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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回 ...

  •   腊八时节,明堡上下一片喜气洋洋。便是一贯冷着脸的慕容冲,亦在妻子似水的目光中,露出个别扭的笑意来。
      五位堂主中年纪最长的金不换还在归来路上,正午的大宴便由慕容冲主持。只他作风一项简约,很快便散了场。苏君兰扶着酒量浅的丈夫回房,安顿好尚咿呀学语的小子,自去小厨房下了碗面,手里提着红漆食盒,避开众人往密室方向去。
      今日不光腊八,亦是二堡主的芳辰。旁人不知,苏君兰怎能忘却?她边走边想起十来年的光景,历历在目,却也件件锥心。前两年开始,爷身子骨忽而弱下来,若非万和尚远游前留下续命药方,只怕当时就不好。
      她是亲眼见着当年事情经过的,自然知晓二堡主对爷的心思——便是过了十几年,也是如一。若爷挺不过,只怕便要重演。
      苏君兰执掌连枝堂,更有昔年得力的手下,费了多少力气,也没寻到能医治爷的良医。这件事若不成,只怕自己余生又怎能安稳?
      这般胡思乱想着,却是走到一块绝壁边缘。积雪甚厚,远远望去,只得这一行脚步,仿佛从天边而来。
      “大堡主,二堡主,可闲?”苏君兰清了清喉咙,运劲贴壁道。
      她耐着性子等了半晌,才听得二堡主的声音:“是兰姐姐么?”
      “是。”苏君兰松口气,听上去倒也不错。
      机括声响起,苏君兰顺着密道走进,却只在外间停留。两位堡主也没从内室出来,二堡主道:“我知你心意,放下吧,这些年,除了折枝和你,外人大都不知的。”
      “本就是婢子的本份。”苏君兰将腊八粥汤饼端出摆好,并着酿鹅和栗子糕,两副寻常竹筷。她手下麻利,显得是惯做的。
      “爷她……”苏君兰沉声道,尽量使自己音调稳定。
      “还是老样子,时常反复。”
      “不过无妨,近日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或许另有机缘。你既然来了,省去我找你的功夫。且仔细听好。”
      苏君兰神色一凛,道:“是。”
      “不前不后,魔教现身的时机不对,或许也对那图有觊觎。那图既然和蓬莱先生秘藏有关,许其中便有能医治她的法子。我总是要碰碰运气,不能坐以待毙的。”
      “但我只怕被人利用,却不得不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现下,只能委屈那孩子了。”
      “待她回来,这张网,就撒下吧。”
      苏君兰面露惊骇,道:“可折枝年纪还小……”
      “这也是没办法的。若侥幸逃了劫数,我们又能执掌明堡多久?若此番就此走了,她若不多经历练,我又如何将明堡交给她?便这般吧。”
      苏君兰心里虽觉得不妥,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是最好的办法,便道:“我这便准备着手去办。”
      她又候了候,见里间再无声响,便悄无声息地离开。
      从原处出来,机括声响,雪地遮掩住了一切,再无痕迹表明,有个人曾经在此平地消失。

      腊八方过,明堡强势出手,拔去客栈青楼,让一直蛰伏的魔教为之一震。事发之后三天,便有一个黑衣男子,悄无声息来到叶时雨抚琴的凉亭外。
      “明堡好大的手笔!”来人态度倨傲,寒声道:“你们杨堡主与我圣教定约,只说不能过长安洛阳一线。我便要问问,这龟兹,可是在长安洛阳以南?”
      叶时雨琴音不变,一曲《子夜歌》愈发凄清起来。他兴致颇高,神情随着曲调婉转而动,白雪红衣,一头乌发,只让人不得不感叹——便是潘安再世,只怕也没这朱公子骨子里习武之人的凌然傲骨。
      “哦,原是载物堂堂主叶时雨,呵呵,我倒是忘了,整个明堡,怕就属你游手好闲。”来人浑身躲在大氅里,刻意用话头去刺叶时雨。
      曲子终究是奏完了。
      叶时雨眉毛都不抬,道:“让你们拜火的来。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少堡主去你们赌坊赌赢了,居然被坤虚赖账,还要动手,你们那些子肮脏手段,我懒得多说。我只告诉你,这个梁子要平,你们便滚回去。否则,我不介意亲自出手。”
      “你!”
      “还不快滚!”前三个字还算平常,最后一字却带了他的真力,直振的来人胸口一阵刺痛,竟端得呕出口血来。
      这人在魔教中位列八方之一,却没料到会吃这么大的亏。但叶时雨一字之威,竟至于斯!他不敢多耽搁,只能迅速离开。
      “去追上看看,他们在龟兹的老巢,究竟在哪里。”叶时雨淡淡开口吩咐,本就藏匿于亭内梁上的沈箫楼不敢耽搁,白衣白帽,蹑着那人的步子,很快也消失无踪。
      叶时雨眯着眼,暗自猜测来人是八方中的哪一个。他方才看似威风,实际上那人一现身,便已被叶时雨琴音所扰。如此潜移默化,再加上叶时雨最后那个滚字带了旁人根本听不出来的音调,才能有这一字之威。
      这些诀窍,叶时雨自己不说,恐怕知道他底细的人便寥寥。按他推测,拜火圣者定不会在龟兹城中。因而这个亏,魔教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不能再有反应。
      若他们当真不知好歹,便杀个干净又有何妨?难道明堡便怕了他们?

