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照江》江照

34、第三十四回

　　“除了你，还有谁能继承少堡主？”江白毫不避讳，问的折枝心下发毛。
　　除了自己，还有谁？
　　论武功资历，便只得五位堂主了。
　　折枝拥着虎皮被子，往后靠了靠，半晌后才道：“若是这样，倒也不难。卿月，且听我说。我本就真有意，待此次回了长安，便带你回明堡，和二位师父禀明你我情意后，退隐江湖。”
　　江白正欲说什么，却被折枝拿眼神阻挡。
　　“但经此一事，我却不能这般自私。”折枝罕见的严肃，沉声道：“若只是魔教死灰复燃，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江湖帖一下，难道我中原武林便不能抵挡一教？”
　　“但事情到如今一步，我只觉得丝丝入扣，仿佛有人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折枝终于将这些日子观看卷宗和情报的推测说出来，带着一抹心寒，叹道：“若有人做内应都是轻的，怕只怕魔教看似老实，实际蛰伏多年，早已悄无声息渗入中原。便如现在，敌暗我明，若非叶大哥快刀斩乱麻，只怕还得许多波折，我们更是无从下手。”
　　“你也这么想。”江白跟着凝眉，道：“我想了这些日子，但我所知甚少，内里门道我一概不知，却不知你猜会是谁去勾结？”
　　“欧阳溪被杀，欧阳世家再无顶尖高手，自然不会是他们。”折枝边想边道：“白马素来和明堡一般避世而居，也不会有这等逆人。桃花岛就樊岛主小樊二人，定也不是。如今肯不择手段趟这浑水的，所图定大。莫不是……上次输了武林盟主的铁幕间？”
　　折枝说到这，无奈笑了笑：“我着实觉得这些事无稽之谈。丐帮皆入世英豪，能得公允执掌打狗棒的，又怎能是巨奸之辈？但……总得有备无患。”
　　江白应了声，见她神色疲乏，忙道：“好了，这些事，你闲下来想想便好，一切都有叶大哥在，你还不放心么？”
　　折枝冲她甜甜一笑，道：“好，不想。”说罢，她果真闭上眼，装模作样睡起觉来。江白暗自好笑，却不拆穿她，只将留着缝的窗户闭严实。
　　她便在这边半倚着绣敦，拾起小框里的针线。江家大小姐儿时也是学过女红的，但随着江乔夫妇意外故去，江虞又知晓江陵底细，便将唯一的孙女带在身边，教授她经世学问、商场暗道，这女红，自然便是放下多年。
　　这些日子陪着折枝，她不愿用翻书声扰她，干脆捡起荒废多年的绣工，满心满意，想给折枝绣一只贴身的荷包。折枝好奇了几次，江白干脆挑明了告诉她，折枝居然耐得住性子，瞧见了也不多问。
　　江白心思玲珑，便是多年未动，几日下来，也有模有样。她欣喜之下，估摸时日，年后也就能绣出来。
　　然而今日江白心思却不在荷包上。她手下走针，脑子里想的却是方才和折枝的一番言语。她有个极大胆的猜测，虽只一想，却要她骨缝中都透出寒气来。
　　但转念一想，江白又觉得荒谬——自己可真是草木皆兵了。
　　她晃晃脑袋，抬眼望去，折枝果真睡熟了，阳光自窗户纸缝中透入，在她脸上渡了一层金光。密实的睫毛下一层阴影，鼻头带着沉睡后的微红，一口薄唇伶牙俐齿，因伤后消瘦的下巴。
　　江白瞧得很细，忽而有冲动想动笔将这一幕用笔画下来。将来二人老去，便以此来逗弄折枝，看她怎么狡辩。
　　然而转瞬之间，江白脑中浮现江虞的面容，心中一咯噔，终于变得面沉如水，没了憧憬。

