆的意思，又见她果真不近半步，不由放松下来，心中待她更是欢喜。她道：“我这就上岸了。”说罢，果真走动起来，上岸擦干身子，捡起准备好的换洗衣衫穿上。
　　入了夜，寒凉起来。江白略有些冷，正哆嗦着裹紧斗篷，折枝两三步上岸，走到她身边，一字不吭将树杈插入泥地中，弯腰打横抱起她来。
　　江白濡湿的长发蹭过面颊，折枝紧走两步，送她进帐，道：“捂暖和了再出来。”她说罢，也觉得自己背心痒痒，便随手取了件夹衫，出了帐。
　　待折枝一手脏衣服一手洗干净的鱼信步折返，江白也只有发尾还湿着，坐在篝火旁，正在熬茶。
　　折枝在牛皮垫上坐定，拿匕首削好树枝，串好鱼，从一只小皮囊中取了几只银瓶来，给剖开的鱼肚中塞入些东西，又给鱼肉上抹上薄薄一层盐巴香料，便在火上炙烤起来。
　　“这手艺，还是大师父教给我的。”折枝面带得意，对江白道：“若改日运气好抓只黄羊，再这般烤了，那才是真正的美味。”
　　江白用木勺混着茶，含笑道：“折枝，你还会什么？”
　　“嗯？怎么好好的问起这来？”她翻了个面，鱼肉带着焦香，已然让人垂涎，“你说做饭？这可真是误会，除了这个，我可都不会。大师父说，有人的地方便能买来吃食，但我性子好动，难免去些个荒无人烟的。她便教了我怎么烤更好吃些。”
　　说到这里，折枝想起自己头一次露宿荒野，不由苦笑道：“后来我才明白，大漠孤烟，若没点儿安慰肚子的，心也会慢慢冰凉。”
　　江白暗自琢磨她的话，一时间也忘却腹中饥饿。江氏的事情虽然压迫得她喘不过气，然而这些个苦楚，她毫无经历。从长安一路西来，有明堡和折枝，江白心知已然可称得上享受。那些年折枝单人单骑，面对如此浩瀚天地，又岂止是孤独二字能言尽的。
　　还是折枝先敛了情绪，冲江白道：“快好了，我保证你能吃完三条！”
　　“怎么可能？”鱼肉扑鼻喷香，江白眼见折枝一根树枝上三条鱼，个个都肥美，自己肚量不大，哪里吃得了许多？
　　折枝神秘一笑，打开一只银瓶，倒出一点朱红的膏体来，在鱼肉两面随意抹了抹，重新架在距火稍远的地方。这一次不过几个眨眼，折枝便道：“好了！”
　　空气中有异香，让江白食指大动。折枝揪下一块儿鱼肚来，吹了两口送到江白唇边，提醒她：“当心烫嘴。”
　　江白半垂着眸子，待鱼肉入口，三分焦脆七分柔软，有一股不知名的甜辣涌入唇舌，又能吃出鱼肉本身的细嫩。她一口吞下，便瞧着折枝将树枝全递给她，一副早已料到的表情，另拿起串好的鱼，依法炮制起来。
　　江白在她面前何须顾虑面子？当真放开肚皮，大快朵颐起来。好在折枝另取了干饼来，也这般烤制一番，不然她自己只怕填不饱肚子。
　　篝火旁一堆鱼骨，江白躲在折枝怀里，杏眼望着无垠夜幕，带着满足低声说着些闲话。
　　风缓，吹皱一波池。
　　江白终究倒在折枝胸口，睡得香甜。折枝摇着头，小心翼翼为她安置妥当，拉好帐帘。她伸手抚摸过江白耳畔脸颊，替她抹去唇角一抹油渍，低声笑道：“一点儿辣椒酱就让你这只小馋猫本性毕露了。”
　　娇唇柔软，折枝眼中波涛掩映在黑暗之中，依旧灼灼。

作者有话说

　　惯例求捉虫。
码字君沉溺于黑衣大食的一段历史不可自拔中。折枝他们要去，不能写毫无根据的事情。但码字君会在原有历史上改编，因为这毕竟是架空的。
所以等剧情走到那一段，如果看出些端倪，请大家莫怪，码字君本身对国外历史不是很清楚，人精力有穷尽，只能在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
一个月内三次低烧，长叹口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