      不出叶时雨所料,这之后魔教便彻底安生下来。但直到年底,折枝的剑鞘也没寻回。
      城中最好的打铁师父,也做不出折枝那柄长剑的剑鞘,她几经叹息,接过叶时雨随手砍了截木头给装起来的长剑,居然赞道:“嗯!这样也好。待回长安,我再去重新打过。”
      “好生收着。”叶时雨面沉如水,突然转了话锋道:“你何时会的暗器?”
      折枝一口水差点儿给呛出来,道:“我什么时候不会暗器?”
      “那暗器也丢了?”
      折枝一愣,道:“穿喉,自然在尸首上。”
      叶时雨瞥了她一眼,道:“穿喉?”
      折枝这才明白过来,心中拢了一层阴霾,低声道:“是。”
      “看来,你得小心点儿。”叶时雨淡淡说罢,站起身,道:“明日除夕,准你午后出来玩玩。年后开春,总也得到二月,才能去疏勒。”
      折枝应下,忽而想起什么道:“叶大哥,你说来找你的那个黑衣人,会不会根本就什么都不知晓?”
      叶时雨嗯了一声,丢下一句:“我瞧他分明也是个鲁莽的蠢货。”便自顾自离开。
      折枝眉头紧锁,连江白回来都未曾留意。
      这段时间她在养伤,倒是很少去想旁的。如今看来,既然有人能在明堡眼皮子底下带走坤虚尸身,便没道理给她留下兵刃。
      若让欧阳君瞧见坤虚脖子上钉的短刃,只怕他会直接冲上来吧。
      折枝正胡思乱想,江白瞧她神色不对,忙挥挥手道:“折枝?怎么了?”
      折枝恍惚间回过神,低声道:“那天我杀坤虚,逼不得已用的是刺客的手法,穿喉而过。只不过力尽为之,只要了坤虚的命,短刃却没拿回来。”
      江白亦脸色一变,道:“你没拿回来?”
      折枝苦笑,道:“我那时候浑身发虚,就算去拿,只怕也拔不出来啊。”
      “欧阳大哥是个明事理的人,不会便因此……”江白脑中飞速转着,续道:“何况那夜你和我在一处,我能作证……”
      折枝苦笑,道:“欧阳溪死的时候,我并没有和你一处,难道你要撒谎么?”
      江白望着她道:“嗯,那我便告诉欧阳大哥,那晚你一直在我房中,天明他来之前,才离开的。”
      折枝看着她眸中闪过的挣扎,一把拥过来,道:“你便从未怀疑过我么?”
      江白摇摇头,果断道:“我信你。但如今当务之急,是和金伯伯联系上,以免他……”
      折枝拍拍她后背,笑道:“金伯伯在这些事上,一贯不说假话。而且按着我推测,朱墨定是起疑过。也罢,待我回去,便去梅园与他分说清楚。我明堡一向避世而居,离堂所杀之人皆大奸大恶之徒,相信朱墨应该能懂。”
      江白嗯了声,良久后才道:“折枝,这些日子,我总觉得,这里面,不太对。件件针对你,会不会……是明堡中人所为?”
      折枝眉头一紧,松开手,望着江白的眼眸,认真道:“你怎么看?”
      “按你所说,你用离堂之名行走江湖,除了二位堡主与我,再无人知晓。”江白怕她累着,拉着一起到罗汉床两边坐定。她倒了杯水推给折枝,低声道:“但欧阳伯伯被杀,兵刃痕迹让人不得不想到离堂。”
      “坤虚和你闹市中相遇,恰好会那等功法,逼得你无法隐藏离堂的功夫。这难道不是,在寻着法子,证明你是离堂?”江白思维缜密,一言一语直让折枝如梦初醒。
      如今情势虽稳,可一但消息传开,只怕任凭她口若莲花,只怕也难洗去所有疑虑。
      折枝摇摇头,道:“我真不敢想,堡中会有人对我下了这么大的棋。但,一定不是二位师父!”她目光灼灼盯着江白,强调道:“一定不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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