　　连着落雪后终于放晴，米亚在前面关了铺子大门，便去了厨房准备年节的吃食。闲下来的弟子们拿起扫帚忙着清扫院中小径的积雪。折枝的内伤也痊愈七八分，裹的厚实，和江白出来透透气。
　　樊夏正在雪地里撒欢，瞧见折枝，也没舍得离开，只高声喊道：“叶大叔放你出来了？”
　　折枝一愣，侧眼瞧去，叶时雨脸上一阵抽搐，折枝还未出声，叶时雨便咆哮道：“你叫谁大叔！”
　　“额，我叫叶大叔你呀！昨夜里我想起爹爹说起你是平辈的称呼，那我岂不是应该叫你大叔？”樊夏口无遮拦，这一句依旧是喊出声的，明堡的弟子们都憋着笑，折枝和江白也忍俊不禁。
　　叶时雨面上一阵青一阵白，终于暴喝道：“樊岛主称呼我定是叶堂主如何如何了！他比我大了足足二十岁！我何时与你爹是一辈！”
　　樊夏住了手，站定沉思片刻，忽而怒道：“你在说我爹爹老了！”
　　叶时雨一愣，可不是么？但他迅速反应过来，樊荆花脾性古怪，樊夏这孩子又没心机，万一哪一天传到老怪物口中，自己现下可不是樊荆花的对手，届时，可不是永无宁日？
　　但便这般放任不管，自己朱公子的名号，岂不是变成朱大叔？
　　叶时雨正天人交战，樊夏却怒气冲冲奔过来，小脸恨恨，怒道：“你！”
　　“小樊，你我可是同岁？”江白笑盈盈扶着折枝，问他。
　　樊夏一愣，道：“是啊。”
　　“我也称呼叶堂主为叶大哥的，你要那么算，便得叫我阿姨了。”江白带着疑惑，道：“小樊，乖乖叫一声，阿姨带你买糖吃。”
　　樊夏眼睛圆溜溜瞪大，道：“是这样？”
　　折枝憋着笑道：“不是这样是哪样？”
　　樊夏耸了脸，悻悻唤了一句：“叶大哥。”
　　这一句好歹让叶时雨脸色好了些，他斜眼看着樊夏道：“你便是要学礼仪，也找个师傅，哪有这般瞎扯淡的？”
　　樊夏嗯了两声，忽而道：“那叶大哥给我当夫子吧？你这般博学，我若跟着你学，回去了爹爹肯定高兴！”
　　你爹爹会杀了我！叶时雨腹诽一句，再也待不下去，转身便走。他走了两步，似乎是怕被樊夏缠住，竟然运起轻功，称得上是仓皇而逃。只叶堂主风姿卓越，如今却被一个半大孩子气成这般，到底输了一成。
　　“叶大哥是着急逛窑子么？”樊夏拧身过来的第一句话，便让折枝再也憋不住，笑出声来。江白面上一红，但也捂着嘴笑个不停。
　　“诶！他是不是去逛窑子？”樊夏拉住一旁扫雪的少年弟子直接问道，那少年自己在不远的青楼里也有个相好的姑娘，面红耳赤道：“叶堂主许是……去见心上人？”
　　他这般随口一言，樊夏眼睛滴溜一转，竟然开心道：“折枝！卿月！走，咱们去看看叶大哥的心上人长得如何？是不是和卿月你一般好看？”
　　折枝讪笑道：“这怎么可以？你才多大！”
　　“你比我没大多少，这些地方不总带我去么？”樊夏望着叶时雨离开的方向道：“不行！快点儿！”
　　折枝心下一虚，微微瞥了眼江白，却见她若有所思盯着自己，只能道：“莫说我伤着，卿月才学了几日功夫，咱们只能走去。这城中青楼不知几何，你怎么知道他去哪一个？”
　　“少堡主，叶堂主平日里只去东边那处锦瑟……”方才的弟子嗫嚅开口，直让折枝恨不得将他赶出去。
　　“这不就知道地儿了！咱们坐车去！”樊夏欢呼一声，便道：“你去备车！”
　　“是！”那弟子忙奔着去准备车马，心想方才可真是诡异。
　　江白拉着折枝袖口，对樊夏道：“你且等着，我们去换过衣衫，一起去！”
　　“你们快些个啊！”樊夏没心没肺地叮嘱，自己想了想，回房取了锭金子，想着这次自己也玩玩叶大哥总玩儿的花样，肯定是极有趣的。
　　“卿月，我平日里去，大都是为了拿消息。”折枝被江白拖进房，她可不敢任由江白瞎想，忙扶住她肩头，解释道：“你也知晓，青楼这些个地方，消息灵通，往来不绝，和客栈一般，最适合做这等子事。我……”
　　“我又没说什么，少堡主解释干嘛？”江白冷咧咧说罢，折枝便暗呼糟糕。相处这么久，她如何不知江白这般唤她，那便是真气着了。
　　可这气，折枝只觉得自己冤枉！她耐了性子道：“我去大多点了酒菜，找机会取了东西便走，最多有时候睡上一宿，权当客栈。我是女子，除了你，还能和谁怎么样？”
　　“少堡主话说清楚，我和你，可没怎么样。”这话说罢，江白却有点脸红。说没怎么样，自己被折枝轻薄的难道就少了？
　　折枝见她如此，安静了许久的心思也活泛起来。她改按为搂，唇贴着江白耳垂，呼吸灼灼：“你和我没怎么样？”
　　耳畔一阵滚烫，江白顿时软了身子，推着折枝道：“小樊还等着呢！”
　　“让他等着吧！”折枝说罢，便亲了亲唇边圆润的耳珠。江白在她怀里混身一颤，折枝准确寻到她日思夜想的朱唇，稳稳堵住江白的骂声。
　　两人这等事早就不知做下几回，折枝熟门熟路舔舐江白的两片薄唇，从肆意到怜惜，愈发轻柔缠绵。江白脑中一片眩晕，正要张口呼吸，便被折枝趁机侵入。略带苦涩的舌尖唤醒她的一丝神智，然而微微睁眼，瞧见折枝痴迷的模样，她不禁紧紧环住折枝的脖颈，恶作剧一般轻轻咬了一口。
　　折枝舌尖一痛，抬眼望着江白，目光询问。
　　江白眼眸中闪过得意狡猾，只让折枝心下一愣继而一暖。折枝柔柔结束这一吻，低声许诺：“卿月，这一生，我眼里心里的女子，便只你一人。若违此誓，便让我……”

作者有话说

　　捉虫
已改。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